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木牌 这不是修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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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距离那夜已过三年。
铜板如今已十四岁，修为在林三清的鞭策下到了炼气期中段。
他不懂自己这速度是快还是慢，而师父对他修炼的事情好似完全不在意也从不多说。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从不懈怠，平日里除了打理药房，就是照着师父给他的小册子严加修炼。
这三年间，他们师徒二人还时不时出城游历，或是去游览名山寻医找药，或是去看世间百态开阔心性。
这次出远门半月后，两人再次回到三清药房。
“…师父，这是什么？”
铜板和师父回到小院，稍作休息便开始准备明天药房开门所需的药材，他整理案桌时发现其上多出来的一物，便拿给师父看。
这东西只有三指宽，隔在桌上毫不起眼，灰仆仆的像一块烂木牌。
正在布药的林三清见了却瞪大双眼，眼角隐隐有泪光闪过，他双手哆嗦着接了过去，接着便一言不发，踉跄着回了房间，将自己反锁于屋内。
铜板看着师父紧闭的门扉有些疑惑，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看来这个不起眼的木牌真的是很贵重的物品。他站在门外片刻，没有听到里面转出什么声响便放心的离开了。
是深夜，林三清再次就着蜡烛的光线，缓缓抚摸这块木牌。
一下午的时间，已经让他从震惊再到狂喜再到不敢置信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在考虑一件事，一件关乎自己和徒弟铜板未来的大事。
他看着摇曳的烛光对自己说，先不要着急着做出决定，再想想，于是吹灭了蜡烛，另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二天一早，林三清已经恢复了原状，好似昨日在徒弟面前失态的人不是他。
铜板看到师父好好的就没有多想，回房修炼去了。
但是到了下午，又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出现。
有一吃着糖葫芦的小女童走进来，给正在药房坐堂的林三清送了一封信，林三清看到信封的署名大惊，连忙追了出去，直到傍晚才回来，连晚饭也没吃就又将自己锁进屋内了。
铜板觉得一定有大事发生。
于是他去敲敲师父的门，问道：“师父？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林三清在里面并不给他回答，他一直守在门口，直到明月当空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半晌的铜板终于要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徒儿，开门。”
铜板揉揉自己惺忪的双眼，披着衫子坐了起来。他打开了门，看到师父正身披明月光华，谪仙似的站在门口。
他侧过身将林三清迎到屋里坐下，问道：“师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林三清在袖子下认真抚摸着那一块木板和那一封书信，半晌不语，直到铜板坐在凳子上快要睡着时，才缓缓开口道：“徒儿，为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又有秘密！？铜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屋内没有点蜡烛，只有门外洒进的月光，在这满室白华中，他说：“我本不是白帝大陆上的人。”
“…你听好，今夜为师还另有三件事情相告。”
“一是，我乃修仙者福地“无上境界”中一世家弟子。当年因受罚被剥夺身份和地位后离开家乡，在机缘巧合之下流落白帝大陆，如一缕浮萍般漂泊多年才在彩云城落地生根，本以为今生无望得回家乡，不料今日事情却另有转机。”他拿出木牌和信封放于桌面，却没有急着解释这些是什么。
“二是，你我二人初遇当日，我为你瞧病时无意中发现你乃变异单灵根之体，此乃是给予修仙者的大福祉，但当时我却没有收你为徒的念头。再遇时，一方面我实不忍看天妒英才，叫你被人所欺惨死街头。而另一方面是我已一人孤独多年，身旁无人相伴也无人可以授其衣钵，才有此私心收你为徒。”
“三是，我们这几年到处寻访，确定你的无心病在这白帝大陆中根本无药可医。但我家乡无上境界大陆却是遍地天材地宝，想来终有一物可医你顽疾，为师就算回到那里也绝不会放弃你，必要再为你寻医找药……”
他一口气说完，几乎不给铜板思考的时间，沉默的一顿，又说：“…现在，你想问什么就问罢。”
