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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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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一年,京郊城南客栈。
“小二,再上壶酒!”虬髯大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客栈柜台前,从胸前掏出五文钱,重重拍在台上。
“客官,您都喝了咱店一坛的九里春了!还要再喝?”客栈老板惦着手中长串的铜钱,眯着两只鼠缝儿似的眼睛问道。
“没事儿!我还能再喝!别废话!上酒!”虬髯大汉摇摇晃晃回到桌前,从盘中夹起一块卤牛肉。
店小二捧着二两的酒壶,小心放在虬髯大汉面前。
这时客栈门被推开,进来一位青年,身着青色布衫,他看客栈已无空桌,便跨步坐至虬髯大汉面前,将手中的剑轻放在桌上。
“来碗面。”青年声音有些沙哑,垂着左手,细看面上竟无几分血色。
不过半响,小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挂面出来,“本店特色,牛骨挂面!客官您慢用!”
“多谢。”声音平淡,对面的虬髯大汉已醉倒在桌上,嘴里嘀咕着醉话。
“漫花飞九月,京郊城南谢。城南永安当,便识青色园。”听着虬髯大汉念着诗,青年嘴角轻弯,想不到这粗鄙的醉酒大汉还会念诗,京城果然是“人才辈出”。
“九月九看山头,一抹银色一莫愁。三州五县看平安,皆是无为凉山人。”大抵是真的喝过头了,虬髯大汉摸了摸嘴角,睁开一双迷糊眼,喝完酒杯里的最后一滴酒,便真的倒在桌上,打起呼噜。
青年缓缓吃面,除了虬髯大汉念诗时嘴角露出的笑,便再无任何表情。
客栈屋顶有一四方的留白,可以看见天上的月亮。青年吃到一半,抬起头来看了看月亮,戍时已过,那伙人大概快到了,青年想着于是便放下筷子,走到掌柜前,“要一间上房。”,青年从袖中掏出十文说道。
“不好意思了客官,今天的上房都住满了,倒是靠右的雅房还有几间,您看......”
“那就来间雅房。”青年又从袖中掏出五文放在桌上,握了握手中的剑,由小二领着上了楼。
亥时过半,店中又来了一伙人,皆是黑衣佩剑,掌柜的心中一喜,今日看来是财神爷路过,平日的客栈,哪有今日这般热闹。
那伙人不仅衣着统一,就连站姿也是相当的挺直,领头的亮出手中令牌,“原来是官爷!官爷们是要住店还是.......”掌柜的哈着腰,迎着笑。
“五间上房!”领头的将剑拿至胸前,扫了一眼客栈,又问道,“今日可有可疑人等住店?”
“实在是不巧!今日上房都住满了,只有雅房,您看......雅房可行?”掌柜的还未说完,听见领头的问话,急忙答道,“小店做的都是正经买卖,喝酒吃饭住店,除这三样的生意,可是一概不做!”
“不过是问一问,掌柜的你何必这么惊吓?雅房就雅房罢!我这几个弟兄还未吃饭,叫后厨上两个菜,送至房内填填肚子!”领头的一摆手,让小二带路。
“是是是......好嘞!”掌柜的急忙让店小二招呼后厨。
“官爷可是从岭南来?”给黑衣人们带路的店小二边走边问。
“何以见得?”领头的看了一眼店小二,鄙夷地问。
“官爷们一路风尘仆仆,靴上带得还是岭南特有的黄泥土。”店小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这店小二,还挺有眼力见儿!”领头的笑笑,拇指点着手中的剑。
“刚来的一位年轻人,脚踩的也是岭南的黄泥土,官爷可认识?”店小二话锋一转。
“年轻人?”领头的黑衣人脚步顿了顿,随即招手示意跟在身后的手下止步,“穿着如何?”领头的一把抓过店小二,强迫他看着自己。
“官...官爷,那人身穿青色的长衫,手中握着柄通身乌黑的长剑!别的......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店小二后悔自己一时嘴快。
“他住哪间房?”领头的放下店小二,“带路!”
店小二低着头将黑衣人带至方才青年下榻的雅房,“就是这间,因为我们店今日的上房都也售出,那位客官也住在雅房。”
“行了,你下去吧!”领头的一挥手,扔给店小二两枚铜钱打发了。
“惊元。”领头叫其副手开门,副手将将把手放在门上,还未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沈经,不必开门,一路随我至京城,明日我便去南通府复命,此时起冲突,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名唤沈经的一听声音确是自己熟识,便回答道,“劳敬远,我奉小姐之命定要见你周全,还请你开门,待来日我回了青州,也好向小姐交代。”
“我早已说过,劳某一身孑然,贵府大小姐又何必逼我。”房内青年叹了口气,将剑收回,沈经推开门,见青年笔直坐在桌前,手中握着那柄乌黑的剑。
“既然劳公子无碍,沈某也好回去向小姐交代,告辞!”沈经抱拳退出房内。
“慢着,沈经,你常往返京城与青州,可知永明末年京城最热闹的典当行是哪家?”劳敬远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问正要招呼手下的沈经。
“据沈某所知,永明末年三王夺位,京城大半富贵人家出走三州,当时大多人应该是到城北的康乐行典当的,不过这也说不准。”沈经顿住脚步回答。
“劳某不在京中多年,不知京中共有几家典当行?”劳敬远复又问道,“还请沈大哥告知。”
“不敢不敢...京城虽大,可有名的典当行不过是城北的康乐行,城西的明悦行和城中的南越行。其他不过做些小买卖,不知劳公子为何要找典当行?可是缺银两?”沈经面对房内的劳敬远问道,实在是琢磨不透这年纪轻轻就为南通府做事的剑客,更不明白自己家的小姐又为何一门心思地扑在他身上,不仅让自己带着一帮随从一路尾随至京,还要自己将多年来往返京城与青州的账目故意透露给他。
“多谢沈大哥告知,劳某不送。”待沈经说完,劳敬远即送客。
沈经抱拳告退,身后的一帮手下随他去了那几间雅房。
子时刚过,劳敬远便起身出发。距离京城还有五里路,若是此时出发,不过三四时辰的脚程便可进城。
刚步出客栈,劳敬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悉索声,常年习武,自然警惕异常,随即一转身躲入树后,手中紧握着剑柄。
“公子不必躲藏,我是南通府人。”四下寂静,这粗犷地声音便格外突兀。
既然对方已经发觉自己所在,又自爆家门,劳敬远也不在躲,于是从树后现身,手却依旧紧握剑柄,剑随时准备出鞘。
“你是何人?”劳敬远借着月色仔细一看,却是自己进客栈时坐在自己对面的醉酒大汉,此时一看,更是魁梧。
“是府尹让在下来接应公子。”虬髯大汉走近几步,“在下南通府下右卫,潘皿。”
“我在遂元时已经飞鸽传书府尹,不出三日便回京城,他又何必巴巴地派人盯着?”劳敬远一皱眉,心中想着自己的计划怕是要泡汤。
“府尹担忧公子手上东西不能及时送到,耽搁大事,遂叫在下前来接应。”那叫潘皿的大汉说话间从马厩牵来两匹马,“公子,请!”
寅时未到,劳敬远两人便已到城门下,潘皿向守门将士出示南通府的令牌,两人从小门入城,一路直奔南通府。
劳敬远心中叹气,三年前因为任务离京,本想今日能在入府之前先去探一探剑谱下落,却不想又被府尹拿下,只怕今日一入府,不知几时才能再出来。
自己隐忍三年,却不想仍被府尹洞察先机,师父的剑谱一直没有消息,哪怕是黑市,自永乐帝登基后,便再没有听到江湖上有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