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力》高山赧颜

3、第 3 章

　　第三章
　　进了倩城城区后，康术把歪在椅背上睡的正酣的古越叫醒了，心想，虽然不知道古越说的高考是什么，但他这样看书就困的状态要考过是很悬了。况且，坐在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旁边，他都能睡得着，该感谢他这么信任自己还是该说他太大意。
　　古越揉着眼睛起来了，反应了半天自己在哪里，先瘪着嘴默默诅咒了下那群白大褂，才开口，结果第一句话是问萝西：“那个甜甜的女声怎么不报告啊，我还没跟她说再见呢。”
　　康术按了下结束键，安全带咔擦两声自动解开，车门也缓缓的收起：“已经报告完了。”说完长腿一跨下了车。
　　古越跟着下来，走到康术旁边：“可是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康术拉紧背包的束带，看了眼方向，迈步往前走：“你不是睡着了吗，我把声音调小了的。”
　　古越抓着康术的袖子跟上去：“亚撒西~感动宇宙奖就是你的了，你肯定特别受欢迎！”又惋惜的回头望了望已经远去的车子，“可是我真的想和她说再见。”
　　康术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还是没甩开古越的手。
　　古越其实是有点紧张，长这么大他连省都没出过，现在一来就是这么猛的，竟然飞出了地球，相比之下康术勉强算得上是“熟人”了。走出车站后，外面的天色看起来应该已经是傍晚了，街道上和车站里面差不多，天上地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车辆，也没看到有红绿灯和交警，但秩序井然，古越用睡着前看到的几页知识擅自解释了一下，大概是由萝西那样的系统在预测道路情况才没有撞车吧。
　　康术按了徽章招了辆新的车子坐上去，对着系统说了句：“去SD酒店，”听了古越的解说后今天之内第N次当起了基础课老师，“当然是交通管理局在控制，星球上又不止萝西一家租车公司。”
　　这次的系统音是个冷静的女声：“欢迎来到倩城，现在前往目的地，SD酒店。”
　　古越等她说完了就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景色：“哦，我们现在是去住的地方吗？这个女声没有萝西的声音好听，而且好严肃啊。”
　　“嗯，去酒店，这是倩城官方运营的出租车公司。”
　　古越啧啧摇头：“你们外星球的官方真是不思进取啊，这服务态度对比的。”
　　“官方出租主打安全系数，简洁冷静是它的标语，萝西是主打观光的，所以会在声音和外形上多下些功夫。”
　　“你不是说统一控制吗，这样还会发生事故啊？”
　　“我说的安全系数不是指事故安全，是指对哨兵向导的安全系数，如果出问题的话官方的车辆可以起到隔离作用。”
　　古越和对面车里的小姑娘挥手：“哈喽~隔离什么啊？”
　　“隔离狂躁的哨兵或者……其他的情况。”康术没往下说了，毕竟古越有可能是向导，再说下去有骚扰的嫌疑。
　　古越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又趴在玻璃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件事来，忿忿不平的开口道：“既然交通这么方便，为什么我们从山谷里出来要走那么久啊！”
　　“采谷是自然保护区，车辆不能进去。”
　　古越睁大眼睛转过头来：“那我踩着草出来，岂不是要被抓？”
　　康术开了个玩笑：“我不会告发你的。”
　　古越心领神会的眨了下眼：“放心，我也不会告发小白的。”
　　康术：“……”
　　到了SD酒店后，康术领着古越去前台机器人处确认信息，房间很早就预定了，本来可以直接进去的。因为现在增加了一个人，且机器人识别不到古越的徽章信息，不会释放入住权限，来的路上康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所以古越呼呼大睡时他就填好了临时任务卡，把古越标记成任务对象，身份信息写成了保密，解决了这个问题，但这样的情况就需要现场找机器人确认才行。
　　古越对机器人充满热情，上下左右仔细的把前台机器人打量了一番，有点遗憾。他以为可以看到仿生机器人呢，结果这里的前台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完全是机械的外观。
　　康术把任务卡信息发送给前台机器人，5秒后光脑收到了权限和欢迎入住的信息，他拍了拍一脸失望的古越往电梯的方向走：“这边。”
　　古越试着和前台机器人挥了个手：“再见啊~”
　　前台机器人：“……”
　　古越：“他为什么不理我啊？”
　　康术言简意赅：“语言不通。”
　　古越：“那萝西……”
　　还没说完康术就抢答了：“萝西是给乘客开放了权限的，光脑可以同步，酒店不开放，所以前台机器人识别不了你的语种。”
