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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成亲 (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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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秋高气爽,风轻云淡,不时一阵微风吹过,带走晚夏留给初秋的燥热,令人神清气爽。在这样一个舒适度满分的日子里完成人生一件大事,新娘子小满也不由得稍微舒缓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自从十二岁那年忆起上辈子的人生后,小满参加过好几次婚礼,甚至亲自迎过新夫入门,送过新夫出门,但从来没有做过一场婚礼的主角。
今日是小满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成亲,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好奇。
作为新娘,她早早就被扒拉起床,各种梳妆打扮,被全副武装起来。她身着浓艳却不庸俗的正红婚服,整齐而精致的发髻上插|了专门打造的金簪。值得庆幸的是,凤阳国女子新婚服饰虽然样式华丽但并不繁复,所以行走间还是挺自在的。
掐着吉时的点,小满深吸一口气,踏出苗府大门,乘上装饰喜气的迎亲马车,带领迎亲队伍到凌家接新郎。
一路唢呐声响,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送凌悠出门子的是其胞姐凌笑涵,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盛装打扮过后仿佛突然明艳照人起来的凌悠,在同窗友人的引领下,一步步向苗小满走来。熟悉又陌生的新郎让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飘忽着就是不好意思落在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身上,她只好把注意力转向走在前方的凌笑涵。
看着对方在喜公的指引下,将少年的手郑重地交给自己牵好;看着这名平日爱笑的少女红着眼眶,无声地说:“好好待他”。
小满握着那只温暖修长的手,面上看起来很沉着冷静的样子,实际内心一片空白。
她这才意识到,从此时此刻开始,自己就要开始担负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凌悠在苗小满牵起他的那一瞬间,自定亲以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心霎时就落了地,满心满眼只剩下了身边的少女。
虽然出嫁前生父曾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在新娘子面前太过喜形于色,以免失了矜持徒惹人笑话,但是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他也发现了妻主的不自在,虽然产生了一点点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主动将妻主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跟着喜公,一步一步完成凌悠出嫁的仪式,最后到凌家正堂拜别凌四娘、凌祖母和凌祖父。
毕竟小半个童年都混迹在凌家,所以小满在送亲的凌家亲属里面看到了很多熟面孔,有打趣的,有真心道喜的,当然也有担忧和不看好的,总之是神色各异。
凌悠的生父因为身份原因没有资格站在正堂亲自送子离家,却在人群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搞得人不知他是在送亲还是送葬。
凌四娘例行训诫小满的时候,听到自家侍君穿透力极强的擤鼻涕声脸都绿了。
小满原本保持着仪态,目光直视正前方岳母处,一副认真听训的样子。可凌侍君的动静实在太引人注意,她实在维持不住淡定,眼神不由自主就飘向左侧人群。
这一眼却看到了那个好久不见的故人。
凌恕站在庶父旁边,身前的椅子坐着自己怀孕的妻主,他却痴痴地望着人群中央的少女,心里又苦又涩。
这一刻,他忘了自己已经成亲,也看不到苗小满身边笑容甜蜜的凌悠。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她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想像旁边那个讨人厌的男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嚎哭,想扒开面前这个挡路的女人奔向心上人的方向。
但他动不了。
这些年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快认不出那个曾经儒雅随和的少年来了,跟神采奕奕的凌悠相比,他就像个求而不得的乞丐。
所以他变得胆怯了。
小满看到了凌悠,也看到了他呆愣的模样和直勾勾的眼神。她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太正常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她没立场也没时间多想,只好向对方礼貌地笑了笑,便转开了目光。
