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绿川病患

12、暗涌·除夕（二） 【食发鬼】

　　绿川遥故刚刚走到那座不知名的山脚下，太阳便已经逐渐的落下，晚霞映着落日的余晖，在西方红的格外耀眼，无忧村便是在那红色的遥远的西方。即使路途再过遥远，绿川遥故都不会放弃去看望杨柳儿，她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况且曾经也是自己误杀了杨柳儿，无论出于感恩，还是出于愧疚、懊悔，她都必须要去看杨柳儿。可人啊，终归是□□凡躯，行万里路，总要付出巨大的艰辛，虽然清明的庭院距离无忧村相隔不到几十里，但是就这样的距离，仅仅是走到山脚下，便用了绿川遥故大半天的时间。想起几个月前，黑晴明带着大天狗和荒川之主袭击无忧村，一目连为此重伤，逃往晴明的庭院，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人和妖终究是不能比的。
　　大概是天色已晚的缘故，雪花竟又从天空飘落，绿川遥故抬头看看雪花，像是自嘲一般，自言自语道“师姐啊，你还真是在难为我呢，你不想见我吗？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说完，她仿佛拥有了无尽的动力一般，迈开步履，继续前行。
　　西方的晚霞逐渐消失在了黑夜里，绿川遥故没有因为黑天便放慢脚步，传闻在这座山中有着很多妖魔鬼怪，但她不怕，她深信，父亲留给她的新亭侯可以战胜一切。这样想着的时候，她不禁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拽着她金色的头发，虽然力气不大，但却扯的她很难受。
　　是妖！
　　绿川遥故猛地回过头，因为回头过快，她的头发被那妖扯掉了一小绺，她看见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皮肤雪白身材极好的男妖，男妖的手里正拿着她刚掉下去的那一绺金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手里的金发，欣赏着。发现绿川遥故正在看着他，男妖大吃一惊，“你个小小的人类居然能够看见我？”
　　“恩，你好像，喜欢我的头发？”
　　男妖点点头，“我从见过这么好看的金色头发，可以把你的头发给我吗？”
　　“没见过金色头发吗？”
　　“是的，所以非常喜欢呢。”
　　“又不是只有我有金色的头发。”
　　“告诉我，还有谁？告诉我我就放过你！”男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凶煞。
　　“像是山兔、青坊主、小袖之手，他们可都是一头美丽的金发呢。”
　　“不不不，他们是妖，你是人，所以还是你的头发好，怎么样，把你的头发给我吧，如果你不给我，我就吃了你！”
　　“哦？吃了我吗？那我就把头发给你好了。”绿川遥故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胳膊手伸向背后。
　　“这才乖嘛……”还不等男妖说完，绿川遥故便迅速拔出了刀对着男妖一技割据秦宫，“啊，好强大的刀气，怎么回事，身体动弹不得了……啊！莫非你就是绿川……”
　　“我还有事要做，暂且放过你。再过一刻钟，你就可以动了。”说完，绿川遥故便转头走去。真是不自量力的妖怪，像你这样的妖怪，我能杀十个，居然还想要吃了我，绿川遥故这样想着，但她不是那种狂妄的人，虽然是这样想，但实际上，这种想法只止步于她的脑内，在实际生活中，她还是要表现出温柔的样子来对待身边的人和妖，毕竟，她觉得，温柔才是一个狠毒的女人最好的伪装。