　　古越：“…还是萝西好。”
　　康术顺着他：“明天去星管局选萝西公司的车子就是了。”
　　古越又不说话了，其实他不想去那个星管局，按照康术的说法地球现在都没有了，那群白大褂明明说的是参加新型交通工具的测试，结果他人却到了这里来，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让这里的外星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很有可能会被抓去研究，一想到自己会被关起来或者被解剖他就害怕。本来他想蒙混着不提这事，但康术显然一直是记得的，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等晚上悄悄逃走，一是直接跟康术坦白求他帮忙，第一个实现起来太困难，刚刚也说了，他长这么大连省也没出过，常识告诉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容易露出破绽，何况这里科技那么发达，四处乱转指不定他就被警察抓了。
　　然而直说又是个运气活，他和康术才刚认识，虽然康术看起来人不错，但是毕竟不熟，万一他直接把自己打包送去研究呢？那就完蛋了。
　　到了房间后康术把背包卸下来打算先洗澡，顺便把镇静剂注射了，进浴室前他习惯性的把小白放了出来，于是沉浸在说还是不说矛盾中的古越又被吓了一跳，啊了一声直接坐到地上了。
　　康术才反应过来，探出脑袋问古越：“要紧吗？”
　　康术不在，小白对古越的兴趣浓厚的很，估计是看古越吓到了，它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迈着步子走到古越附近趴下了，一幅顺从的姿态，看它乖巧的样子古越放心了不少，对康术摆摆手：“不要紧！”然后盯着小白毛茸茸的头顶看，59秒后他试着叫了一声：“小白？”
　　小白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望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透出和它主人如出一辙的蓝色光芒，古越突然就不紧张了，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头顶，小白舒服的眯着眼在他手心来回蹭。
　　软软的绒毛刷在手心，古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防碎裂，心脏从固体融化成了液体，感叹了一声干脆两只手齐上阵，抱着小白的脑袋就是一阵搓。小白无比配合，跟着他的动作左右摆了一会儿后直接把脑袋蹭到古越大腿上躺着，还伸出一只爪子搭在他的右手上，用肉垫轻轻按摩，古越搂着它往后一倒，心想，啊，原来养猫就是这种感受吗，不都说狗子随主人吗，那奴才也是随主子的吧，既然小白的内在是只大猫，康术一定也是个好家伙。又玩了一阵后，他揉着小白的脑袋说：“我就赌一把吧。”
　　康术虽然在洗澡，但外面的动静一清二楚，洗完出来果然看到小白赖在古越身上一脸的享受，他笑了笑，这还是它第一次对别人这么热情，看来是常年跟着他出任务压抑到了。不过看小白这么高兴，他心情也不错。
　　康术只穿了条休闲裤就出来了，没穿上衣，古越一眼就打量到他结实的腹肌了，毫不吝啬的吹了声口哨：“哇哦！尼酱！nice body！”没等康术开口他又接着表扬起自己，“天哪，我这是说了三种古地球语啊，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康术在背包里把T恤翻出来手一伸套上了，动作流畅，一气呵成，顺口接了一句：“做了向导测试说不定会给你安排相关的工作。”
　　古越本就是打算从夸开始慢慢把话题引出来的，没想到康术直接就点到了，省了他的功夫，他松开手招呼小白和他一起到床上去，等搂着小白盘腿坐好后他小心翼翼的开口了：“那个，康术啊。”
　　康术拿着水壶边接水边问他：“怎么了？”
　　古越：“我能不能不去啊，那个局和那个协会。”
　　康术端着水壶喝了一口，走到他对面坐下：“为什么？”
　　古越一咬牙，闭着眼一口气说出来了：“我不是你说的古地球人后裔，我就是地球人，我参加了一个实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你们这里了！能不能不去登记检查什么的，我肯定会被当成试验品研究的！”
　　康术表情没怎么变，心内一片震惊，脑子迅速的转动起来，回想起古越说的话和他对各种基础知识一无所知的状态，信了一半，这么说来，原来古越奇奇怪怪的举动不是因为他来自偏远行星，而是因为是古地球人？可是他记得哨兵向导是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才出现的进化方向，如果古越真的是古地球人那就说不通了......而且，他是怎么出现在仁帛星的，时空机也是在近200年内发明的，况且早在70年前因为一次事故而禁止了。
