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颗心》李星河

8、第八章当年

　　一夜过去，林沅缓缓转醒，他看着头顶幔帐，一个鲤鱼打滚坐起了身，慌慌张张正要出门，便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位身子窈窕、容貌婉约的女子正站在门外，他看了一眼便愣住了，呼道：“仙子姐姐！”
　　女子不怪他轻薄，反而捂嘴吃吃的笑。

　　林沅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也没和娇软的女孩子接触过，看着女子笑他，知道自己出言莽撞，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他本是还未弱冠的一清俊少年，见了他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谁也不忍真心怪罪他。
　　女子不欲再惹他羞愤，她放下手，缓缓开口道：“我乃林家一外姓弟子，名唤初云，炼气期九段。得林肃师叔吩咐，前来照顾你。”

　　林沅惊讶的看着初云，不解为什么比自己修为还高的人要来照顾自己。
　　初云看他神色，便大胆的用神识测他修为，顿时脸色微变。

　　“你…”初云正要开口，却又赶紧弯腰赔罪道：“是奴婢的错，不应该妄加揣测公子的修为。”
　　林沅一头雾水，正要开口问，旁边传来林之的声音：“小师弟，快些去准备，林清师叔正急着唤你。”

　　林沅看到初云变得苍白的脸色，赶紧将她扶起，朝林之说道：“谢谢师兄，我这就过去。”

　　林清算是归家晚的一批。
　　归来林家的弟子一般都是稍作休息养足精神，第二天一早沐浴更衣穿上林家弟子服，拜过林家祖宗庙堂才算正式归家。然后经过师父师祖的首肯后才能走亲访友，与昔日好友谈话家常。

　　这几天，林家庙堂香火旺盛，整个大殿里都烟气袅袅。
　　林清虽然难耐内心激动，表现出来的却是波澜不惊。

　　林沅找到师父后，就被一小童赶到盥洗室内将全身上下洗了一遍，又穿上一身林家内室弟子的服装，跟在师父身后到了一座古朴庄严的大殿里，给林家祖宗额头。
　　一通忙活后便晕头撞向，跟昨天刚刚穿过空间来时的感觉差不多。

　　“师父，你的腰还好吧？”
　　林清背影一僵，满目狰狞的转过脸，看到徒弟单纯的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无事。”
　　林沅被林清的表情吓了一跳，他自己跪拜的腰背酸痛，抬眼看师父脸色色红润确是满身疲惫的样子，担心师父的身体才有此一问。

　　“…清儿！”一个浑厚喊声在他们的背后响起，定住了林清离开的脚步。
　　他清缓缓转头，看着那一位身穿华服却满脸焦急的中年男子，缓缓叫道：“父亲。”

　　林坜一改往日在弟子门面前的威严端庄，只眼角含泪看着他终于归家的儿子林清。
　　林清虽有些别扭，但也缓缓跪下，道：“儿子不孝，未尽人子之责…”

　　中年男子大步上前，拖住他的手臂，连声喊道：“好了好了，快站起来吧。林肃，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扶你师弟起来…”
　　一旁正担心的看着林清的林肃大步向前，扶起师弟，和师父一起往内堂去了。

　　林沅站在原地忐忑不安，他到底是跟着进去还是不进去，一旁守着的林之道：“师弟莫慌，那便是我们师祖，林清师叔的父亲，也是现任林族族长…”他将三人的关系为林沅详细的解释清楚。

　　林肃乃林坜的大弟子，虽不是亲生却更胜亲生，一向唯师命是从。林清是林坜的亲生儿子，也是他座下三弟子，从小和师兄林肃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正要再问，从里走出一白衣弟子上前唤道：“谁是林沅师弟，师祖有请。”
　　怎么谁唤自己都是师弟，他心里这么吐槽，嘴上却恭敬的回答：“弟子便是。”

　　他进了大殿内堂后便低头以示恭敬，眼睛却四处乱瞄。看这陈设装饰，看这场面气派，知晓林家绝对家底丰厚、底蕴不凡。

　　“师弟快进去吧，莫让师祖久等了。”
　　“是。”

　　林沅一进到室内，便看到上首坐着他刚刚见过的中年男人，师父的父亲林坜。而师父林清和师伯林肃站在他的身边，正在说着什么。他们似乎刚刚续完旧，情绪有所收敛，三人此时听到脚步声，都看向他。

　　“弟子林沅见过师祖、师伯、师父。”
　　“你起身吧。”一威严声音道。
　　“谢过师祖。”

　　林坜只看了一眼低眉垂眼的林沅，便向林清道：“你这从凡间带回的徒弟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只是入门太晚又有无心绝症，还有这灵…”
　　林清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父亲！林沅却如父亲所说有种种不足，可是儿子已将他带回林家，万万不会弃之不顾…”
　　林坜默不作声，缓缓的道：“我对他并无不满，只是你这弟子命格奇异，你往后要好生看管，不可在家中生事。”
　　林清应是，退到一旁。

