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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望天与人做 ...

  •   马夫人康敏屡屡叫乔峰大出意料,可他无论如何却想不到这个女人会艳媚无骨地倚在段正淳怀里,逗段正淳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乔峰更不曾料到,这个女人平日里以冰清玉洁的面貌示人,背地里却勾引白世镜,更挑唆白世镜杀马大元、徐冲霄,栽赃嫁祸于他。
      听闻这一桩惊天秘密之时,乔峰与慕容复就在窗外。二人自小镜湖同返洛阳,到马府为阿朱讨回公道,不期然碰上马夫人迷倒段正淳欲下杀手,又迁出白世镜。然则真相大白之时,乔峰心中却毫无快意,唯觉可笑至极。他心底生出厌恶,天下间竟有马夫人这样歹毒之人,她若得不到手的,便要亲手毁掉,因她一人的妒意,毁却丐帮兄弟之情,坏了丐帮百代基业。如此定力、心智、手段,叫乔峰脑后脖颈犹然生出一片黏腻的寒意,想这女人往日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十足一张画皮,可叹阿朱自不量力,受她诓骗而死。
      乔峰填膺怒意终成满腔愧疚,若不是他如此鲁莽抢进,心急疏忽,又怎会入了这圈套,铸下大错?如今,他既不能以身相抵,换阿朱一条性命,也不知该如何与慕容复交代。可慕容复却要与他一道去雁门关。
      雁门关在河东路代州以北三十里。自马府事了,乔峰与慕容复便径向西北而去,行了十来日,不曾停歇,各怀心事,难得一言。到了代州也不在城中歇息,径往北而去。马儿却跑得累极了,闻到一处浅浅的河滩,便不再听主人驱策,咴咴地叫着,奔向水源,将马蹄没入河中,欢快地饮起水来。慕容复屡次加鞭,却全然驱使不动,他无奈弃了缰绳,跨下马背,皱着双眉对乔峰道:“这畜生只顾自己饮水,倒不听人使唤了。”
      乔峰也下马来,劝道:“不急在这一刻,你我二人也该歇息片刻。”慕容复虽是随他去雁门关,却似比他更急切,道:“离雁门关不过二三十里了,咫尺就到,却要在此俄延。”
      在洛阳之时,慕容复坚持要同来,可一路上却又似心有不乐意。乔峰每日与他同行同止,怎能不知,他暗自思忖,知阿朱枉死必定令慕容复难以释怀,于是越发羞惭。在马府中,乔峰不曾下手杀马夫人与白世镜二人,并非碍于阿朱遗愿,只因阿朱死在他手中,他委实无颜为阿朱报仇。他见慕容复将马夫人和白世镜交于全冠清处置,便知晓二人在全冠清手中必死无疑。然则纵使他们死百次千次,也不能弥补他已犯下的罪孽一分一毫。回想当日群豪在他手中死伤无数,乔峰从无悔意,唯有阿朱香消玉碎,真如当头一棒,喝醒他这数月浑浑噩噩。
      慕容复已在河岸边席地而坐,他从马鞍上解下水囊,握在手中饮了一口。望着浅滩上并排饮水的马儿,影儿在粼粼湖光中亲热地紧挨着,远近无人,唯有片片清风,悠然闲适。可他却心乱如麻。他已传信将行踪告知邓百川,却不曾提阿朱之事。信阳城外分别,邓百川殷殷劝说尚在耳边,叫他实难下笔,当日他曾断然道:“为了复国,父母兄弟儿女之情皆可斩断。”慕容复反反复复地将这话念着,像是要驱散心中茫然,又好似这般念着就有了可凭借之物,可他心中无时不由一团文火烤着,将他时时煎熬,又有一股无名的怨气,除了向他自己,无处发泄。
      慕容复压下万般思绪,见乔峰走近来,面色凝重却坦荡,只听他道:“慕容,只需你要,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去。”这一句绝无半点虚伪之意,凛凛如一柄快刀,将慕容复纷乱心事尽皆斩断,愣在当场。慕容复忽然想大笑,他曾耗费心思,要得到乔峰的人,现下乔峰却将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可惜这并非因为他慕容复谋略机巧,计谋得逞,也不是因为他品性才能令人信服。恰恰相反,这皆因他行差踏错,不由叫他觉得讽刺至极。
      若在往常,慕容复必定要出言劝慰一番,趁机收买人心,可此时话到其间,却说不出口。乔峰这句话,字字是在提醒他,阿朱的死是他自己一手酿成的。慕容复心中本就有怨气充积,不由地怪罪到乔峰身上,他起身与乔峰相对,冷冷道:“好,我记下了。”
      乔峰听他如此说,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听慕容复道:“乔峰,阿朱她……”乔峰微微一顿,转而又望向慕容复,只见他脸上方才那盛气凌人之势已尽数褪去,拢着眉宇,欲言又止:“她倾心于你。”
