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尽》白鸟W

1、长夜

　　外城，魏则抱着换来的干面包和几片生菜往家走，他有着外城人普遍的装扮，洗到变色的长衣长裤，兜帽遮住脸，低着头走路避免与别人视线胶着。肮脏、不起眼，却透露出有着异常顽强生命力的样子。
　　转角的暗巷里，一个男人被堵在死路尽头。司空见惯。魏则拉低兜帽仿佛没有见到，继续行进。

　　“劝你把钱都交出来，说不定哥们儿几个心情好，给你留下另一条胳膊。”
　　“哈哈哈哈哈大哥别跟他废话，就一只手咱们弄死他直接抢！”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被堵的男人这才慢悠悠转身，右边空荡荡的袖子随动作轻轻一飘，“各位大哥，不好意思，出来得急身上没带钱啊。”
　　2012，天灾降临，丧尸潮爆发，人类遭受得措手不及，世称天启。

　　魏则停下脚步，对提刀准备冲上去的混混们道：“喂，你们等等。”
　　人类自发形成了几大幸存者基地，其中最大的一座被名为——新诺亚。
　　新诺亚被两道防线分为内外城，第一道防线虽有驻兵把守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外城人民看似受到了军队的保护却仍有命丧血口下的危险。

　　“啊？你小子哪儿冒出来的？”“呵，充英雄，怕是没睡醒吧。”“外城现在还有这种货色吗？”混混们讥笑着。
　　魏则道：“你们看他的衣服，这种布料，哪个外城人会穿。”
　　混混头子愣了下，哙道：“呿，没事来外城装什么孙子。”招呼手下，“走了。”
　　小弟还愣着，“大哥，走啥啊？什么衣服布料的？”虽有疑惑，但到底听从大哥的话。
　　魏则早在说完那句话后就走了，到底是救了男人一命还是救了混混一命不做细想，他现在置于眼前的事只有一件。

　　回到家时艾玛正在晾衣服，魏则将纸袋放上餐桌，艾玛边擦手边过来给他到了杯羊奶，魏则道：“你们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能搬到内城去了。”
　　艾玛用右手摸了摸他的头，左边袖子空荡荡的，“你不必这样，妈妈舍不得呀。”阳光没有放弃这个偏僻的角落，静静地落在艾玛金色的发丝上。
　　魏则眼神动摇，但动摇的不是出城的决心，他干啃了一口面包道：“让爱丽丝早点回来，晚上外面不安全。”
　　艾玛眼神柔和，轻轻俯下身单手环住他，魏则贪婪地埋进女人的颈窝，“妈。”
　　“完好的回来，我和爱丽丝等你。”

　　第一道防线入口处集结了一批车马，魏则轻车熟路地领了刀具坐到第二辆车上，维持秩序的士兵在人群中走动，“每人领一把刀，记住，要坎掉脑袋才能杀死丧尸，它们没有痛感，断手断脚也会前进，如果被它们划伤哪怕一道小伤，你都会被感染，届时我们只会舍弃你。杀死丧尸后取出它们脑内的结晶，上交给最后一辆运输车。”

　　魏则来的早，车上只零星坐了两三人，一个目测未成年的小子，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一队三人组。
　　独眼龙自信满满扬声道：“你看我这只眼，就是与丧尸搏斗时被它戳瞎的，最后它当然被我杀了，一枪爆头！”
　　未成年星星眼，“哇，好厉害！”
　　骗人，魏则闭目养神。

　　“那是！对了，看你这样该不会是第一次出城吧。”
　　“是的。”少年坚定地握拳，“我一定要让家人住进内城。”
　　独眼龙点头，“嗯，只要参与结晶搜集三十次就可以获得一家人住进内城的权利，这里的人多半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妹妹才三岁。”少年瞳孔微缩，“她还那么小，怎么能让她看到这么残忍的世界。”
　　魏则看向东方，心想：是啊，妹妹还这么小，怎么能让她生活在那样残忍的外城。

　　人员陆续到齐，城门缓缓拉起，士兵队长在最前方大喊道：“大家！……冲啊！”
　　外面的景象说实话和外城内并无多少区别，荒芜却色彩缤纷，流着汗却冰寒刺骨。
　　人群乱嗡嗡的，独眼龙和未成年叽叽喳喳，三人组两个男生悄声安慰女生，魏则盯着四周。有点吵。
　　不过趁现在还有力气，能说就多说些吧。

　　“前方三只！”
　　“右方两只！”
　　前方士兵传来警报。
　　三人组中女生突然站起来道：“左，左边有三……个。”
　　“全体！上！”
　　魏则利落地跳下车，冲向左边。

　　车马再次启程时没有人再说话，大多抱着膝盖低着头。魏则仍然静静地盯着四周，心底翻滚波澜。无论多少次都不能平静，这些……都是人，人从人的手上逃离、求生，画地为牢，圈地而活，同时为了活下去不断地抗争。
　　魏则试图不去想这些，默默数起路过的房屋，突然发现有些奇怪，这次……好像走的有点远。

