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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探亲 (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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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公休日,小满在家正在自觉温书呢,培灵忽然跑来书房告诉她,五少爷苗楠回家来了。
“五哥回来了?为什么?这不年不节的。”小满一边收拾书桌,一边问培灵。
“不清楚呢,突然就回来了。也没事先递个帖子什么的,可能是有急事吧。”培灵一边帮小满整理仪容,一边回答。
带着满心疑问,小满来到了郑穆的初苒院,这时候大姐三姐,以及大病初愈的大姐夫都在。苗楠跪在堂屋中央,给郑穆磕了个头,正准备起身。
见小满急冲冲地跑进屋,苗楠温和地对她笑了笑。
待大家该入座的入座,该上茶的上了茶,郑穆这才询问道:“什么事情值得你专门跑娘家一趟?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做了多年狄家少君的苗楠,已经不复当年的唯唯诺诺,只是在家人面前还保留着那份腼腆,他微微低头,恭敬地回答郑穆:“爹教训的是,的确是儿子考虑不周了。不过确实这次事发突然,儿子怕来不及,只好不请自回了。”
一番解说下,苗家人才知道,原来是苗楠的妻主狄凤羽近些年经历过一番历练后,被上峰推荐到北州的一个县城做县令,由此算是正式踏入官场,高迁了。然而调令下发得比较突然,昨日接到确切的消息,两日后就要出发,上峰令她必须在七月底八月初就职。
另一方面,不知什么原因,因狄凤羽成亲多年仍无一女半男,狄家人本意是鼓励她到任上去纳一二小侍,勿忘传宗接代的本职。然狄凤羽铁了心要先生嫡子女再论其他,故强势地要求带苗楠一同北上。
“……妻主坚持,婆婆公公便也同意了,儿子不能再推辞。明日起便要忙着收拾行装,届时就无暇他顾了。因此儿子今日趁着公休日,特意请示了妻主,回家来向父亲和姐姐妹妹们道别。”苗楠说完又站起身来,朝着郑穆的方向鞠了一躬。
郑穆见状,抬手虚扶了一下,算是受了庶子这一礼。他颇感欣慰地说:“凤羽有出息是好事,你自随她去。不用记挂家里,赶紧让妻主生下嫡女才是正理。”
苗楠低声应是。
小满也开心地插了一句嘴:“北州离上京可近了,明年三月科考后,若不出意外,我肯定能到上京医学院参加复试。到时候还能去拜访五嫂和五哥呢。”
白露说:“可不是,如果小满能留在上京,你们兄妹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五弟,到时候大姐定会让小满捎上很多你最爱的家乡点心。”
苗楠又笑着谢过了大姐。
说完了正事,一家人开始闲聊,白露问了些狄家的事情,晋瑜向苗楠传授了一些管家的窍门,甚至连总是郁郁不乐的春分也和弟弟互相关心了一番。
后来郑穆让人领了白露的三个孩子过来,苗蕤苗葵看到好久不见的舅舅,开心地扑到苗楠身边好一顿亲热;苗葶苈对苗楠没有印象,但因为苗楠自身温和的气场,被舅舅抱着逗了好一会儿的小女孩也没有哭。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用过午饭后,苗楠便称家中事多,必须得回去了。郑穆也不强留,让晋瑜备了些出行实用的物资给苗楠带上,便放人离开。
小满自告奋勇出门送五哥。
于是兄妹俩肩并肩走在开满小花的小径上,若忽略苗楠身后跟着的一串狄家仆从,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满院子乱钻的日子。
小满感叹道:“五哥,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你都嫁人都快三年了。我现在还记得你出嫁当天的情景呢。”
苗楠意味深长地说:“连咱们家最小的妹妹也快要成亲了,可不是时光如梭。”
厚脸皮的小满此时非常平静:“嗯,可惜五哥不能来观礼,太遗憾了。”
“……哎……”苗楠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心里堵堵的,“小满,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想去北州。”
小满闻言,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串狄家人,见他们自觉地坠在后面好几米远的距离,可能也是想留给自家少君一些私人空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对苗楠道:“五哥怎么会这么想?多少正君主夫在妻主外放的时候被留在老家,几年后眼睁睁看着妻主带了一群庶子庶女贵侍小侍回来,不都是一肚子委屈,深恨自己不能随妻就任?怎么到五哥这里就反过来了呢?”
