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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南通府。
      “我在江中三月,江中百姓一说起方家皆是敬畏,或许方家并没有江湖传闻那般待人不善。”劳敬远进门时,南通府府尹程光远正坐在堂上听戌卫汇报方家贪污国库下发的赈灾银一案。
      “你怕是被猪油蒙了眼,方家有没有贪污,又是否是江湖传闻所说那般,哪是轮得到你来妄加揣测的?”府尹刚捧到嘴边的茶盏听到戌卫所说,重重放下茶盏,“你只需将你在江中所呆三月的方家的出入明细一一报上来,好坏自会有人判定!”
      戌卫知道自己逾越,于是将袖中一本厚厚的册子呈给府尹。
      “行了,你下去吧!”府尹挥了挥手,招劳敬远上前。
      戌卫转过身见到劳敬远时,本来晦暗的脸上登时有了亮光般,本想上前打招呼,却又想到这是在大堂,劳敬远做手势制止戌上前,自己则大跨步行至府尹面前。
      待到戌卫退下后,府尹将方才戌卫呈上的册子放在一旁桌上,手中接过劳敬远的册子,问道:“叫你办的那件事办得如何?”
      “已经妥当,青州吴家十五口人,已不复存在。”劳敬远想起自己初到青州时,手中握着一家十五口人的命。那时还是永明25年,靖安王倒台,自己由旧相识引荐入南通府,第一个任务便是远去青州查出吴家诱拐少女一案。
      三年间,从永明帝驾崩到三王夺位,再到永乐帝登基,自己一直呆在青州,直到永明末年才得知师父早在永明18年已仙逝,而其撰写一生心血的剑谱亦不知所踪。
      “这事我早已知晓,此次召你回京,是为了另外一件东西。”府尹随手翻了翻劳敬远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其在青州三年的所见所闻。
      永明27年5月,青州州吏沈康逝,陈留白任青州州吏。
      永明27年12月,青州水患,沈家出银两三十万赈灾。
      永明27年12月,青州南安王回京......
      “事情已经办妥,励王让我将这东西转交于你。”劳敬远从袖中抽出一方帕,上面的字他早已看过无数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府尹瞄了一眼手帕,斜眼看向劳敬远。
      “励王说,大人看完这方帕子哦,便知他心意。”劳敬远回答,这方帕子他早已端详不下百遍,自励王那儿取来之后直至返京的两个月里,他常常无事便拿出来看看,除了帕子上的一首诗外,便再无其他可疑之处。
      府尹将帕子收入袖中,看了一眼劳敬远道:“听闻你在青州结识了沈氏的小姐沈映,人家还一厢情愿的喜欢你,甚至要嫁与你做妇,可有此事?”
      劳敬远不想府尹的耳目竟伸至青州这么长,只得低头回答道:“属下的确结识沈小姐,不过是为了好办事,沈小姐待人诚恳,在青州一带美名远播。”
      “江湖传闻的沈氏小姐才貌双全,那你就一点也不动心,留在青州做沈家女婿?”府尹重新拿起搁置在桌上的茶盏,徐徐吹凉送入口中。
      “属下的命是南通府的,自然为大人卖命,婚娶之事,从不遐想!”劳敬远拱手做样。
      “你下去吧。”府尹挥挥手,劳敬远便作势告退。
      待劳敬远走后,府尹拿出收入袖中的手帕,放在油灯便仔细端详了半响,将边角露出的一根线头扯出,那首本绣在帕子左下角的诗随即变样。
      “六月初二,勤王师,下通州,事成。”府尹看着帕子上的字,笑了笑,嘴中呢喃道:“勤王师,下通州?怕是这通州不是这么好打下的。”
      适逢新皇登基,大局未稳。天下关心政事的百姓皆知这新皇在永明年间是从不出头的六皇子,三王夺位,可最终登上九五之尊的却是这不被看好的六皇子,朝局自然跌宕。新皇登基,将先皇布下的几位大臣贬的贬,杀的杀,包括最初三位王爷在朝中的势力皆是一一铲除。如今新朝无人可用,正大肆招揽人才。
      当初在三王夺位时按兵不动的励王此时采取行动,倒是府尹意料之中的事。
      俗话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从新皇大肆裁人一举便可看出这永乐帝有勇无谋,不知用人,自然做不好皇帝。励王是先皇胞弟,在先皇在位时极少参与政事,此举大抵是迫于无奈,不忍看瑞朝就这么败在一个有勇无谋的皇帝手上。
      只是这新皇六月登基,至明年六月的一年间,若是坐稳了这皇位,那又该如何?
      府尹摇了摇头,不论如何,这条路都不是条好走的路,自己不过为了能保住官位罢了。

      劳敬远回到右院,见戌卫站在门口等着他,皱了皱眉,“你一直在这等着?”
      戌卫摇了摇头,“不过是方才听见你的脚步声了,便出来接你罢了。”待到劳敬远行至跟前,才转身同劳敬远往房内走去,“如何?此去青州三年,可有收获?”
