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海棠依旧》石头开花花

1、明心迹

　　傍晚，上官海棠来到客栈独自喝闷酒，在要喝最后一杯酒的时候，一刀制止了海棠送酒入口的动作，而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海棠抬起头，见是一刀，勉强的笑了一下，“一刀，你来啦，坐吧”。
　　一刀把酒杯放下，说到：“海棠，我信你。”
　　可是义父说我出卖了他。我自全家满门被灭，追随义父至今，一直视义父为亲身父亲，可是如今却……”
　　话未说完，一刀抓住海棠的手，说到，“神候武断随意疑心你，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你当自己的人，而我就从来都是信你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从来就没有把他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而你又从小崇拜他，也就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或许他今日驱逐你，就是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呢？”说罢深情地望着海棠，似乎是要把海棠全部装进去。海棠在已到来之前已喝了好几坛子的酒，纵使酒量好其实已经有些醉了，只是强撑着而已。等一刀以来，海棠就一下子像找到依靠的样子，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就像当初在皇宫里偷天山雪莲时被曹正淳所伤时，一刀从天而降把她自己救下时候那种安定的感觉。现在海棠是听到了一刀说的话，但却想不了那么多，呆呆地坐在那里沉浸在那种安定的感觉中。但在一刀看来就是海棠醉了需要休息，就在起身要扶海棠去客栈二楼房间休息的时候，传来内侍那种不阴不阳的声音。
　　“归海大侠与上官姑娘果然情深意重，我走到这里，你两个居然都没有感觉到，实在是太沉醉了，”来人却是东厂督主曹正淳。此人以及其领导下的东厂一向与护龙山庄水火不容，而当今圣上为保持朝堂各派势力互相制衡，也有意无意扶持东厂，因此曹正淳揣摩圣意，加之自己的野心，想揽权的心思昭然若揭。一刀立即把海棠挡在身后，冷冷地说到：“你这话何意？” 曹正淳皮笑肉不笑，未执拂尘的那只手挽着不算明显的标志性兰花指，指着一刀身后说，“当日她在宫中盗取天山雪莲之时，我就发现原来玄字第一号是位女子，所谓伴君如伴虎，若这点眼力，本督主早就被圣上厌弃了。”
　　“那曹公公今日来是想如何？”海棠虽然已经有些醉了，但遇到东厂督主这个老对手的时候，此时条件反射，也反应过来了。从一刀身后走出来，和一刀并排与曹正淳面对面。“好，那就直说，本督主欣赏上官姑娘将天下第一庄治理地井井有条，有着不输于男儿的气概，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请上官姑娘来为东厂效力。如今此一时彼一时，本督主想招揽姑娘，不知意下如何？”
　　“你—”一刀浑身杀气顿增，但想到要由海棠做主，便克制住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海棠。海棠毕竟曾当过一庄之主，虽然喝了酒有点微醺，应付这种场面不在话下。虽然语调有些不稳，但话说的很明白。“多谢曹督主厚爱，只是现下海棠差事虽然已卸，但身上还担着朝职，怕是辜负督主的一番好意了。况且今晚在下有喝了些酒，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督主海涵。”
　　“那是自然。上官姑娘果然是个妙人啊。既然今晚海棠姑娘不方便，那就改日再说。告辞。”说罢，曹正淳即转身离去。
　　等曹正淳一干人等走出客栈大门，一刀马上过去扶海棠，海棠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便也不再推拒，靠在一刀身上，说到，“现在，我不能回护龙山庄和天下第一庄了，我曾在京城置办一处私宅，你送我回那里去吧。”一刀对于海棠的话从来都是无条件的同意，何况如今是海棠主动提出要他送，一刀更是一万个愿意。