　　我算得上狠毒吧，我挺狠毒的，绿川遥故这样想着，思绪便又回到了过去，那也称不上是多么遥远的过去，大概已经过了有八年左右的光景？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那是在长歌岛救了荒川之主之后，不得不说，绿川遥故能有今天，一半以上都是拜荒川主所赐，那年长歌岛，全岛只有绿川遥故一个人能够看见荒川主，她本着善良的好意救下了受了重伤的荒川主，长歌岛上的人们都觉得她疯了，他们经常能够看见，她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笑着弹琴，又一个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谁也听不懂的话，因为觉得绿川遥故疯了，所以岛上本来欺负她的人便更加的肆无忌惮，从欺负她打扫房间，到欺负她扒去她避寒的外衣让她在寒冷的冬夜里穿着单衣打扫庭院中的雪，那时候对亏了杨柳儿，每次都陪着绿川遥故帮着她一起扫雪，并且最后总是会给她准备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喝，绿川遥故是打心眼里感谢她这个师姐，以至于那个时候的她，有什么心事都会讲给自己的师姐听。
　　绿川遥故这样任凭岛上的人摆布，无非就是想若有一天，他们欺负她欺负倦了，自然便收手不再理会她，但她想错了，他们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让绿川遥故彻底失去理智的是那一天中午，看着大家吃过午饭后，绿川遥故才小心翼翼的来到厨房，准备吃些那些人剩下准备喂猪的饭菜，就在这个时候，平时欺负她欺负的最厉害的一个胖男人带着大概七八个人来到了厨房，将绿川遥故堵在了一个小角落里。
　　“哟，柳疯子，听说你又一把绝世好刀？拿出来给我们瞧瞧？”领头的胖男人威胁着绿川遥故说。
　　绿川遥故怕极了，但她知道新亭侯对她的重要性，所以尽管她很害怕，还是胆怯的摇了摇头。
　　“不给是么看爷几个怎么揍你！”胖男人伸出拳头朝着绿川遥故打去，绿川遥故吃痛，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她疼极了，但还是咬咬牙，坚持道，“宝刀是我爹送给我的，不能给你们”。
　　“哟，还你爹，你爹觉得你是那个臭婊子和别的奸夫的孩子，早就不要你啦，还送你刀，我看你是偷的吧！”胖男人一边嘲笑着绿川遥故，还不忘在绿川遥故的身体上重重的踹上两脚。
　　“我…我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娘……”绿川遥故挣扎着起身，任凭那些男人们怎么对她拳打脚踢，她都坚强的走出厨房，没有倒下。
　　“诶柳疯子，你干嘛去？”
　　“我……”就在这个时候，杀意从绿川遥故的内心深处滋长、蔓延，她轻轻的抹去自己嘴角的鲜血，凶狠的笑笑，“我去给你们拿我的刀……”
　　“这才对嘛，没想到柳疯子你还挺懂事的。”
　　男人们一边聊着污秽不堪入耳的内容，一边毫无防备的等着绿川遥故拿着宝刀回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当绿川遥故带着新亭侯回到厨房的时候，便是他们生命终结的时刻。
　　杀了那些男人之后的绿川遥故被深深的杀意所侵袭，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杀人的快感，那不是愧疚的、不是胆怯的，而是一种快意，能够激起人心中多年的愤恨，带着这一份愤恨，绿川遥故真的等同于疯了一般，在长歌岛上大开杀戒，手持宝刀的绿川遥故，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对手，就这样，她从中午一直杀到了日落，鲜血染红了整个长歌岛。那个时候，绿川遥故又想起了她母亲被父亲所杀时的景象，她盯着满地黑红的血看了好久，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整个天空都是绿色的，比当年还要绿……
　　转过神的时候，绿川遥故已经走上了山顶，雪下的越发的大了，伴随着雪花，还刮起了刺骨的寒风，感受到了些许凉意，绿川遥故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人类的渺小与脆弱，这样想的时候，身体也不免有些颤抖。
　　啊，好累，突然强烈的倦意席卷了绿川遥故全身，想想自己从晴明的庭院走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这么久的时间，她一直在赶路，一直没有休息过，也是该歇歇了。绿川遥故面朝着雪地，一下向前栽在了柔软的雪地上，这样倒下歇息最舒服……
　　“遥故大人！”
　　“啊……是谁，真吵啊……是谁在拼命晃动着我的身体，我只是在歇息啊……”绿川遥故不得不缓缓的起身，“是你啊。”
