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永泽好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
醒来后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他又在床上躺下,盯着粉蓝色的床幔发呆。
窗外的天将明未明,灰雁飞过,发出沉闷的叫声。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坐起来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带血的衣服昨天被君佑脱了收在一边。他扶着床站起来,腿已经好了很多,勉强可以行走。
他记得昨天君佑说过要给他带护卫的衣服来。君佑的衣服上都有明显的阉伶标志,也都太小,永泽穿不上,君佑说只要跟管事说过,就可以去领衣服了。
可他没有回来。
永泽知道金乌靡出门办事,不在府内,君佑一夜未归,可能是被府中其他人留下了。如果是个嫉妒君佑的侍妾,那君佑就危险了。
他在一堆血衣里翻了翻,找到一枚信号弹。这是他用来联系暗卫的工具,无声无色无味,暗卫有特殊的辨别方式,需要救急时扔向空中,暗卫就会出现。
柴房。
君佑趴在地上,呼吸急促,浑身发红,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白色的衣服被划烂,露出血迹斑斑的后背,伤痕交错,已经看不清原来的肤色。
永泽让暗卫找来衣服,看到的就是这样趴在地上的君佑。早春的清晨,刺骨的凉气从脚心传来。
永泽在外逃亡的时候,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从不觉得天冷是多大的事。
可这时,他看到君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好像与君佑产生了共感,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冻得发疼。
他撑着行动不便的腿,慢慢走到君佑身边,想要把他扶起来。这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把君佑带走。他不是没有办法,他可以把君佑带到山林里,就是落草为寇也比做阉伶好。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永泽立刻翻身躲了起来。
来人正是祁幽。永泽在大月氏王宫见到过他,想起他怒砍侍妾的“风流韵事”,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来做什么?
永泽屏息凝神。
祁幽缓步走向君佑,在他身前蹲下,一条腿膝盖着地,倾身替君佑撩开一缕头发。之后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取出一颗药给他喂下。
永泽藏身的地方看不到祁幽的眼睛,他不知道祁幽是否察觉了他的存在。他知道祁幽并非像传闻中的那样,是个花心狠戾的废物。祁幽多年习武,功力深厚,这一点很少有人知道。
“出来吧。永泽公子。”
永泽一愣。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了。
“你想做什么?”永泽被发现,索性走出来与他面对面说话。
祁幽笑了,好像蛇蝎露出毒牙,他捏了捏沾了些许君佑的冷汗的指尖。“我不想他受苦。”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永泽依然戒备地盯着祁幽。
“永泽公子,不用这么紧张。你我并不是敌人。你在王宫做质子的时候,我可没有欺负过你。祁肃派人追杀你的时候,我也并没有趁火打劫。倒是永麟太子那边,你要小心,他可不会留活口。”
永泽对这些并不太在意。他知道追杀他的人不只一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祁幽现在跟他利益相同,如果联手,倒是可以事半功倍,但他清楚,祁幽给自己提供信息,有示好的意思,而他不是乐善好施的人,所图的利益必定也不小。
“永泽公子,要成大事就不要太在意眼前的蝇头小利,”祁幽意有所指地看了躺在地上的君佑一眼,“你是要称帝的人,再重的恩情,都是过眼云烟。”
永泽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直接问道,“你是想要君佑?”
祁幽忽然不笑了,直直地盯着永泽,过了许久,才说道,“我不过想让他,少痛苦一些罢了。”
后半句几乎轻得听不到。
祁幽又摸了摸君佑的额头,烧有点退下去的迹象,祁幽回头对永泽微微弯腰告退,便离开了。
*
永泽走回君佑身边,把君佑半抱在怀里,免得他接触地面再受凉,君佑吃过药以后有所好转,不久后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永泽的一瞬间,他就笑了。好像他一点也不奇怪永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了。”永泽嗯了一声以作答,用袖子擦了擦君佑脸上的汗。
“我带你回房。”永泽试图打横抱起君佑。
“不要!”君佑略略挣扎,背后伤口又撕裂,嘶地抽了一口冷气。永泽一时间慌乱地放下君佑,紧张地替他查看伤口。
“你不要担心我啦,我留在这里装装可怜,等金大人回来的时候,一定会补偿我,到时候我就可以把你留下来。”
他给了永泽一个苍白的笑容,永泽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和君佑相识只有一天,却已经到了无法分离的地步吗?
“为何一定要我留下?”他问。
君佑笑的很开心,外面朝日初升,雾气消散,一丝暖黄色的光顺着窗户摸进了柴房。细弱的晨光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在脏兮兮的柴房里,君佑笑着说:
“你也知道我是个阉伶嘛,我从来没有自己的东西,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主人给的,如果以后换了主人,大概旧的东西都会被扔掉,以后的花销再由新主人提供。我自己都是可以用布匹和金银交换来的奴隶,有什么资格拥有什么东西呢?
可是现在我有了你,我也想有一件别人用金银换不走的东西。虽然你也是奴隶,但你是个有感情的奴隶,不像其他人,只是主人的一件工具。你有感情,你对我的感情就是谁也抢不走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对你产生感情?”
“你来找我了,这不就是在关心我吗?”君佑抬起头蹭了蹭永泽的手。
即便我对你有了感情,随便抛弃一个人是多么容易的事?这些你都不考虑吗?
永泽没有问出口。他无法对着一个毫无保留,心无旁骛相信着自己的人,说出这样残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