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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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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天黑得早,这才刚过六点半,就显得有些沉了。
上午刚下过一场大雪,路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清扫干净,但两旁的树木上却还积着一层又一层,寒风吹过来,扑簌簌抖落下来一大片。
路灯已经亮了,我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惆怅。
他住在离布拉格广场不远的地方,依旧还是有房子的,但房子矮多了,看着像是古代的建筑,窝在一片高楼之间,倒显得格外开阔。
我站在那扇小小的门前,犹豫了好一番才终于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屋内便传来细微的声音,我还没来的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他就已经打开了门。
我望着他熟悉的脸,却没有看见他眸子里以往的温和,而是陌生的疏远以及些许迷惑。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似有些拿捏不准。
我素来冷静的脑子好似一下子当机了般,一片空白。
“顾若白……好久不见啊。”我努力掩饰好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竭力表现出自然的模样。
闻言,他却皱着眉,认认真真打量了我一番,须臾后才十分不确定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冬娅?”
“你是……许冬娅吗?”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他又问了一遍。
好一会儿,我才红着眼眶低下头,恍恍惚惚地摸到些头绪,原来……果真如周周所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果真快要将所有人都忘记了,却唯独将我放在了心间,日日拿出来温习。
望着他好看的眉眼,我竟一时无言,脑海里却是莫名地浮现出那年夏天,我气喘吁吁地将他拦在楼梯口时的模样。
那天的灯光应当是有些暗的,长长的距离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的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侧头问我有什么事。
我皱皱眉,那时我说了什么呢?而他,又回答了什么呢?
那年冬天,好友周周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说,“冬娅,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顾若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喜欢上他的。”
望着她十分笃定的模样,眼里闪烁着光芒,我难得惊讶了,十分认真地想象了下,能让我一眼就喜欢上的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是有惊世骇俗的容颜?还是有无穷无尽的倾世温柔?
还真是,难以想象啊。
可事实证明,你永远不要去过度揣测那个你将来一眼就相中的人,会是什么模样,因为无法想象。
有的人,他也许谈不上多出众,但就是恰好长成了你喜欢的模样。
而对我而言,顾若白就是这样,恰好长成了我心仪的模样,从头顶到脚尖,分毫不差。
有时坐在教室,望着他坚毅的侧脸,我都会不禁有些中二地想,到底是我生来就是为了喜欢他呢?还是说,他生来就是为了让我喜欢的呢?
这可真是个深奥的问题,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就是这样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这个叫顾若白的人,致死孤独地喜欢着。
在遇见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你只要想起他,心里就会开满花。
他就像是冬天白雪皑皑的森林里,灌木后面露出的一截儿调皮的鹿茸。
由不得我拒绝,相反的,欢喜还唯恐不及呢。
而时至今日,我都依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顾若白时的场景,实在称得上是惊心动魄。
那是在一个暴雨天,雨下得很大,像要将这个城市淹没了一般。
我没带伞,下公交车时想要快点回家便跑着冲了出去,总是那样不管不顾的,却不料一脚踩进了被偷了井盖的下水道。
好在自己反应灵敏,攀住了井口,才不至于整个人被摔下去。
只是雨实在太大,伴着风凄厉地打在我的身上、脸上,周围行人极少,我尝试着喊了好几声,最终还是被雨声覆盖。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你知道绝望的感觉吗?将生的希望一点点剥夺,只余下残忍的冰冷。
他放学经过,刚好看到我。
我清晰的记得,他甚至连撑着的伞都扔掉了,三两步跑到我身边,艰难地将我救出,温热的手指握在我的手腕,令我止不住的觉得心悸。
说来也奇怪,我摔下去的时候只想着如何活下去,没哭,这一刻得救了,眼泪却止不住,整个人崩溃地抓着他的衣服,任他如何规劝都不肯放手。
最终无奈,他只能脱下校服让我抓着,背着我冒着大雨一步步走回家。
或许是救命之恩,或许是那一刻我哭累了抬头,恍然发现他的侧脸很好看,又或许……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
后来分班,我们竟然十分有缘,被分到了一个班,这于我而言,无异于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自顾自的小小兴奋了一段时间。
顾若白的性子总是最与众不同的,闲静少言,沉稳大方。
我素来喜欢他的一切,从无例外。
