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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沈清辞不知 ...

  •   永安十八年的春天,顾知意跟着父亲踏上出征的路途,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真正投身军营。

      去年冬天休养生息许久的北狄再度来犯,还联合了西北三个部落,对外号称集结了十万铁骑,兵分两路朝着南方进犯,前锋部队已然逼近了朔州。

      大军出发的那天,天还没彻底亮透顾知意就起了身,她换上新分发的玄铁轻甲,仔细系好护腕与护膝,将雁翎刀稳稳挂在腰间,头发照旧梳成高马尾用银冠固定妥当,最后戴上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顾夫人红着眼眶站在门口,满心的话堵在嘴边一句也说不出,只是一遍遍翻查她的行囊,反复确认干粮和水囊摆放的位置。

      顾知意上前轻轻抱了抱母亲,轻声说了句“娘,我会回来的”,声音不算响亮,语气却格外沉稳。

      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她回头朝着相府的方向望了一眼。相府后园里长着一棵银杏树,每到秋天便满树金黄,沈清辞总爱坐在树下看书。

      而此时的银杏树才刚抽出新芽,朦朦胧胧藏在晨雾里看不真切。

      顾知意不清楚沈清辞此刻是否站在窗前,又是否在望着自己的方向,可她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凝望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身下的追风发出一声嘶鸣,跟着汇入了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里。

      沈清辞确实守在窗前,她也在天没亮时就起了床,披着外衣站在二楼窗后,透过窗棂看着长街上缓缓行进的大军。

      身着玄铁甲的顾知意在队伍里格外惹眼,骑马的身姿与那些粗犷的武夫全然不同。她好似瞧见顾知意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虽说隔着浓浓的晨雾与长长的街道,两人的目光并未真正交汇,可沈清辞心里清楚,顾知意是在看自己。她的手紧紧攥着窗框,心口乱作一团。

      讨伐北狄的队伍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沈清辞依旧站在窗前,晨风吹乱她披散的头发,露出了早已泛红的眼眶。她就这么静静站着,一直站到朝阳升起,将满城的青瓦映照成一片暖金色。

      书案上放着一封信,是顾知意前一晚让追风驮着自己翻墙送来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沈清辞亲启”几个大字,一看就是顾知意亲手写的。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沈清辞已经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沈清辞,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写的那篇策论我带在身边了,等我打了胜仗,功劳也算你一份。等我回来。”

      最后四个字,顾知意落笔时格外用力,墨汁都渗透到了纸张背面。沈清辞将信仔细折好,走到书案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只木匣子。匣子里铺着一块绒布,上面放着一块青灰色的雁回河石头,她把信轻轻放在石头旁边,缓缓合上匣盖,手指在匣面上停顿了片刻,才将木匣子重新放回抽屉深处。

      时光匆匆,春去秋来,前线的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回京城。顾衍率领的军队在朔州城外与北狄主力正面相遇,双方激战十日,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之后便心照不宣地停火,隔着一条雁回河安营扎寨,谁也不敢轻易发动进攻。

      沈清辞收到了顾知意从边关寄回的信,这封信写得十分仓促,字迹潦草到她差点辨认不出,信里写着:“我已经基本适应了军中的生活,也终于能够上阵杀敌,还救下了两名战友。你放心,我身上没有受伤,只是追风的后腿被箭擦过一道,伤势并不严重。北境的秋天比京城冷得多,但我们抬头看见的,是同一轮明月。勿念。”

      沈清辞把信轻轻贴在胸口,细细感受着这几行潦草字迹背后,顾知意提笔写信时的心情。勿念,她轻轻苦笑,这份牵挂,又怎么能放得下。她把这封信也放进木匣子里,让它紧紧挨着那块雁回河石头。

      之后的日子里,她把自己彻底埋进书堆,用一篇篇策论和奏疏填满所有时光。她替顾衍草拟了请粮奏疏,每一份文书都反复斟酌字句。既如实禀报了边关的艰难处境,又给朝堂上的官员留足了体面。沈端和偶然看到这些文稿后,沉默了许久,开口问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替顾家打理这些事的。