　　“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好好保护好遥故大人。”雪女一脸懊悔的低着头。
　　“真冷啊……”绿川遥故有些疲倦的感叹道，不过下一秒，她便恢复了精神，“你怎么知道我来到了这里？”
　　“黑晴明大人收到一封书信，说遥故大人独自一人前往无忧村了，大人怕您危险，所以让我来暗中保护你。对不起，我也不想突然这样出现在您面前惊扰您，但我看您倒下了以为您……”
　　“没关系。”绿川遥故摆了摆手，“我只是连续走了几个时辰，有些累了。”她嘴上这样说着，但她搞不懂，累的究竟是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的内心。
　　“剩下的路途还很遥远，我来陪您走完吧。”
　　“也好。已经是山顶了，再走就是下山了，想来也好走些吧。”
　　就这样，绿川遥故和雪女一起踏上了前往无忧村的路途。自绿川遥故被魍魉所害两次后，黑晴明便处处对绿川遥故保护有加，一来，他将绿川遥故视作为是不可或缺的盟友，二来，倘若绿川遥故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么黑晴明一统平安京的梦也只能是梦。而在绿川遥故看来，黑晴明所谓的保护无非是多余的，虽然魍魉曾经害了她两次，但她心里清楚，那不过就是魍魉给予她的警告，若是魍魉真的想要加害于绿川遥故，那么黑晴明就是派十个妖怪来保护她，也无济于事。
　　绿川遥故并不害怕魍魉真正加害于她。在这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平安京中，暗藏着四股势力，一是晴明，二是黑晴明，三是魍魉，四是八岐大蛇。表面上，绿川遥故和晴明属于同阵营，但她暗中与黑晴明结盟，而黑晴明又与八岐大蛇势力结盟，倘若魍魉真的加害于她，那边是同时得罪了三方势力，这样，对魍魉本身既没有好处，甚至又招来更强大的劲敌，得不偿失。
　　“我又有些累了，人类还真是脆弱啊。”绿川遥故再次感叹道。
　　“前面似乎有个废弃的神社，不如委屈遥故大人在那里休息片刻吧。”雪女体贴的说道。
　　“也好。”
　　绿川遥故走进神社，四周太过于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只闻到一股浓浓的灰尘的气息，凭借着感受，便可以判断出神社早已废弃许久。
　　“好好的神社，为什么废弃了？”
　　“大概是人类将神明给予的恩惠视作理所应当了，稍稍不合人类的心意，便不再信仰神明，供奉神明。”
　　“是啊，忘恩负义的人是有不少呢？你说，妖怪会忘恩负义么？”
　　“对不起，遥故大人！我不是有意要说人类不好的。”
　　“人类本来就没那么好，你就说，妖怪会不会忘恩负义呢？比如你对他拼了命一样的好，他却背弃你，甚至加害于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除非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难言之隐……么？他是有着难言之隐的么？”绿川遥故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摸着黑四下里寻找神社中的神位，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找到了，便在神位面前跪了下来。
　　“遥故大人，你这是干什么？”雪女不解。
　　“这个神仙也怪可怜的，我拜拜他。”说完，绿川遥故便对着神位磕了三个头，“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合乎这边的礼仪。”说完，她起身，对着雪女说，“我们接着走吧。”
　　天渐渐的明亮起来，朝霞染红了东方的天，绿川遥故回头看了看东方的朝霞，映着朝霞，云朵也美极了，就好像远处有一座冒着仙气的仙山，山上住着个女神仙，善良的神仙为百姓带来福泽……
　　刚刚我拜过的神明啊，从这一刻，我便与背弃你的人类不同，我信奉于你，今后每日供奉你，祈求你能够为我带来福泽，让我能够快乐，能够幸福，如此简单，希望你能够听见我的心声……
　　绿川遥故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