他的成绩也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第一名,我的成绩虽说也谈不上有多差,班上第五名,却到底是有差距的。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和他成为同桌后,我的成绩反而往上提升了不少,这大概就是受到了学霸光辉的照拂。
对此,班上一些眼红的人都议论纷纷,说我一定是因为顾若白的特殊照顾,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得那么迅速,实际上没什么真才实学。
对于这些言论,我看得极开,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过眼不过心就好了。
反倒是顾若白这个旁观者,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在意得紧。
那天一群女生又在教室里小声议论着我,顾若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径直走进了教室,像极了一个盖世英雄,将正趴在桌子上写题的我直接拉了出去。
我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恍惚听见他对那几个女生说:“她许冬娅就是千般不好,也是你们都比不得的。”
一句话,护短得极其干脆利落。
眼看着那些女生脸色变得十分的不好,我还来不及得意庆幸,就一脸不明所以的被他拉到了一家拉面馆里。
推开了面馆的大门,他修长温热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甚至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那不正常的心跳声,它的每一次跳跃都在提醒着我,我有多无可救药的喜欢着眼前的这个人。
直到走到了角落里找到位置坐下,他才松开了我的手,侧身冲老板要了两碗拉面。
随后,他又将那碗冒着热气的拉面推到了我的面前,十分大气的说了两个字,“吃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面前的面,下一秒就不走寻常路的直接取出了筷子开吃起来,一边还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突然请我吃饭。
结果他却以一副很能理解我的姿态看着我,整个人靠在椅子上,说道:“很难过吧?”
“啊?”我呆愣着抬起了头,却不小心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
“被人那样说,心里很难过吧?”他看了我一眼,询问道。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班上的人议论我的事。
“不会啊,我不在意。”我十分大气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回道。
而且,她们讨论的是顾若白和许冬娅,当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时,我觉得分外好听,为什么要觉得难过?
毕竟,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将自己的名字光明正大的和喜欢的人放在一起的。
说完,我十分没有淑女形象的喝了一口碗里的汤,对面的顾若白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眼底藏着温柔,嘴上却是不遗余力的吐槽。
“真真是浪费了你这副好看的皮囊……”
那年的冬天来德尤其早,白雪覆盖了整条街道。
大抵是平日里相处已经习惯了,顾若白对我比其他人更随意了些。
其实说起来,他在班上,也就我一个朋友而已,细细想来,我还有点小骄傲,就好像,他是我一个人的专属一样,独一份儿的恩宠。
年少时的小雀跃,总是来得毫无理由。
那天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细碎的刘海儿挡住了一点点眼睛,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懒散地往教室外走去,到门口时,才轻轻叫一声:“许冬娅。”
我挠了挠头,头也不抬,十分着急地唤了他一声,“若白,你快来给我讲讲这道题,我怎么也算不出来。”
闻言,顾若白停顿了片刻,罔顾那几个值日生若有似无瞟过来的目光,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倾下了身子,手肘撑住桌面,拾起了笔,大致看了看我手里的题目。
“你仔细看着。” 他温和的声音微微带了些磁性,煞是好听。
说罢,耳边就传来一阵笔尖和稿纸沙沙相磨的声音。
他这样的角度,只留一头乌黑的头发给我。
他用的不知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上面有一股极为浅淡的木头的香味,格外好闻。
我正胡思乱想着,倏尔额头被人用笔敲了一下,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许冬娅,你要不要继续听了?”
我捂住脑袋,有些强词夺理,“我有听的好不好?”
他却往后退开了身子,轻轻地点了点我的额头,将笔随意地丢在桌面上,手又收回到了羽绒服的口袋里,一副冻得不行的模样,用下巴点点桌子上的稿纸:“我已经讲完了。”
他刚嚼过一块薄荷味的口香糖,此时嘴里还余下一点清凉,吐息落在我耳边,细细碎碎,我的心仿若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一般,突然悸动。
连带着,由耳尖到脸颊,都一齐滚烫起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好似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又好像没有,只是突然吐出一句话。
“许冬娅,你昨晚是不是去你领居家偷鸡了?那么重的黑眼圈。”
闻言,我连忙伸手捂住双眼,只露出两条缝看着他,冲他扮了个鬼脸,不满道:“你才偷鸡呢,我家邻居不养鸡。”
听我这么说,他竟然轻轻地笑了,眉毛弯弯的样子好看得不得了。
其实我却没说出口那句话,怪我藏不住喜欢,连黑眼圈都在向你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