      “除了完成任务,再无其他。”劳敬远苦笑摇头,当初被指派青州,府尹告知三年为期,于是自己三年前正在做的一些事,便就此耽搁下来。
      “十二卫早已换过许多人,当年的兄弟皆是非死即伤。”戌卫叹了口气,“当年你去时我便知道,十二卫没有了,你不会长久。”当年十二卫明面上是为南通府办事,暗里却是靖安王多年培养的暗卫,自靖安王流放边塞后,十二卫便跟随后来南通府的劳敬远,为靖安王埋线。
      “既然十二卫所剩无几,当初的目标便不再作数,从此你便是自由人,不再从属靖安王。”劳敬远敲了敲桌子,想到自己初到青州,靖安王残余的部下便找到他,还他自由身,如今三年之后再见十二卫,自然要告知他们这一消息。
      “你是说,靖安王放弃了?”戌卫半信半疑道,自自己少年时被带入靖安王府起,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一生便只有听命做事这一条路。
      “早在三年前我初到青州,靖安王的旧部便找到我,告知我靖安王已决定不再争权。”劳敬远看了一眼呆滞在桌前的戌卫,相识十余年,自己只知他是戌卫,即便从不知他的名字,却也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战斗过。
      “那么这么说,我们在这三年间的努力皆是白费?”戌卫回神复又问道。
      “我也曾想飞鸽传书告知与你们,却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注视,三年了我还没查出究竟是谁。”劳敬远说完,戌卫还想接话,却被他制止,“不必多说,你只需知道,若你此时便不想再干,随时可走。”
      戌卫听完劳敬远的话,想了半响,“算了,我此生除了这一条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劳敬远点点头,问道:“方才你复命时,提到江中,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戌卫似乎早已料到劳敬远会问,于是便回答他,“传闻江中方家私吞国中下发的赈灾银,府尹便遣我去江中查探。你想江中离京城不过三天路程,我实在想不通方家有何理由不动脑子的去截了赈灾的银两。”
      “所以你调查的结果如何?”劳敬远听完戌卫所述,也觉得有道理。江中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县,若是被人知晓了私吞赈灾银又被人检举,不过几日户部的人马便会赶到。
      “方家在江中声望颇高,此次前去我只搜集了一些证据,我私以为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指控方家私吞赈灾银,况且方家家中有人为官,又是做官盐买卖,即便不算富可敌国,也不必去犯大险截了那五十余万两的赈灾银。”
      “那依你所见,是有人故意生事?”劳敬远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问道。
      “不好说,本来南通府管的是刑事,这户部下发的赈灾银自然归户部管,却不知为何这次是我们南通府中派人前去。”戌卫回答,南通府便如大唐的大理寺一般,只管办案,这赈灾银一事,从来都是户部管辖范围。
      “那就去查,查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这一连串的事不会没有联系。”劳敬远手指点着桌面,“另外今年府里下发的年供,一共多少?”
      “包括你那份在内,一共三石。”戌卫如实回答。
      “那些死去的弟兄呢?安葬何处?”劳敬远听到戌卫回答的年供,心中暗自摇头,一年比一年少,新帝登基,国库真就这么空虚?
      “都埋在城南郊外的三清山上,后日是寅卫忌日,不如你我同去。”三年前劳敬远刚走不久,寅卫就因三门峡的案子遭人毒手,如今已经三年过去,三清山他的坟旁已另有七座坟头,十二卫也仅余五人。大家平日里都忙着各自的案子,即便如今已经12月,却仅有一位不日回京复命。要说这南通府的差事,外面的人挤破脑袋想进来,里面的人却尝不出它究竟有何甜头。
      “也好。其他人如今在何处?”劳敬远问道。
      “自你走后至今,仅剩5人,除了子卫不日回京复命,其他三位都有案子在外。”
      “十二卫如今除去戌、子外,还有哪几人?”劳敬远想了想问。
      “丁卫在办岭南章家的案子,庚卫在办黔南河道一案,西卫身负漠北勾恒一案。”戌卫如实回答,三人都是在今年10月领的命,如今已过两月有余,却无一点消息。
      “明日回来你即刻飞鸽传书告知方才我转达的话,去与留皆在其选择。”劳敬远说完站起身,“我先回去,明日再来找你。”

      第二日雪停了,京城一片素裹。劳敬远从行李中翻出许久不穿的玄色披风穿上,世人皆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今日比昨日还要冷上两分。
      戌卫早早在院中练剑,当初进府时才知南通府给十二卫独独安排了一个院落,于是自己便要求同十二卫住在一起。旧相识是当年靖安王部下,后成为太子太傅,底子硬,自己的要求在府尹眼里也不是特别过分,才运气般能够同这帮多年来一直联系却鲜少见面的弟兄住在一起。
      谁知道进府不过区区半月,就领了青州的案子,一别三年,物是人非。
      虽然自己当初并无长留府中的打算,但被事情一拖再拖,转眼三年便过。自己当初曾想着等到新帝登基便远走江湖,只是看眼下情景,怕是这想法一时还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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