　　士兵队长在前方大喊道：“我们已经进入最近的废弃城市，我们将以B号位为据点，今晚六点返回。”
　　以往都是到A号位截止，这次会不会有点深入。魏则这样想但没有提出，想必队长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所谓B号位，是一处安全据点。安全据点当然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先行部队清理出来的，会内置一些急救物资，一处城市至少有5个据点。
　　远远的风中飘扬着一面旗帜，上有一副破云而出的图案。

　　到了据点，士兵留下来先进行物资更替再自成小队搜集结晶，普通民众则由士兵队长带领在周围扫荡。
　　附近的丧尸算不上多，大都是零星布散两三只，没有成团的。魏则游走自如，刀刀致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时不时往未成年那瞥上一眼。

　　独眼龙对上了一只，赶紧往魏则这跑。
　　未成年远远对上一只，握着刀的手在抖，求救般望向独眼龙。
　　三人组两个男生紧紧护在女生周围，刀刀砍得没有犹豫，皮肤黝黑体型也酷似黑人的男生动作明显更犀利一些，时不时指点另一个男生。

　　独眼龙没来得及跑走，丧尸已到眼前，他连忙举刀乱挥，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有一下砍飞了对面那位的脑袋。
　　少年低着头手不停抖，却一动不动得面对丧尸渐行渐近，当他再抬头时，猛然挥刀砍去，气势汹汹但无奈力道差了点。这时黑人兄弟恰好路过补了一刀，少年望向他，“谢谢。”稚嫩的面容却满眼坚定，仿佛刚才一刀已经挥尽了所有怯懦。
　　少女虽然被保护得很到位但仍握刀时刻警惕四方。

　　事情发生在傍晚，当时一行人正预备回据点乘车返回，突然前方一堆丧尸挡住了去路。此时暮色四起，昏黄的角落里不断涌出一只只血红的眼珠。
　　黑人大哥道：“开玩笑的吧，来路上一共也没遇到这么多只啊。”手中刀刃早已布满缺口。
　　人群的右方突然传来惨叫，只见那里又是一波丧尸。
　　绝望的气息在蔓延，此时众人都已筋疲力尽。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回去了。

　　众人握着刀，迟迟不肯上前，不愿意直面可能回不去的结局。
　　“啊！——”独眼龙大喊一声冲上去，“打出缺口就能回家！”刀锋将将接触丧尸的皮肤，“咔嚓”，刀断了。
　　黑人赶紧上来一刀踢开他，混战开始了。人群之中独眼龙静静跪在地上，捧着断刀，眼神呆滞。是失去希望的眼神。

　　“哥哥！”少女尖叫一声，扑倒一旁的男生，腿被抓伤，黑人过来一刀砍断她的小腿，将丧尸踹开。“没事吧？”
　　少女点点头，他又看向被压在底下的男生，“给她包扎伤口，我包里有止血药。”男生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黑人再次大喊：“伍明！”伍明咬牙，用刀从上衣割出一条细布。
　　小小的闹剧发生时，厮杀在继续。少年护在独眼龙身边，试图让他起来战斗，终于因为丧尸压倒性的数量和活人数骤减的速度冲散开，少年一边后退一边狂喊：“起来啊！你起来啊！”
　　眼见一只丧尸正抓过去，独眼龙懵懂地抬头刚好与它对上眼，这才大梦初醒般惊叫着后退同时狂舞断刀。

　　魏则虽然一直有注意刀具的破损程度，但此时此刻面对无穷尽的丧尸和无数被撕碎队友的残骸也从心里生出无力感。
　　从哪里窜出来的这么多丧尸。
　　不应该啊。

　　魏则猛然看向士兵队长，只见他脸上满是愧疚与赴死的决绝，原来如此。
　　为什么以往是A号位这次是B号位，为什么这批刀具没有以往的新，为什么要让平民和士兵分开行动，为什么明明是安全点周围却出现大批丧尸。

　　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拼了29次的命，在这一刻就要终结了吗。
　　他想起艾玛、爱丽丝，他想起女人金色的发丝，想起少女碧色的眼睛，却都变成眼前狰狞的血口，他明明这么努力了，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生命的最后一刻，魏则是不甘的，却绝望到挪不动分毫。

　　“咻。”
　　眼前那颗恐怖的头颅突然被砍飞，魏则大脑仍是呆滞的，完全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直到腥臭扑面而来，他才吞了口口水。这才发现未成年面前的、独眼龙面前的、三人组面前的丧尸通通都失去了头颅。
　　魏则抬头仰望，不远处废墟顶端立着一道背对他们的身影，那人手持双刀，在他朦胧的视线中逆着光，只有肩上那副破云的肩章仿佛清晰进了脑海。
　　那一刻在场人都沉寂了下来，仿佛方才濒死的嚎叫没有发生过，只有独眼龙还在突兀地撕喊，闭眼挥舞断了一半的刀。废墟上的人走了下来，一脚将断刀踢飞。
　　“闭嘴，蠢货。”

　　黄昏终于落幕。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