苗楠复杂地看她一眼,说:“妹妹你知道我一向怕生……好容易适应了如今的生活,实在不想再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小满只好劝他:“五哥这个毛病确实难改,可你还有嫂子啊,她自会护着你的。”
“……她此去北州可是有任在身,作为夫君,我非但不能靠她保护,还得替她应酬圈内男眷,做好一名贤内助。”苗楠为难地说:“可是,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材料啊。”
“别怕,五哥你一定可以的……”小满抬手拍了拍苗楠的后背以示鼓励,为他增添信心。
要是在上辈子,还能帮五哥找些《教你打开人际圈》《社交谈吐一百例》之类的技能书,再不济也有什么打鸡血的洗脑培训可以做。
但在凤阳,估计因为穿越前辈阳凤婷是位只会闷头做科研的宅女,在心计学、人际交往学等方面并没有什么建树;凤阳国发展至今,类似于《仕经》《权谋术》一类的典籍极少,女子在官场职场为人处世全凭天赋和悟性。倒是天女教经常发行一些劝人向善或者总结生活智慧的鸡汤文学,不过苗楠作为天女的死忠粉,自己早就读过了。
小满觉得她五哥肯定有什么社交障碍之类的心理问题,但她并非专业人才,无法提供技术支持,只好在精神层面上给哥哥加油打气,在物质方面又给他添加了不少远行的实用品,可谓坚决执行“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的社交礼仪了。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苗府正门外,苗楠上了狄家马车,对小满的帮助表示了感激。转头却默默觉得可能并没有什么作用。
车妇正要驱马,却突然被小满拦住。她不解地看着这位苗家小姐又跑到后头的车厢窗边,跟自家少君说着什么。
车内的苗楠也被猝不及防出现在窗外的少女脸蛋吓了一跳。他无奈地看着妹妹,问:“怎么了?”
小满吞吞吐吐:“嗯……那个,我想问问,你在狄家,没受过狄婉嫆的欺负吧……?”
苗楠说:“小姨妈?除了逢年过节全家团聚,我跟她素来没有什么交集……”
小满含含糊糊地说:“哦,哦,是吗,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苗楠看她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地说:“……自从小姨妈成亲后,比以前好相处多了。为了小姨夫,她多方面都有所收敛,连婆祖母都常常感叹娶对了息子。”
知道自己被五哥看了个透,小满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打了个哈哈道:“诶嘿嘿,是嘛。”
苗楠又说:“小姨妈夫妇俩应该还算和睦吧,前些日子小姨夫解了禁,小姨妈就一直盘算着要风风光光地带小姨夫回娘家……哦对了,说起来,今日就是小姨夫归家的日子呢。”
……
被苗家兄妹谈论到的狄婉嫆夫妇,现时正双双在凌家听训。
凌清月训孙妇,凌四娘训儿子。
凌清月这边倒还好,毕竟狄婉嫆是别家的女儿,她不方便说得太多,只对狄婉嫆曾经的荒唐做了一番点评,告诫以后要引以为戒,又叮嘱其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做出一番事业,好叫自己的孙子能安安心心地跟着她过日子。
在自家跋扈泼辣的狄婉嫆,到了凌清月的面前却乖巧如鹌鹑,老老实实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年少轻狂,又做了各种承诺才算过关。
而凌恕被凌四娘带到了凌少君自闭奉神的院门前,听亲娘把自己从头到脚批了一顿。
“跪下。”凌四娘怒喝。
凌恕无言屈膝,面向他生父所在的方向重重跪下。
凌四娘看着比两年前更高更瘦的嫡子,觉得好像都快不认识了一般。她斥责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新婚竟然做出那等不可饶恕之事!?狄家只将你关了禁闭,就该心怀感恩,好好反省,好好过日子。现在把自己搞得这副鬼样子是给谁看?”