　　海棠当初选私宅的时候，倒是没想过自己会住进去的这么一天。而且置办这座私宅的原因也很简单。当初有一位行商遇到点麻烦，想把手上的一处宅子脱手换些现银。而海棠当时因为要调查一件案子一直在那个想转手宅子的商人所在商会接触，从而得知此事。海棠担任大内密探这一职位的俸禄不算多，但积年下来也可观，并且平时护龙山庄会有补贴，基本不会产生额外的花销，因此海棠便当做了好事，将宅子买了下来。这时护龙山庄去不得，去天下第一庄也尴尬，这座宅子正是好去处。
　　这座宅子是很宽敞的四进宅子，位置也很妙。宅子正门离城里的坊市只有几条街，热闹而又不吵闹，宅子的后门又离城门不远，出城也方便。可见当初那位商人是用了一番心思的，很有一点大隐隐于市的感觉。海棠接手后也不经常住，而且又加上原来这座宅子的管事和厨娘都是京城中人，愿意留下来继续当差，海棠就只交代他们打理宅子，自己乐得逍遥。不想这座宅子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海棠与一刀到达这座宅子的时候，快到深夜了，海棠这时候也酒劲有些上来，而且她觉得有一刀在身边很安心，很放心，就像当初在皇宫偷天山雪莲时从曹正淳手里及时救下她时倚在一刀怀里时的感觉，这次她想顺着自己的心意一次。于是，在一刀把海棠送进卧房之后，海棠拉着一刀衣服的一角嘴里嘟囔着说不许走。但是嘟囔声有些不清楚，一刀只觉得海棠是因为发生在天山的事情而感到痛苦没有多想，但海棠拉住他衣角的举动还是让他高兴，一刀觉得自己和海棠的距离又近了一点。其实不用海棠拉衣角，一刀见她醉酒也是不会就这么走的。宅子里没有其他女子，就只能请厨娘帮海棠沐浴、换干净的衣服，最后再安顿在架子床后，一刀也修整了一下就在外间的软榻上打算和衣而睡。管事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看上去归海公子与自家主人相熟的样子，厨娘就更没立场说了。就只好抱来被子铺在榻上，行了礼就退下了。
　　一刀在软榻上稍作片刻，不放心躺在内间架子床里的海棠，起身掌灯进里间去查看。海棠睡的不算安稳，一直在蹙着眉头，脸色有些红。见此情景，一刀将灯放在一边，沿着床头坐下，仔细看着她，不禁心生无限怜爱之情。与天涯和海棠孤儿的身份不同，一刀还有母亲陪伴成长。因而虽说三人都称神侯为义父，但一刀不像天涯和海棠那样对神侯有那么深的类似父子和父女间的感情，一刀与神侯之间应该是上级与下属之间的关系。没有感情的牵绊，一刀看问题要比天涯和海棠看问题要清醒些；或者说天涯和海棠其实也看得清楚，只不过是太相信那位称之为义父的人了，所以这次的事情给海棠打击很大。但能担任大内密探的，都是心性坚韧之人，一时间感情占上风，迟早会收归理智，然后考虑如何应对。更何况是女扮男装统领一庄的庄主，一刀只想陪她度过这段难过的时光。一刀甚至暗自窃喜，要不是这件事一出，一刀也不知道好久能有机会在海棠需要的时候以爱她的人而不是以同僚的身份给她支持，陪着她。海棠渐渐睡得沉了，一刀见海棠的手放在外面，就把她的手轻轻放进被窝里去。然后守在床边，就像当初他中了五毒中的蜘蛛毒，海棠守他一样。
　　一刀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喜欢海棠，早到大概是年少时雨天两人一起用竹席遮雨时，海棠说“一只青蛙两只眼晴四条腿”那段绕口令逗他开心。再大一点他不小心瞥见海棠沐浴，从此情根深种一发不可收拾。只是在这次去天山种种事情发生之前，海棠把义父看的太重，总想着事事以义父为先以国事为重无心儿女情长，他才不得已收起自己的感情徐徐图之。这次的事情想必令海棠看清了一些事情，而且他除了当值外多多陪着她，那海棠应该会回应他的感情。夜深人静，屋中二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一人昏睡一人清醒，却好似自成一个世界，外人进不去。屋外小花园里间或小虫浅唱低吟，树影婆娑，蓊蓊郁郁。温柔的月光洒满整个院落，若从高处俯瞰这里，则是一幅工笔画，给人一种静谧美好的感觉。只是可惜屋内的二人此时却无暇欣赏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