      “从去年开始。”沈清辞垂着眼眸,在父亲面前又变回了往日端庄温婉的模样。

      沈端和看着眼前的女儿,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自然知道女儿和顾家那姑娘关系亲近,却没料到亲近到了这般地步。

      他沉吟片刻,将文稿放回桌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写得确实不错,但往后不用再写了。顾衍自己的幕府里有不少文书参军,还轮不到你一个闺阁女子替他代笔。你的才学,该用在正经地方。下个月翰林院周学士的夫人过寿,你替我拟一篇贺寿诗序。”

      沈清辞低下头轻声应了句“是”,等沈端和离开后,她把被退回的文稿一页页抚平折角,小心翼翼放进书箱最底层,和那只木匣子放在一起。

      永安十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三月里的京城还下了一场雪,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冻死了不少刚抽出新芽的花草树木。

      沈清辞坐在窗前抄写《心经》,一笔一划写得缓慢,像是想用这种方式,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房门被推开时,她以为是送茶的丫鬟,压根没有抬头。

      “沈清辞。”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清辞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笔从指间滑落,在抄了半页的纸上滚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顾知意就站在门口,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玄铁轻甲布满了划痕,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疤,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鬓角。长发也剪短了,堪堪齐肩,随意用一根皮绳扎着。可她的笑容依旧和从前一模一样,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眼眸亮得惊人。

      “我回来了。”顾知意笑着说道。

      沈清辞立刻起身绕过书案,朝着顾知意快步走去,走到近前却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手悬在顾知意脸上那道新疤旁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疼不疼?”

      顾知意笑着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沈清辞的指尖终于轻轻落在伤疤边缘,又飞快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轻声说道:“你瘦了。”

      “边关的伙食不好。”顾知意随口应道。

      “头发也剪短了。”

      “长发在战场上太碍事,万一被敌人抓住就麻烦了。”顾知意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清辞心里明白,一个女子剪掉积攒十几年的长发,只是为了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沈清辞闻到顾知意身上满身风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她全然陌生的顾知意。可那双眼睛里的情意,丝毫没有改变,还是从前那般模样。

      “我收到你的信了。”沈清辞开口说道。

      “我只写了那一封。”

      “一封就足够了。”

      顾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想多写几封的,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天无非就是行军、打战,没什么特别的事可以说。”

      沈清辞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从顾知意离开的那天起,她就每天吩咐下人在炉子上温着一壶茶,从未间断过。

      顾知意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在沈清辞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半个月。”顾知意答道,“北边的战事暂时稳住了,但平静也维持不了太久。父亲让我回来休整,顺便补充新兵和军械。”

      半个月,沈清辞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把涌上心头的酸涩强行压下,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那这半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顾知意认真想了想,开口道:“吃桂花糕,看桃花,同你一起。”

      只可惜,京城的桃花已经开过了。今年春天来得太晚,花期比往年短了近一半,城北的桃林,在顾知意回来之前就落了大半花瓣。

      沈清辞带着顾知意来到桃林,看着满地落花和枝头零星的几朵残红,顾知意愣了好一会儿,小声嘟囔着“来晚了”,语气里满是失落。

      沈清辞站在她身边,微风拂起两人的衣发,看着顾知意因看不到桃花微微皱起的眉头,心底的弦又被轻轻拨动,轻声安慰道:“明年还有桃花。”

      顾知意没有接话,她们都清楚,“明年”这两个字,对身在军营的人来说,是最沉重的承诺。

      从桃林回来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路过福满楼时,顾知意进去买桂花糕,排了足足半个时辰的队,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像献宝一样打开给沈清辞看。

      这次的糕点完好无损,金黄的糕体上点缀着桂花,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这次没碎。”顾知意一脸得意,“我可不像从前那样毛躁了。”

