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父母亲 ...
-
白天训练，晚上在大礼堂学习军歌，时不时还有教练员抽查宿舍风貌。少年们升入高中的那份新鲜劲很快便被军训的高强度给磨没了。每天回到宿舍都是倒头就睡的状态，也难有其他精力再做不相关的事。
神奇的是，在这种高压的氛围里，班里本显得陌生疏离的同学们迅速地熟悉了起来。都说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会是一辈子的交情，他们没有扛过枪，却也能生出同甘共苦的惺惺相惜来。
这晚，洗漱过后，简佳宁早早躺在了宿舍狭窄的单人床上。本想闭眼睡去，却听到对面隐隐传来了压低的啜泣声。宿舍已经熄灯，她只好翻出床头的充电小台灯，把光打到最低，用被子蒙住，悄声问：“萱萱，怎么了？”
和她头对头躺着的陆雪菲也翻身，手肘支着趴在床上，“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就是...嗝...有点想家了。...我没事..” 抽抽噎噎的回答从杜萱的床上传来。
简佳宁她们宿舍是四人寝，她和陆雪菲的床挨着，对面是杜萱，陆雪菲对面是她们班的团支书——祁慧慧。四人中以简佳宁的性格最强，而杜萱的性格最软。
祁慧慧也出声安慰：“没事的，萱萱，下周末就是大休，可以回家了。”
杜萱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调：“我知道...我也不想...嗝...不想哭的，我就是有点...嗝...控制不住自己。”
都是从未远离过父母的半大孩子，在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后，在陌生而无依的环境里，眼泪是最好的宣泄情绪的方法。
像笑声一样，哭声也是会传染的。简佳宁听到陆雪菲的声音也微带着颤抖：“恩，我明白的，我也想我爸妈了。”
而一向冷静的祁慧慧也在此时敞开了心扉一角：“我也是，我现在只要想到我妈，就想哭。我现在特别想回家，真的。”
家、父母，只是只要提起就会让人心脏变得柔软的两个词。小小的宿舍里，空间的距离犹在，几个女孩的心却贴的如此近，像初出巢的雏鸟用未丰的羽翼相互拥抱着取暖。
简佳宁默默关上了台灯，寝室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杜萱和祁慧慧小声的说话声，似乎是关于父母的话题，偶尔夹杂着低泣声。
她的睡意消失无踪。
她感到陆雪菲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明白她的安慰之意，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
身边的朋友在默默流泪，她却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家，早在八年前就随着母亲的逝去而分崩离析。现在这个看似美满的新家庭，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可以安心休憩的港湾。
听到她们嘀嘀咕咕地说着父母的事，久违地，她开始回忆母亲的音容笑貌。
母亲去世时她已经八岁了，许多事情都能记得。
她还能清晰地想起母亲教她跳舞时身上萦绕的淡淡香气和嘴角温柔的笑意，也能记起她的怀抱总是温暖，却总是记不清她的样貌，于是只能对着照片一遍遍在脑海中描摹、想象。
她的眼泪，也早在这么多年的想念和求而不得中干涸。提到母亲，心脏仍会微微刺痛，但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到后来，她便刻意地不再回忆关于她的事。不想起，就不会痛。
简佳宁侧过身，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
上天带走了她一半的家，剩下一半，怎么拼凑也总是裂痕。
她的父亲很爱她，她都知道。尽管总是聚少离多，尽管他无法时刻陪伴在自己身边，可他总是给她最好的，给了她剩下的那一半家庭里所有的温情。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她也能过得安心快乐。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有第三个人走进她们父女俩的生活中。
她并不讨厌翟阿姨，她只是害怕。就好像，所有人都走进了新生活，只有她还站在原地。
如果连父亲会忘记母亲，会不会有一天，就再也没有人能和她一起怀念那些温暖的记忆了。
十岁那年，父亲和翟阿姨结婚了。
再婚后，父亲变得越来越忙，他开始常年在外，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小学毕业的那年，他没能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那天，所有人都和父母一起欢笑着拍照留念。她却没能等来父亲，最后，是翟阿姨匆匆赶来，从她手里接过了毕业证书，和她一起合照。
从那天起，她接受了翟阿姨所在的这个新家庭，把桌子上一直摆放的与母亲的合照收进了箱子里。
她们两个都不是亲近人的性格，永远也不可能像真正的母女那样亲密无间，但彼此客气地生活在一起却不再成问题。
事后，她听说父亲当时定了夜里的飞机希望能及时回来，却因为雷雨天气滞留在机场，直到确定自己真的无法赶到，才通知了翟阿姨。
她不抱怨，却也不再依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变得奇怪。一个无理取闹，一个予取予求。她成了一个问题学生，他成了一个过分溺爱孩子的家长。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如果妈妈还在，该多好。
想着想着，简佳宁睡着了
也许是睡前回想起了太多从前的事，夜里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第二天醒来，简佳宁已经忘记了具体的梦境，只记得梦里好似有个长发飘飘的女人，身上有着熟悉的香气。女人牵着她的手站在花丛里，父亲正大笑着举起了相机。画面在这里定格，再多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简佳宁坐在床上怔怔的出神，她想，这真是一个温暖的梦。
指尖在眼角轻轻擦过，触手发涩，是泪干过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