　　林坜从怀中拿出一物，对林沅道：“ 既然已经成为我林家弟子，往后定要尊师重道，不可有叛逆之心。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
　　林沅应是，上前捧起。

　　他退出门外时才打开手心看清楚，这是一枚戒指，模样古朴，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林沅有些迷惑，莲花的形象和图腾在林家出现的是不是也太多了点，今早睁眼就看到的幔帐上的刺绣，窗户的雕花，林家庙堂的地板上、两旁红柱上，还有他现在穿的弟子服上也有……他以为所有人都应该崇拜龙凤、麒麟等祥瑞之兽却不见踪影。
　　难道这里的人都信奉莲花么？

　　过了一会儿，林肃也退了出来，只留屋内的父子两人叙旧。

　　“当初封你修为令你失去一切也是迫不得已。”林坜从怀中拿出两个储物袋交给林清，道：“现在物归原主。”
　　林清接过，在手中轻轻摩擦，他看着上面依旧精致的纹路，仿佛在回忆些什么。

　　当年被赶出家门时，灵根灵府被封，储物袋被收，还与师兄们从此天各一方。他靠着自己只剩下筑基期的修为，拼死离开境界，在人间颠沛流离、无所归依，想不到……造化弄人，几经辗转后又回到最初的地点。

　　当年，就是在这里，他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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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服！为什么他一句话，你就将我们赶出家门！大师兄他马上就要结婴了！”林清气极，指着自己的父亲，大声吼道。
　　“逆子，你是要气死我不成！为何性格如此桀骜不驯！？不肯听命行事？你大师兄他心中有大义，已经甘愿离家，你再看看你，上蹿下跳，将整个林家搞得乌烟瘴气……”

　　林清泪流满面道：“父亲，为何我们林家就一定要听他的话不可？为何我们就一定要封掉修为离开家中不可？”
　　林坜沉默半晌，叹息道：“唉，这些年我将你惯坏了…”
　　“…不说真君修为如何高深莫测，和他作对无疑螳臂当车。就说当初若不是真君仁善，岂会有我林家老祖的性命，岂会有我的性命，岂会有你的性命？不求你以死报生，只要你听命行事便也不从么？难道还要我林家上上下下都给你跪下不成？！”

　　“爹！你这是愚忠！”
　　林坜又被气笑：“你告诉我，何为愚？何为忠？难道当日真君救我林家老祖便是愚，今日你的桀骜不驯便是忠么？”
　　“儿子，忠义二字从不是嘴上说的。当日他救我林家老祖不过一念之间，却令我林家几代都改头换面，成为人上之人。而如今我们虽然能够脱离凡胎，却不能失去为凡人时的气节。”

　　“到了被差遣的时候却嘴上挂着不妥不愿，难道不是私心作祟！你难道要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这和妖修骂我们人修的话有什么区别？你告诉爹，你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可是我不甘心，我…”
　　“清儿，我告诉你为父的选择，那便是如果真君要我去死，我便立刻去死。因我忠君其人，便做忠君之事！”

　　林清被堵得哑口无言，待要再说，林坜挥了挥手，暗地里便走出一人，用捆仙绳将他束缚住，带了下去。

　　林坜看着他如此狼狈颓然的样子，声音里带着痛苦道：“你当爹舍得？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可是如今已毫无办法，谁也不能承受那位的怒火…”

　　“我儿，不要怪我，实在是…不过，放你去人间历练也好，至少能保住性命，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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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我实在不知你与你师兄早已约好，一起入世，否则也不会将你绑着……”林坜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父亲，当年的事全怪我。若不是我不听师命，硬闯进来与您争吵，也不会让师兄寻我这么多年，也不会让您…担心这么多年…”

　　“好了，你我父子二人都不要再提当年事。现在你已经安全回到家中，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事。。”

　　林清默然片刻，道：“爹，当年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林坜看他凝重脸色，缓缓站起了身，他走到一跟雕花的大理石柱旁，伸手抚摸着其上浮着的瓣瓣莲花道：“清儿，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只是在解释之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可知真君真身是何物？”
　　林清不假思索道：“一朵九天白莲。”

　　“那你可知凡间普通莲花的脾性？”
　　“凡人尽知，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是了，凡间普通莲花也懂得洁身自好，真君其莲花真身便是真仙之姿，更是不允许有他人窥视！”
　　“父亲的意思是？”

　　“九天白莲预知能力与生俱来。芙蕖真君当年怒而破关，预言他九转成仙之时，有人胆大妄为逆天而行，令他莲身受损修为大退。而这个人，就在我们林家众多弟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