      此话于慕容复自是极难说出口,这般为他人传递情思,绝非男儿大丈夫所为,更何况是对着乔峰。话既已出口,慕容复却懊悔自己如此直述其情,毫不知婉转。他不免思忖,若是阿朱在此,她定有办法将这情意妥帖交代了。
      乔峰听了心头大震,他落难至斯,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已觉满足,乍听见慕容复说阿朱对他有情,一时之间竟怔怔不能言,此时此刻他真想打自己一掌,为阿朱报仇。忽又听见慕容复道:“是我不该带她出门,不该让她学易容之术。”乔峰想起他慕容府上众人,皆亲亲热热,少了一个聪明娇俏的阿朱,不知要少多少乐趣,少多少热闹。他早知慕容复暗自伤情,却不知他如此自责。乔峰暗自长叹,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康敏这个毒妇,也不该糊里糊涂地就认定段正淳是大恶人。我不值得阿朱一片情意。”他将所有罪孽都揽在自己身上,慕容复举目望着他,眸中渐生迷茫。
      乔峰右手按住慕容复肩头,凝视着他慨然言道:“我已说过,我这条命你尽可以拿去,为阿朱报仇。”
      一样的坦然慷慨,明明方才还觉得此言堪恨,慕容复却觉得全然不同了。乔峰的手掌有鲜活的力量,隔着衣衫,压制住他心中不安。慕容复自觉失态,他犹豫着要不要挥去乔峰之手,乔峰已然撤退。慕容复若有所失,想他与乔峰总是相逢于困顿流离之时,不知是幸是祸。
      慕容复喟然道:“康敏对段正淳有情,因此要杀他。阿朱对你有情,却要一死保你。她为你而死,我又怎能要你的性命。”他感慨,情之一事,竟令各人如此不同。
      乔峰见他如此说,便不再多言。等那两匹马修整已毕,二人重又上路,行了一二十里,山岩渐出,便弃了马,沿崎岖山路盘旋而上。雁门险道本就是个绝险所在,传说雁儿南游北归,到了此处却难以飞越高峰,只能从两峰之间穿过,是以称为雁门。
      乔峰与慕容复登上绝岭,放眼四顾,正是山岩峭拔,无际无垠。二人又向北眺望,观察地势,见到西北角一处山侧,不觉相视一眼。乔峰所思,当年汪帮主等在此伏击,定要选一处最占形势的山坡,左近十余里之内,地形最佳之处,莫过于这一处山侧。想必慕容复也是这般想的。
      二人当下奔行到那山侧,只见有一块大岩,智光大师说中原群雄伏在大岩之后,便是这块岩石了。山道数步之外,下临深谷,但见云雾封谷,下不见底。智光大师曾言,契丹武士在石壁上徒手写下文字,便从此处抱着他已死的妻子跃下下深谷自尽。乔峰蓦地里心中感到没来由的悲怆。他想,那石壁上的字呢?
      乔峰回过头来,往山壁上望去,只见那一片山壁是常年风雨摩挲后的平静光滑,正中一片山石上却尽是斧凿的印迹,定是有人故意将字迹削去了。乔峰将随身携带的大布取出,这大布是智光大师所予,当年这群武林人士将山壁上的字拓了下来,求雁门关内识得契丹文字的人解说。
      乔峰展开大布,一跃而上,那大布正好罩住斧凿的痕迹,显露出被凿掉的文字。这一个个空心白字,字迹笔划雄伟,犹如刀砍斧劈。慕容复因谋划复国,又在西夏一品堂多年,对列国文字皆有涉猎,他见那字写道:“峰儿周岁,携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突遇南朝大盗,事出仓促,妻儿为盗所害,余亦不欲再活人世。余授业恩师乃南朝汉人,余在师前曾立誓不杀汉人,岂知今日一杀十余,既愧且痛,死后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萧远山绝笔。”
      所述情形与杏子林中赵钱孙、单正、智光大师所说的全然吻合。乔峰心中早已隐隐有所觉悟,知晓自己多半是契丹人,而非汉人。这一幅大布上的字他日日夜夜看着,也全记在心里了,他此刻神色铁青,心道:我难道果真是契丹胡虏!他听见慕容复喊道:“乔兄,不如去山谷中一探。”乔峰心道:是了,那契丹武士当年跳下山崖,说不定尚能寻得到他尸骨,若真是我亲生父亲,也该将他尸骨捡上来,好好安葬。他从石壁上跃下,正要和慕容复探身下去,听见远远传来凄怆的人声和铃声。
      那声音肃穆地高喊道:“诸神引领,西方正路……”接着便从山道弯处转来是一队人马,二十来个人,尽皆缟素,前头几人举着白幡,后面四人抬着棺木,紧跟着的想必是亲眷,垂泪啼哭不止。这纷乱边境,仍是有人居住,也要面临生老病死,甚至更频繁地面临生死威胁。