林三清决定回家去了，自己身为单灵根体质最好也同去修仙者的福地，师父希望自己跟着他走，而且承诺会照顾自己，无心病……
想清楚后，铜板不像林三清一样有重重顾虑，他开口便道：“我已知晓师父的意思了。我也有三个问题，想请师傅解答。一是师父当初为何选择落脚彩云城，二是那无上境界内可与白帝大陆有什么不同，三是…这个问题师父就留我以后再问吧。”
林三清本意就是在今晚将事情说开，于是很干脆的回答说：“当年我流落彩云城，不过是听说这里有位道行高深的修仙者，但之后发现不过一金丹修士。”
“当日我被逐出师门时受的刑罚极重，有一条便是被打为凡人逐出境界，此生不得修炼师门内法。我知道自己要碌碌一生，但内心却对昔日风光思念极了，于是便想离那个世界近些，免得有朝一日忘了自己曾经是谁……”他说出这话时只有满脸的回忆，却不见丝毫的痛恨和埋怨，也不见懊恼和悔悟。
当年师傅究竟犯了什么错，才会受如此重的刑罚？铜板将疑惑放进心里。
“…至于境界和这里有什么不同…那可多了去了！有一条便是，以你资质绝不会三年才成炼气期中段，哈哈哈哈，在那里的话怕是要被笑掉大牙了。”林三清一夜之间好像年轻了好几岁，竟然会和徒弟说笑了。
“那师傅到底有哪些不同啊！”
“太多了，不过就灵气来说，比着白帝大陆不知浓了多少倍…好了，这些事情等你以后去了就知道了。”他心情极好正要起身，看到桌子上还摆着两样东西便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便是我们回去的凭证…不过我看你已经累了，这些事情回来再说吧。”
“噢…”铜板早已完全清醒了，对无上境界充满了兴趣，根本不想睡觉。
但经过这一场谈话，师父好似完全放下了心，他脚步轻快的出门了。
第二天林三清的心情更是阳光明媚，完全没有前两天的颓萎，连平日里从不接待的花柳病人，都给他们和颜悦色的认真看病。
还有就是，他发呆的次数变多了，或是闭目养神或是眼睛看着远方，好似在等待什么。
铜板将师父这些异常看在眼里，猜测是否是因为距离开这里的日子不远了。但奇怪的是，他心中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惊恐，好似这是无关紧要的事。
过了几天，林三清终于向他正色道：“徒儿，两天后我们便要动身，你在白帝大陆还有什么未了的事便去完成了吧，因你此生不会再回来，不要留下遗憾有朝一日化为心魔。”
铜板想了想，便从师傅那里拿回了以前被他收起的小石头，还问他另外要了二两银子。
如今，他已经知道这个老乞丐的宝贝究竟是什么东西了。这枚小石头应该是修仙者给的，因为这是修仙者之间作为流通货币的灵石，一枚便可兑换人间百两黄金，对凡人来说确实是个宝贝。
铜板先去找了城外的那一处破庙。
他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个曾经的栖身之地更加破败了，说是只剩下些断壁残垣也不为过，想必要找地方歇脚的乞丐也不会在此停留。
他在附近的小山坡上又找到了很长时间，才确定那一处是老乞丐的坟包。当年年幼体弱，身体又受了重伤，没有给老乞丐一个体面的葬礼，一直是他过意不去的事情。如今有了能力，却也不能再做出掘坟挖尸重新埋葬的事，只能为他堆一个大一点的坟包了。
于是他一整天便耗在这，直到堆出一个自己看着都满意的坟包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坟前，待了很长时间，才缓缓说道：“虽无人知晓我是靠借尸还魂才活下来的人，但是天知地知，相比九泉之下的您也知道…”
“…今日我所有的幸运，都来自于您的馈赠。如果不是这块灵石，我也不会遇到师父，遇到如此大的机缘。现如今，我万事皆宜，宝贝是再也不能据为己有了。”他将灵石拿出，埋在坟前。
“铜板已死，不能再为您尽孝，我作为继承他身体的人，理应知恩图报。他在生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的丧礼，如今我已尽我所能……”
“……想必您也不会怪罪…现在我就要走了，此后将为自己而活，不再留恋前尘往事。”他说毕，便全身轻松地离开了，没有再回头看。
正值傍晚，济世医馆的人少了起来，忙碌了一天的伙计们一个个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只等着内堂唤自己吃晚饭。
忽然，一阵清脆的滚动声从地面上传来，一个伙计抬头好奇的一瞅，顿时瞪大了眼，叫到：“银子！”
这一声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出声喊道：“银子！”
“我的！”
“这银子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给我…”
“…给我！”
铜板还了那二两药钱后，并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只在心中默默地想，如此便还完了对老乞丐和“铜板”的所有的亏欠和情分。
回到了药房后，林三清并不问他今日一天都做了什么，只是将他招呼到饭桌旁，把一大盘红烧肉推到了他的面前。