　　见康术半天没回应，古越心里开始打鼓，他睁开眼看了看，康术一脸严肃，心想完了。好想逃避现实，他把脸埋在小白身上当鸵鸟，隔了会儿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跟它说话：“小白快帮个忙，你们不是相通的吗，快帮帮我，我不要被解剖啊。”
　　康术听到了，放下手中的水壶：“谁要解剖你了。”
　　古越尴尬的抬起头：“你听见了啊。”
　　康术：“……我是哨兵，你到底认真看资料了吗？”
　　古越不关心这个，一脸殷切的问他：“你不送我去解剖了吗？”
　　康术看着他：“……我说的是送你去星管局，什么时候说要送你去解剖了？”
　　古越：“(_)检查出来我是地球人不就要被解剖了吗？”
　　康术想把疑问捋清楚，直接问他：“你能和我详细说下那个实验吗？”
　　古越想哭：“T^T我也不知道详细是什么啊。”
　　“你就说你知道的部分也行。”实验目的暂且不论，但实验手段和结果都证明他们做了时空跳跃，而且显然是在未经过当事人同意的非法实验——人体试验是被明令禁止了的。
　　古越摸了摸小白的头，捏着胸口的坠子，说了下这段现在想起来并不怎么愉快的经历：“我得先说下我那个酒鬼老爸，自从我的漂亮妈妈去世后他就开始沉迷酒精，但是这次放寒假回去他又升级了，变成了个赌鬼，还跑的影儿都不见，然后房子就被砸了，”说到这里古越捏起了拳头，是真的很生气，想他一个学期下来才省出289块钱，还是为了给自己买个mp3听英语，这个酒鬼一欠就是30万，“那群地痞说一周内不还钱的话就要去学校找我，我没办法啊，就给同桌打电话问他有没有钱借给我，他家特别土豪，他舅舅好像是某个财团的高层，他跟我说他舅舅朋友的朋友的实验在招募志愿者，要给参加的人发不少钱，我就去试试了，然后先签了一堆文件和协议，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他们的实验室，他们给我打了个针我就睡着了，然后醒来就到这里了……”
　　康术难以相信：“你就没想过这个实验会是个骗局吗？”
　　古越两道眉毛纠结在一起：“开始的时候我也怀疑了一下，但这是同桌介绍的，而且我去的时候里面还有别的志愿者在。”
　　“你同桌很值得信任吗？”
　　“……”同桌都是老师安排的，“我只知道他平时挺大方的，就想找他试试。”
　　“你为什么不试着寻找其他的亲人帮忙呢？”
　　古越的声音有些低：“……我没见过，酒鬼老爸原来好像是有老婆的，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生下来就一个亲戚也没见过。”
　　康术也无意打听别人的隐私，于是换了个话题：“那你看到别的志愿者的实验结果了吗？”
　　古越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确认他们安全结束了实验，或者说确认他们就是真正的志愿者？”
　　“……他们真的把钱打给我了，还是先打钱的。”
　　“这不是更可疑了吗？”
　　“为什么？”
　　“志愿者酬金是固定的吗？”
　　“不是，他们问了我的情况，直接就说可以帮我还清。”
　　“…但是他们没有对你提出任何实验条件？”
　　“条件？招募通知上写的16-60周岁，性别不限都可以参加。”
　　“你就没思考过高额的回报和宽松的选拔条件是不合理的吗？”
　　“...我以为是同桌帮我打了招呼，他们给我的特别待遇。”
　　“如果不是要付出的代价十分巨大，是不可能根据你的需求给你钱的。”
　　“╥﹏╥现在我知道了。”
　　“……你真的有17岁了吗？”
　　“T^T你明知道我没有身份证，还故意挤兑我。”
　　康术：“……”
　　古越再次展现了他著称于世的振作速度，吸了吸鼻子回到原点：“那我可不可以不去登记啊？”
　　康术点头，如果古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就是来自于古地球，过去时代的人？如果汇报上去，虽然不会像古越说的解剖那么夸张，但被当做研究对象肯定是不可避免的，到时候肯定连带着他也会被多方盘问，他打算自己先查一查，回阿卡城后找乌兰夫老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古越哭丧着脸：“_我什么也打算不出来，能不能跟着你啊。”
　　康术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而已，就冲古越疑似向导的身份他都不能丢下他：“嗯，那协会也不用去了，明天去买些东西，我们就去普卢城坐城际快车回阿卡城吧，回去后还可以去中心图书馆查查资料，说不定能找到些原因。”
　　古越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嗯嗯嗯！”
　　同时发出声音的还有古越的肚子，也是咕咕咕的连着响了三声，康术笑了笑，站起来往门口走：“楼下有餐厅，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