凌恕的脸色非常不好,头发也似乎没有好好保养过,有些枯黄干燥,只随意地用发簪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甚至唇周还有一些淡淡的青色,那是男子胡须的印记——时下审美两极分化,年长的男子有爱留长须的,经过精心护养,也能获得女子的喜爱;而大部分男子面白无须。有这种青色的须痕,尤其在年轻男子脸上,只会让人觉得此人粗糙落魄。
“粗鄙”这种形容词,曾经是绝无可能出现在凌恕身上的。
凌四娘一看凌恕的模样和神情,就知道他并没有定下心来跟妻主过日子。
她烦躁地说:“你回家一次不容易,做娘的也不想一直说你。此刻,就在这里,向着你爹起誓,保证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不做有损凌家颜面的事情,安心跟着婉嫆,做好狄家的少君。”
“……”凌恕沉默以对。
凌四娘提高音量:“告诉你,过阵子你娘我就要回云州了,你爹又不理事,以后再出事了没人能帮你!现在你做出承诺,也好让我们放心!”
“以前你们也从未管过我,现在又何苦逼我说这些明知是谎言的话呢?”凌恕嗓音喑哑。
“你是在埋怨我们?”凌四娘惊讶:“你爹是个没心没肺的男人不错,可娘又有哪里对不住你?是你自己不知羞,尽指望些不该想的事情,犯了错还能怪我不成?”
“呵呵。”凌恕冷笑。
凌四娘怒火上涌,扬手正欲扇凌恕耳光,眼角余光却瞟到长子身侧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躲了个人。
“凌悠你给我滚出来,谁让你过来的?”
凌恕倏然抬头,扭头顺着凌四娘的目光看去。
凌悠皱着一张脸,面上还挂着被发现的不知所措。
兄弟二人目光相触,凌恕只顿了一下,马上又转回原来的方向,低头看着地面。
凌悠却在那一霎的对视里,看到了来自大哥的深切怨恨。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凌四娘并未发现兄弟两人间的波涛暗涌,见凌悠没有回答她,又吼:“凌悠你聋了吗?”
“啊!娘……我,我只是刚刚从祖父那边回来,路过父亲的院子,听到这边有声音,一时好奇,才……”
凌四娘听他说从祖父那边过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哼道:“是学完规矩了吗?”
凌悠说:“嗯,学完了,正要回房去练习男工。”
“哦?学男工啦?那敢情好,能给我和你爹做些衣物鞋袜什么的……哦,也给你未婚妻主做些。”凌四娘说。
“哦……那我这便回去了……”凌悠讪讪地回答。
“等等,你哥难得回来一次,反正这孩子撅得很,我再多说也听不进去。干脆你们两兄弟自己去聊聊吧,你多劝劝他。”凌四娘安排完,觉得自己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母亲。
然而她的儿子们并不买账。凌悠面色发青目露难色,凌恕却猛然向凌四娘和她背后凌少君的院门俯身一拜,自顾自站起身来说:
“不必了,我与凌悠并无甚好说,既然娘让儿子安心做狄家少君,那儿子这遍去寻了妻主,家去了。”
说罢也不等凌四娘做出反应,转身朝着与凌悠所在相反的方向离去,徒留母子二人呆望着他清瘦的背影发愣。
好一刻功夫,凌四娘终于回过神来,顿时破口大骂:“他、他这是什么态度?!不孝子!……凌周氏你别在里面装死!看到没,这就是用你的种生出来的儿子!跟你一样,没良心!”
母亲在身边跳脚,凌悠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心底只有一个声音:看来大哥是真的恨透我了……
但是,自己却更迫切地希望再早、再快一些成为小满姐的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