      忽又听见马蹄声,在东北角上驰来,听声音总有二十余骑。乔峰和慕容复相视一眼,便同时跃上山壁,绕过山坡,向马蹄声来处望去,只见二十余骑都是契丹人打扮,髡发戴甲,排成一列,沿着山道奔来,眼见着追上这送葬的人群,拔出刀便砍杀而来。
      乔峰和慕容复皆大惊,这些契丹兵士竟这样残忍,将这一群送葬的平民百姓冲散去,杀伤了好几个,一时之间呼痛惊叫声四起,再无方才那肃穆。乔峰才为自己身世伤情,如今眼见着契丹胡虏暴虐杀人,竟出了神,慕容复见状,道:“乔兄,先将人救下要紧,万事可稍后再想。”忽听两声小孩的哭叫,乔峰如梦大醒道:“是了,先救人。”
      两人飞身从山坡上跃出,抓住那些契丹兵士一个个投下崖去,乔峰一时愤怒,竟将其中一人连着乘坐的马匹也一掌打下山谷。后到的契丹兵士见二人如此神威勇猛,骇然不敢向前,纷纷调转马头。乔峰紧追上去,待要将这些人全都杀尽,只见其中一人袒露的胸口之上有一片刺青,正是一个张口露牙的狼头。乔峰见过这个狼头,就在他自己的胸口上,与这契丹兵士的狼头一模一样。
      乔峰面色惨白,猛地撤掌,他停顿在原地,神色转而凄苦,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我果真是猪狗不如的契丹胡虏。往事纷纷袭来,杏子林中他起誓不杀一个汉人,英雄大会大开杀戒,汪剑通那封遗信中言道要合力将他击杀,阿朱合上的双眼,人人都骂他与禽兽无异,还有那壮士出塞杀敌图。他举起双手,方才亲手杀了数名契丹人。乔峰心头一股闷气全都呼号出来,他纵声大啸,如野兽般狂叫,一身内力也随之倾泻出来,震动山壁。
      慕容复见状大呼不好,顾不上契丹兵士尽皆逃走,抢到乔峰面前,出手点他胸前数道大穴,又以手抵在他胸口,源源不断地灌注内力,只盼着能疏导乔峰崩散的真气。慕容复甫一探入乔峰经脉,面色更沉,乔峰体内真气狼奔虎突,而他内力本不如乔峰,此刻要将乔峰内力引导归位,便如强拉一头陷入泥中的牛一般。慕容复额上渐渐汗湿,发丝黏在脸上,脸色越发苍白,气海中几近空虚,只怕要耗竭内力,他心中苦笑道:若是乔峰再不清醒,只怕自己要死在此处了。他勉力苦撑,胸口一滞,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只觉得要仰面倒去,却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等到慕容复从黑暗中醒来,见到的却是一扇木窗,外面漆黑一片,不知是何时辰,他心念转动,知自己身在一户农家中。他环顾四周,只见烛火摇动处,乔峰正在打盹。慕容复觉得口渴,可他全身无力,犹如大病一场,此番遭遇着实如在一场恶战中受了重伤,委实未曾预料。他挣扎起身,不料这一响动,乔峰立刻便醒了过来,忙将慕容复扶起,斜倚在自己胸口之上,另一手已经将桌上一碗水端来。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细致周全,慕容复纵然有怨言,自然也不便发作。
      乔峰默然等他喝完这碗水,道:“得罪了。”便两手各抓住慕容复左右手腕,以真气试探。慕容复顿觉有两道热流沿经脉而行,四肢百骸都随之舒展。
      天气已入秋,代北的夜很有些凉意。乔峰运内力为慕容复调伤,真气行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皆发了一身薄汗。慕容复觉得四肢不再无力,运气一试,果真充盈许多。他思及日间凶险情形,想来是乔峰痛感身世的缘故,一时的忿然之意渐平,反倒生出几分同情之心,只是他自己的身世图谋却不敢与乔峰说,更不敢提起自己在小镜湖的诸多隐瞒。慕容复暗叹天意如此弄人,对乔峰道:“多谢乔兄。”
      乔峰见他在床沿端正而坐,烛火照得他汗湿苍白的脸,莹莹地发着光,便觉得愧痛,道:“若不是白日里我蛮劲发作,也不至于害你至此。”
      乔峰说自己蛮劲发作,却暗自心道:若是我将身世说出来,慕容会不会就此舍我而去,恩断义绝。乔峰向来直爽不讳,此刻却犹豫不决,可他转念一想:慕容几次三番助我,从不避嫌,怎会因我是契丹人就弃我。若我瞒着他,倒是真对不住他一路相照,一片赤诚。于是狠下决心,道:“慕容,往后,我便是契丹人萧峰,不是乔峰了。”
      慕容复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正色道:”我向来敬兄为人,与兄姓乔姓萧有何相干?”