      沈清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香甜在舌尖慢慢散开,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吃顾知意带来的桂花糕。那时候顾知意翻墙总会把糕点压碎,还会絮絮叨叨说着排队时遇到的琐事,理直气壮地说走正门太麻烦。如今的她,学会了走正门,学会了安安静静排队,学会把完整的糕点递到自己面前。沈清辞不知道这算不算成长,若是算的话,这份成长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

      这半个月的时光,像是从岁月里偷来的。顾知意几乎天天都来找沈清辞,有时带些家里的点心,两人一同分享,有时空手而来,只是陪她吃顿饭、说说话。

      沈清辞发现,顾知意现在吃饭的速度快了很多,近乎是狼吞虎咽,问起缘由,顾知意说这是在军中养成的习惯,谁也不知道敌军骑兵什么时候会突袭,吃饭必须速战速决。

      沈清辞听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她碗中。

      有一回两人待在书房,沈清辞低头抄书,顾知意趴在桌边静静看着,看着看着,忽然伸手轻轻点了点她握笔的手背。

      “你这里沾到墨了。”

      沈清辞低头看去,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确实沾了一点墨迹,刚想拿帕子擦拭,顾知意已经先一步用手帮她擦掉了。带着薄茧的指腹从手背上划过,留下一丝淡淡的温热,两人都瞬间愣住。

      顾知意的手僵在半空,过了片刻才收回,干咳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今天天气倒是挺好。”

      沈清辞低下头继续写字,耳尖却红得发烫,这一笔写歪了,整张纸都作废了,可她没有重写,只是放下笔,借着整理纸张的动作,把那只被触碰过的手藏进了袖子里。

      那天夜里,顾知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浮现手触碰沈清辞时细腻的触感,心跳快得让她有些慌乱。

      十几年里,她和沈清辞有过无数次更亲近的接触,从来没有过这般心绪,可只是这一次简单的触碰,就让她乱了心神。她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迷迷糊糊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沈清辞的手背上没有沾墨,自己会不会还是忍不住伸手去碰?她始终想不出答案。

      半个月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

      顾知意离开的前一天傍晚,沈清辞让丫鬟春杏去将军府递了口信,吩咐她今晚不用翻墙,从后门进来即可。

      入夜后起了风,沈清辞坐在灯下,从抽屉里取出那只木匣子,将雁回河的石头握在掌心,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光滑的石面,上面的纹路都快被她磨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知意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靛蓝色便袍,头发用皮绳松松扎着,肩上还沾着几片从墙头蹭落的碎叶,手里拎着两坛酒。

      “明天就要走了。”顾知意把酒坛放在桌上,“今晚陪我喝一杯吧。”

      她拍开酒坛的泥封,清甜的酒香混着桂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给两只茶盏倒满酒,推了一盏到沈清辞面前,沈清辞端起抿了一口,口感清甜,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沈清辞,”顾知意忽然开口,“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木头,被刀反复削过,能看出是想雕成马的形状,可手艺实在算不上好。沈清辞拿起木头,细细端详了许久。

      “是木雕。”顾知意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窘迫,“我本来想雕一匹马,可在军营里削了许久,怎么都雕不像。你留着吧,虽说丑了点,但好歹是我亲手做的。”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头,边缘的刀痕深浅不一,有几处削得太重,差点就断了。

      沈清辞能想象出顾知意坐在营火旁,对着这块木头较劲的模样。她紧紧攥着木雕,木头还带着顾知意的体温,边缘的刀痕轻轻硌着掌心。

      顾知意见状,伸手想把木雕拿回来:“算了算了,实在太难看了——”

      “顾知意。”沈清辞把手往后一收,“你送出手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顾知意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看着沈清辞把木雕放进木匣子,和雁回河的石头挨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盏桂花酿和一盏摇曳的烛火,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将院子里的桂花香从窗缝送进屋内。