被凌恕一分心,她也不再去找原本吸引了自己注意的源头,最终顺利地听完了凌四娘的长篇大论,领着凌悠顺利出门子。
来时只坐一人的马车,在返程时坐了两人,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了许多。
虽然两人成亲前就多次“暗通款曲”,但其实单独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接触也是头一回。小满坐在凌悠的身边,两人的手保持相握状态,车厢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想要随便说点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又觉得不太合适,可总这么沉默着吧,也实在是难受。她后悔当初就怎么没问问大姐和自己那些个成过亲的好友,她们当初是怎么熬过这迎亲的一路来着。
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又莫名在心里暗自责怪培灵和银藤没在车里给准备些茶水糕点什么的,有点吃的喝的总比在这儿干坐着强。最近真是太放纵他们了,做事一点也不周到,晚些时候定要扣他们考评,减个月银什么的。
跟车随侍在外的培灵,和还在苗府里忙得脚不沾地的银藤,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小主子恼羞成怒莫名甩了个锅。
全凤阳国就没又哪对新人在婚车上又吃又喝的,没这种规矩,也影响新君入门后在长辈面前的形象不是。
小满正别扭着呢,身边的少年倒是主动打破了这份黏着的沉默。
凌悠坐姿端正,却微微偏头,先偷偷看了一眼与小满交握着的右手,又抬眼看着小满的侧脸,他抿了抿唇认真道:“小满姐,今日,凌悠能嫁入苗家,成为你的夫君,是真的很高兴……”
小满闻声转头,对上少年真挚的眼神,一脑子的乱七八糟瞬间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她朝对方微微一笑算作回应,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凌悠见她终于不再走神,还露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那种充满信任与鼓励的表情,刚刚出门子前看到大哥盯着她那种表情的揪心感也稍微平复了一些。少年跟着自家妻主展开笑颜,嘴角下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他说:
“……我知道,妻主现在并不喜欢我,这段姻缘来得也并非妻主所愿……但是,我愿意学着做好您的夫君,无论是侍奉您还是孝敬公公,我都会努力地去做……其实、在定亲后我就开始了学习……只求妻主不要嫌弃,也不要因为娶了我而有所遗憾。”
看来这位也是对自己和“前任”的那一段并不存在的故事而耿耿于怀的人呐。
虽然明白了凌悠担心的点,但这事也没法过多解释,越解释越掰扯不清楚。
她只好说:“你既入了我苗家门,那便是我苗家上下都认可的少主君。我自然也会全心全意待你,你只要做好自己便可,无需担忧其他。”
凌悠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但他明白小满已经作出了现阶段能给到的最高承诺。
求不来那种甜蜜动人的喜爱,能有一份“全心全意”的善待,他满足。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他有一辈子的机会来争取妻主的喜爱——祖父说的话总是没有错的。
打开了话匣的两人,终于不再全身紧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很快就回了苗府。
接下来又是一系列的新郎归家流程和仪式。
两人拜了天地高堂,送入婚房后,按照惯例各自取了指尖鲜血,一人装了小小的一瓶。
随后,新郎凌悠和他的陪嫁小厮阿涛留在婚房,而新娘小满带上这象征意义大过实际功用的小瓶子,来到了自己院子里那棵跟她同龄的育子树前。在亲朋好友们善意的起哄和祝愿声中,同时将两个小瓶子里夫妻二人的鲜血滴在大树根部的泥土里。
只过了几息时间,沉寂了十五年,等待小满十五年的大树,陡然焕发生机,枝头开始冒出与原本叶子形态不一样的小小的新芽,在女宾们的欢呼声之外,小满还感应到了大树本身的愉悦与生机。
这就是穿越前辈给广大女子带来的希望啊。
小满看着树梢的嫩芽,将“以后就拜托你啦”这样的情绪,传递给了这棵专属于自己和凌悠的育子树。
育子树的成功唤醒,表示婚礼最重要的环节已经结束。
随后就是愉快的大宴宾客。
小满作为婚礼的主角,必然是众人最关注的对象。凤阳国人不好饮酒,国内不产烈酒,但还是有一些不至于让人上头的果酒米酒,用以作为大型宴席上的排面饮品。可即便这样,小满也被宾客们的热情给弄晕了头。好不容易凭借意志力撑到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她站在前院里就要席地而眠,被随侍在旁的培灵一把接住,幸而阻止了这桩新婚当夜新娘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糗事。
小满第一次醉酒,被人伺候着清理干净,换好了寝衣,睡了个人事不省。却不知在她祥和的梦境之外,事态并不那么平静。
身着小满同款寝衣的凌悠,为妻主掖好了被子,坐在床边也不起身,转头面带愠怒地朝跪在地上的银藤道:
“家里有那么多侍女伺候妻主,培灵也在旁边看着,你一个小厮咋咋呼呼跳出来表什么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