“…师父！”铜板感动的唤道，要知道平日里师父可是最喜欢这红烧肉上的瘦肉了，每每总是将肥肉剩下夹给自己，但今日竟然将整盘全让了出来。
“吃吧。”
“…唔…”
临走前一天，林三清置办了一大堆礼品，要铜板帮他送至一户人家。
铜板不知师父在这里竟然还有相熟的人，于是问：“师父，是朋友么？”
林三清回答说：“不是，只是我最初来到这里时，他帮了一点小忙，算是对我有恩。”
“那要我带话过去么？”
“这倒不必，只是为了还上那一份恩情，不要再多有牵扯了。”
铜板点点头，便出去了。
他满手贵重礼品，在人满为患的大街上很是显眼，于是便有居心叵测的人尾随他身后。
“打劫！”有人喊道。
“…怎么又是你们！？”
铜板修炼后，五感灵敏与从前大不一样，他知道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便专门引着他们到人迹罕至的小巷里，转过头却不想看到了老熟人。
他想起前两年游历大陆时，师父曾说的话：“有些人，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却也干尽了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恶事，这样的人虽不好取他性命，但也要他下半辈子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他放下东西，准备好好戏耍一番。
痞子二人本以为今日遇到了只肥羊，却没想招了一个阎王，被打了个屁滚尿流之后，瘦猴小个子先求饶了，高声喊道：“……别打了！别打了！不打劫了不打劫了！…”
“哼！你说不打就不打了，也不想想自己当年做过什么？”
听到这话，小个子才知道这是遇到熟人了。不过，这些年打劫了这么些人，哪能一个个记得，于是他用手臂护着胳膊，抬眼悄悄看人。
“…你是那个小乞丐！”
小个子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小乞丐被弟弟在城外打死后竟然死而复生，之后又害自己被一厉害老头痛打了一顿。
但是如今小乞丐大变模样，不仅身似青松般挺拔，脸也张开了，露出了清秀的轮廓，能看出来这些年被养的很好，双颊还有些明显的婴儿肥。如果不是一双大眼睛还有当年痕迹，小个子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就是当年跪在街头那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小乞丐。
“…你怎么…”
“…小乞丐死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们哥俩，当年我死而复生便是因为一口怨气，想要有朝一日为自己报仇雪恨！恶徒！纳命来！”
被大个子暴打之前，小乞丐就已经在药店受了严重的内伤，所以他的死不能全怪罪于这两个人，但是也要吓唬他们一吓，让他们长长记性，不要再轻易地去谋财害命。
果然，此话一出，两人顿时心神俱损一幅活见鬼的模样，立马鼻青脸肿、屁滚尿流的跑走了。
铜板拍拍双手，拎起礼品为师父办事去了。
时间一到，林三清就领着徒弟悄悄离开了彩云城。
正是清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片烟雾缭绕，俨然一片仙境。
林三清解释道：“无上境界凡人皆可入，不过因其没有路引，只能在外围转一圈后回到原地。这也是为什么凡人志怪小说中，常写一樵夫为给老母求药、误入仙境寻得的原因。”
他手中拿着那只破木牌，说：“这便是路引，只要找到一处灵力溢出的地方，便可划破空间连接时空，到达无上境界。”
林三清向空中抛出木牌，缔结手印的同时嘴中念念有词，他面前的空气不到片刻便传来一阵激烈的波动。那块不到一指长的小木牌停在空中后慢慢变大变虚无，最后完全撕裂了那片空间化作一个仅容二人通过的黑洞。
通道已现，林三清却没有急着进去，他转过身来，在铜板面前将身体和面部缓缓变成青年模样，说道：“徒儿不必惊慌，这便是为师本来的面目。”
“当日隐瞒你的单灵根不欲让你修仙，便是因为师父我已经被逐出家门，不能在你身上再次犯戒，教你修炼家族心法。但现在不同了，我已被家族重新接受，再教你便不算违训。现如今，我告诉你最后一件秘密，便是我的真名。”
“吾乃无上境界修仙大家林家第四代排名行三的内室弟子，林清！此行之前，为师便为你取个新名字，正式成我林家子弟如何？”
“求师父赐名！”铜板跪下高呼。
“铜板为元，你又是冰系单灵根，便唤你为‘林沅’，如何？”
“林沅谢师傅赐名！”
“再问，我徒林沅，你可愿随为师前往无上境界，从此心如磐石，只为修仙证道？”
“徒儿愿意！”
“那便心中无惧，随我前行！”
“谨遵师命！”
一声朗声长笑后，白帝大陆再无师徒二人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木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