      “沈清辞。”顾知意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沈清辞抬眸看向她。

      “那面护心镜,”顾知意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你是托谁寻来的?”
      沈清辞轻声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顾知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只是在军营里,不小心被几位老校尉瞧见了,一直追着问我从哪儿得来的。他说,这镜面的纹路不是中原的工艺,反倒像是西域流传过来的物件。”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位老校尉还说,这种护心镜在西域都不算普通物件,要托商队跋涉好几个月才能带回一块,先不说价钱,光是能搭上这条门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沈清辞没有说话。

      “我仔细算了日子,”顾知意的声音很轻,“你永安十七年秋天把护心镜送给我,往前推算,你大概是在我刚从北境大营回来的时候,就开始找人寻这面护心镜了,对不对?”

      沈清辞垂下眼眸,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顾知意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落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有些话原本藏在心底不想问,可今晚喝了酒,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究是忍不住了。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早晚要上战场,对不对?”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得桂花枝簌簌作响,细碎的桂花粒打在窗纸上,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金雨。

      半响,她终于缓缓开口:“你十五岁从北境大营回来那天,浑身湿透地翻墙进来,我看到你眼睛里多了不一样的东西。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留不住的。”

      顾知意握着茶盏的手,瞬间收紧。

      “所以你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涩意,“为了这面护心镜,你找了整整两年。”

      “是一年半多一点。”沈清辞轻声纠正,“我托了父亲门下一位跑过西域的幕僚,辗转了好几个渠道才寻到。本来想赶在你第一次随军出发前送给你,可商队在路上耽搁了行程,直到你临行前几天才送到。”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顾知意没有再接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面护心镜就贴身放在心口处,隔着中衣和轻甲,被自己的体温捂得温热。

      一年多的征战,她日日贴身戴着,镜面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每一道都是替她挡下刀箭留下的痕迹。她把护心镜从衣领里掏出来,放在掌心,烛光落在镜面上,那些划痕格外清晰,一道叠着一道,就像把沈清辞这两年多的牵挂与时光,全都刻在了上面。

      “有一次,一支流矢直直朝我胸□□来,箭镞被护心镜挡住,磕出了一个小坑。我低头看着那个坑,心里想你送我的东西,救了我一命。”她把护心镜翻过来,指着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你看,就是这里。”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处凹陷上,只停留了一瞬,就飞快地移开。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桂花酿,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再放下茶盏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她连忙侧过脸,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遮掩住。

      顾知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是将护心镜重新放回衣襟,紧紧贴在心口,随后伸手拿过沈清辞面前空了的茶盏,重新斟满酒,轻轻推回她面前。

      “沈清辞。”

      “嗯。”

      “这半个月,你还没念过词给我听。”

      沈清辞抬眸看向她,顾知意的眼眸在烛光里是深褐色的,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她低下头,轻声念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念完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顾知意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清辞握着茶盏的手背上。

      “等我回来。”顾知意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散,“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沈清辞望着她的背影,月光给顾知意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齐肩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她比从前瘦了太多,站在那里的身姿,早已不是少女的娇憨,而是一个历经战场洗礼的军人模样。

      沈清辞想说明年复明年,不要轻易许诺,许诺了就一定要做到,想说自己不怕等待,只怕终究等不到她回来,可最终,她只是端起茶盏,喝完了最后一口桂花酿。

      顾知意转身走回桌边坐下,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沈清辞盏沿上沾着的一点桂花碎。

      “你嘴上沾了酒渍。”她轻声说道。

      沈清辞下意识抬手去擦,顾知意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带着薄茧的手从她嘴角轻轻擦过,转瞬就收回了手。

      烛火又是一跳,沈清辞的心,也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顾知意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沈清辞。”

      “嗯。”

      “没什么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那晚顾知意离开时,已经过了三更天。她蹲在墙头上,顿了一瞬,回头朝着沈清辞挥了挥手。随后她纵身跳下墙头,脚步声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沈清辞站在后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手轻轻碰了碰嘴角,两处的温度早已散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桂花酿的回甘,咽入喉中之后,才慢慢从舌根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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