      萧峰见他果然不因自己是契丹人而有所不同,面露喜色,道:“慕容,我是契丹人,你果真不在意?”
      慕容复方才说答,一半是习惯使然,另一半却也是出自真心。他见萧峰如此神色,那一半的虚伪竟叫心有不忍。他回忆起与乔峰相遇之后诸般情形,乔峰飒爽豪迈历历在目,慕容复不觉有种填膺的慷慨之情,他道:“是契丹人又如何?汉人中有那阴狠毒辣忘恩负义之人,契丹人中自然也有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萧兄,你在中原做汉人时,人人都赞你有情有义智勇过人,难道你成了契丹人就变作阴险小人了吗?”他接着道:“人生天地间,无愧于心便足矣,哪管世人言语?”
      萧峰听了这一番言语,背心一震,道:“好!好!慕容,萧峰能得你一知己,纵是今日死了,也无遗憾。”
      屋外已然破晓,慕容复这才惊觉,自己受伤之后昏迷了许久。到了天大亮,萧峰道要去山谷中瞧一瞧,慕容复受伤在身,不便同去,萧峰便独自而去,直到向晚才回,却未寻到尸骨。慕容复暗自揣测,莫不是被野兽叼走了。萧峰虽未说什么,心中愈发悲怆。当夜他仍旧助慕容复疗伤,两人同塌而眠,如此过了十多日,邓百川突然而来。
      邓百川乍听乔峰以契丹人萧峰自称,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如此甚好。可惜无酒,不然与萧兄大醉一场。”他见阿朱不在,又问道:“阿朱呢?怎么不在?难道是见我来了,去买酒去了?”慕容复和萧峰尽皆羞愧,无言以对。慕容复并未在信中提及小镜湖之事,邓百川便以为慕容复终是放弃了杀段正淳之事,他见二人沉默不语,生出不祥之感,道:莫不是公子嫌她不听话,谴她回姑苏了?”
      慕容复听他如此问,心中越发不忍。萧峰道:“邓大哥,阿朱,是我失手杀死的。”邓百川登时面色铁青,拍案而起,道:“什么?!”又听慕容复道:“段正淳是他生身父亲。”
      邓百川虽不知晓详情,听了这一言却大致猜到六七分,他一拳打在桌上,闷闷不语。只听萧峰道:“萧某愿以性命相抵。”
      在浅滩边,萧峰也是如此说,慕容复忽然怕邓百川真的要取萧峰性命,忙道:“阿朱说不要为她报仇……”甫一出口,才惊觉阿朱此话狡猾。她本意是指不要去寻马夫人报仇,可害死她的哪里是一个马夫人,还有他慕容复,拍出那一掌的萧峰。这样的仇要找谁去报?想到此处,慕容复已然愧疚难当。
      他不想显露在面上,便对邓百川道:“人死不能复生。此事不用再追究。邓大哥,你来此处,可是有什么急事?”邓百川见他如此冷淡,心有怨言,却不便言说,只拿出一封信,递给慕容复,拆开来看,那上面赫然写着:广平淀有事。
      广平淀乃是大辽皇帝东冬捺钵所在。这密信当是指耶律重元要在冬捺钵时密谋杀辽帝自立。慕容复心中一凛,收起那几分忧伤之情,道:“我们即可动身。”
      萧峰只道邓百川是来接应慕容复回转,见眼下情形却似乎有急事,问道:“慕容,可有难事若是用得着,我……”他话未完,慕容复道:“只是庄上一些寻常事务,不劳烦萧兄,只是眼下却不得不与萧兄告辞了。”
      萧峰见他不愿明说,黯然道:“好。你伤势尚未痊愈,行事务必小心。”听着这嘱托,慕容复心中一暖,不由地出言问道:“萧兄欲往何处?”
      萧峰道:“塞外,放牛牧马,总有我容身之处。”慕容复点了点头,道:“后会有期。”
      举目望着慕容复远去的身影,萧峰叹息,心道,今日一别,只怕与慕容复天各一方,再见无期。可他到底洒脱,一转头奔着北方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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