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危兰》天植

10、第十章 齐昊营帐、

　　58 日，内，齐昊营帐
　　齐昊：“王上胜了！小兰你知道吗，白莲教从此退出江湖了！”
　　甄兰微微笑道：“齐大哥，我知道。”
　　齐昊：“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啊，一统江湖，不，是真正的一统天下！”
　　甄兰：“那真是要贺喜王上了。不用再怀疑，王上，是真正的帝星。”
　　齐昊：“怎么样，小兰，听说你算出那天命之题了？”
　　甄兰：“正是，我们从前都想错了。改命可以，逆天不行。”
　　齐昊恍然：“原来如此。”
　　甄兰：“小兰今天来，是想托付齐大哥一件物什。”
　　齐昊：“不知是何物？”
　　甄兰从袖中掏出不离身的蓍草，齐昊有些吃惊：“这如何使得？”
　　甄兰：“天命已成，此物对我再无用处。弃之不舍，还望齐大哥不要嫌弃。”
　　齐昊：“岂敢。”
　　甄兰：“它出自小兰家院，自幼带在小兰身边，感情甚深。甄兰从未求过齐大哥什么事，今后，还请齐大哥如兄长般，照顾小菊。”
　　齐昊疑惑道：“什么？”
　　正在齐昊愣神间，一名军士忽然走了进来：“奉王上口谕，已为祭司大人摆下庆功宴，请大人前往赴宴。”
　　甄兰拿起祭司长杖，起身而去。

　　59 日，内，军中主帐
　　梁慕词为赵玉衡披上外衣：“从今日起，王上就是天子了。”
　　赵玉衡抚着她的脸：“天子这称呼，朕很喜欢。”
　　梁慕词：“王上可要知道，先有天而后有天子。”
　　赵玉衡：“军师此话怎讲？”
　　梁慕词：“如今天山虽不复存在，但在将士们眼中，祭司大人代表的依然是天意。要是祭司大人哪天算出个帝星旁落，谁知道落在何处呢。”
　　梁慕词依然笑着，赵玉衡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

　　60 日，内，偏帐
　　甄兰走进帐中，赵玉衡坐在主位上，道：“兰卿，你来了？”
　　甄兰坐下，微微扭头听着四周的动静，疑惑道：“只有甄兰一人来么？”
　　赵玉衡：“不错，今日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甄兰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赵玉衡走到她身前，斟酒道：“为贺大业将成，请卿务必饮了此杯。”
　　甄兰道：“王上忘了吧，臣不能饮酒。不过甄兰早知有今日，愿为王上满饮此杯。”
　　甄兰说罢举杯欲饮，赵玉衡伸手拦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且慢。祭司既能料到今日，也早该料到玉衡……非容人之人。”
　　甄兰闻言，毫不意外：“在王上邀我出山前，甄兰从未见过王都的城墙和恢弘的宫殿。我很感谢您，让我在生命后半段的时光中站到了阳光之下，甄兰此生已了无遗憾。”
　　赵玉衡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她：“兰卿，不要瞒我，盲而复明之人，只会更加惜命。”
　　甄兰一笑，望向他的眸子依然柔美，仔细看去，却不复昔日的光彩了。
　　她抬手覆上双眼，淡笑着低下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上。甄兰离开前本想给王上留下完美的印象，谁知王上连这点女儿家的小心思都不放过。”
　　赵玉衡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拿开，露出甄兰风轻云淡的脸，上面看不到一点波澜。
　　赵玉衡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甄兰：“王上可还记得决战前夜，甄兰为王上占的卦吗？”
　　赵玉衡：“朕记得，要占天山之事，无疑是逆天而行。”
　　甄兰：“臣自幼体弱，此战又非同寻常，臣之前也从未尝试过如此长时间的观星和这等强度的占卦。当时只一心想着堪破，也忘了白莲教天象之术的厉害……再后来，王上便知道了。”
　　赵玉衡静静听着，微蹙起了眉头：“下山的时候，记得有人告诉朕，祭司占卜一日一夜，不堪劳累，不料……竟还诱发了你多年前的眼疾。”
　　甄兰：“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这小小的眼疾。”
　　赵玉衡：“看来你也明白了，天山即是道。”
　　甄兰：“她们说，只要顺应天道，就能更改天命。可是‘顺应天道'四字，除了她们，又有谁能做到呢。”
　　赵玉衡：“你触及了大道，朕也找到朕的老师了。”
　　甄兰笑道：“恕我直言，王上，你配不上这‘玉衡'二字。”
　　赵玉衡叹了口气：“不错，天璇是真璇玑，而我，只是与她有缘罢了。”
　　甄兰：“何必丧气，这莽莽星空中，有王上一席之地的。”
　　赵玉衡闻言欣喜道：“当真？”
　　甄兰窃笑道：“千真万确，古今第一桃花星，北斗天枢名贪狼。”
　　赵玉衡靠近甄兰，在她耳边道：“祭司的占卜之术真是分毫不差，当年你为朕算的第一卦，朕还都记着呢。”
　　甄兰：“蒙王上谬赞，陀螺、天姚、天喜三星辅您左右，情场第一高手之位是不用愁了。”
　　赵玉衡勾起甄兰的下巴：“既然老师都这么说，玉衡又岂能枉担了这风流之名？”
　　甄兰：“王上，你——”
　　话未说完，赵玉衡已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许久才放开。
　　沉默中，甄兰问：“王上，您是在看着甄兰么？”
　　赵玉衡：“朕怕，日后会忘记你的样子。”
　　甄兰：“王上算太乙的时候，就能想起甄兰了。”
　　赵玉衡：“且日后的凌烟阁上，会有你的画像。”
　　甄兰：“王上不怪甄兰挑起的党争了？”
　　赵玉衡：“朕何尝不想给你国师之位？只不过既然选择了慕词、谭啸他们，朝中就再也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了。”
　　甄兰低下头：“甄兰明白，‘无私无我为人臣，无欲无求为人师'，是甄兰违背了原本的初心，自然得不了这个善终。”
　　赵玉衡：“这些年蒙老师谆谆教诲，学生倒是悟出了一个道理：三式共同的源头，都在同一卦上。”
　　甄兰笑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能看到这点，王上用心了。”
　　赵玉衡：“朕曾困惑于‘天命'一词，老师以身作则，学生看到了真正的乾卦。”
　　甄兰：“能有您这样的学生，也属平生得意之事，甄兰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赵玉衡略一沉吟，道：“‘帝师甄兰，天资卓绝，为卜天命，鞠躬尽瘁。于天山一役，英年早逝，追封大祭司，上凌烟阁。'嗯，这样的评价，可还喜欢？”
　　甄兰作揖一礼：“多谢王上。梁卿之谋足以安邦，谭帅之武可以定国，臣是时候告退了。”
　　赵玉衡：“明日朕会安排人接你，从今往后，一个人千万珍重。”

　　61 日，外，大漠
　　甄兰身披斗篷，怀抱琵琶走上马车。赵玉衡独自一人站在大营外，目送马车扬起烟尘，渐行渐远。风中传来那曲熟悉的《夜泊》，赵玉衡倚歌而和，仰望天空如有所悟。
　　赵玉衡（内心独白）：当年姑苏城外，我用一声“老师”留下了她；可我知道，今天，她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