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普通人生》九维有漪

25、侄女 (ˉ▽￣～

　　跟姚亦肴聊了小半天，装了一肚子满城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又蹭了出身厨艺世家的姬友手艺，小满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才回到家里。
　　郑穆派人来问过，又送上了一顿夜宵，称要给女儿补脑补身子，还让青藤专门过来盯着小满吃饱喝足才离开。小满愁眉苦脸地又塞了满肚子，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她没法再静下心来夜读，只能拉了培灵和银藤两人，在自个儿院里傻乎乎地遛弯。
　　做了一晚上被各种食物压死的梦，小满在银藤不厌其烦地摇晃呼喊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这日并非休息日，她上午得去学府念书，下午还要继续到医药局跟着李先生学习，行程排得满满的。
　　按照惯例，她到了前院的饭堂，准备跟白露春分两位姐姐一起用早饭。没想到今日一起用餐的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小伙伴。

　　小满踏进饭堂，见白露抱着个小女孩在逗弄，不由惊讶：“姐，你怎么把葶苈带来了？姐夫呢？”
　　白露听见她的声音，回头苦笑一下，解释道：“阿瑜病了。我本想把葶苈给父亲带的，谁知她看到阿蕤和阿葵也在，莫名其妙就哭了，我只好把她带出来。”
　　“姐夫怎么会病了呢？”小满关心地问完，又略带抱怨的说，“是不是带三个孩子太累啊。不是我说你，你跟爹都太宠葶苈了，她一哭就什么都顺着，葶苈生父又不是个消停的，让姐夫夹在中间为难……也难怪近些日子看他精神都不太好，这不就病了。”
　　“哎，我也明白，是我对不住阿瑜。可没办法，好不容易得了葶苈一个女儿，见她不开心我也难受嘛。”白露把女儿抱起来哄了一会，又抱着孩子走过来坐到餐桌前准备吃饭。
　　小满顿时不乐意了：“你就这么抱着她吃啊？她可吵了，让她爹带去。”
　　白露见小满嫌弃自己女儿，也不乐意：“怎么啦？这可是你亲侄女，你大姐我辛辛苦苦生的，我们苗家目前的独苗。”
　　小满为两个侄子打抱不平：“怎么就独苗了，阿蕤和阿葵不也是你生的。”
　　白露说：“是我生的，我又没说不疼他们……可毕竟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不像我们葶苈……哦哦……乖，听娘的话，娘给你喂粥喝。”
　　说着竟亲手给小女孩喂起了一碗由育子树果汁加上多种营养谷物熬成的婴儿粥。
　　小女孩很活泼，一边吃还一边啊啊叫唤，口水裹着稀粥直往下流。
　　小满看不下去，赶紧囫囵把自己那份早餐吃了，不甚开心地跟她姐道了个别，便离开家去了学府。
　　白露看了一眼背影像是落荒而逃的小妹，再看一眼缓缓来迟，坐在一边闷不吭声默默吃饭的春分，不由得心头微堵。

　　另一边厢，郑穆慢吞吞地用过饭，喝完消食茶，这才牵着两个孙子慢悠悠地踱步来了白露的银霜院，也没理会院子里进进出出忙碌的家仆，径直找到了息子的房间。
　　却见晋瑜房门紧闭，一名身穿青绿大袖外袍的年轻男子，抱着他的金孙女苗葶苈站在门口，嘴里假情假意地说着：“少君，我们葶苈想嫡父了，求少君见见她吧。”
　　“少君病着呢，若不小心过了病气给小姐，咱们可担不起。”房间内传来晋瑜贴身小厮没好气的声音。
　　那男子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信步而来的郑穆，顿时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闭了嘴，退到一边，给郑穆让开道路。
　　“子、子沫见过主夫，请主夫安。”男子紧紧抱着小女孩，弯腰给郑穆请安。
　　郑穆皱着眉头瞟了他一眼，对身后跟着的青藤道：“把葶苈抱上，跟着两个哥哥去给她嫡父请安。”
　　青藤应是，伸手要从男子怀里接葶苈。男子却略有迟疑，说：“刚才少君说，不好让葶苈进去的……”
　　“那是因为他不想看见你。”郑穆从来都是打直球的，也不在意子沫闻言一下尴尬的脸色，催促道：“快点把葶苈给青藤抱着，你自回房歇着吧，没事别来戳你们少君的肺管子。”
　　子沫无法，只得依言交出女儿，铁青着脸给郑穆道了安又独自离开。

　　郑穆来了，晋瑜自然是让人开门将自家公公迎了进来。
　　见晋瑜苍白着一张脸还想下床来请安，郑穆连忙让人上前扶了一把，阻止了他的动作。
　　“阿瑜你自个儿躺着便好，我就是带着孩子们来探望探望你。”郑穆找了个离晋瑜比较近的位置坐下，又示意孩子们上前看父亲。
　　晋瑜笑着受了苗葵苗蕤的礼，让人安置了两个孩子在一边吃果子，这才看向被青藤抱着的葶苈，有些为难地说：“爹，葶苈这么小，让她生父带着就好了。我这儿还病着呢……”
　　“嘿，你这话骗骗外面那小子还可以，就别用来搪塞我了。你又不是患了风寒，还怕传染不成？大夫都说了，你呀就是一天到晚想太多，才把身体搞垮的。”郑穆说。
　　晋瑜苦笑，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接过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
　　不到两岁的苗葶苈却不是个静得下来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两个哥哥在一边吃果子，自己却只能坐在男人带着药味的怀里，顿时不高兴了，扯开嗓门便开始哭。
　　“这是怎么了？”郑穆一惊，想要去抱孙女。
　　“这孩子看哥哥吃东西不开心了。”晋瑜熟练地抱起葶苈，哄了哄，发现没有用，只好又交给青藤，吩咐他带着女孩去跟哥哥们玩。
　　郑穆见葶苈从苗蕤手中抢到了果子，瞬间停止了哭闹，便放下心来，赞道：“还是你了解孩子，看来这些日子没有白养她。”
　　晋瑜听了这话却开心不起来，只说：“我了解她，却管不了她呢。”
　　“那是因为孩子还小，大些了便好管了。”郑穆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对晋瑜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看那春分，我就是意气用事，不爱管她，这长成什么样了……成家立业，一样都做不到，尽围着个出墙的破鞋打转。所以葶苈这孩子，必须由你来教养，多跟她处处，以后有了感情，她也会向着你。”
　　晋瑜为难：“可是子沫……”
　　“那小子家世学识气度都不如你，难不成你还对他有顾虑？”郑穆皱眉。
　　“他是妻主自己纳回来的……妻主喜欢他，我，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晋瑜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郑穆恍然大悟，叹道：“嗨，我说你怎么就‘思虑过重到起不了床’了呢，原来是担心这个。阿瑜放心吧，白露是我女儿，我最是了解不过。她连贵侍的身份都没有给那小子一个，就算喜欢又能有多少？不过是觉得顺眼，宠一宠罢了。你才是为她主持中馈，陪她一生的人，她不会分不清轻重的。”
　　然而郑穆的话并没有给晋瑜多大的安慰，他也没有反驳。默默听着公公给他宽心，思绪却飘到了其它地方。

　　晋瑜嫁入苗家十余年，与妻主苗白露却只得了两个儿子。妻主顶着压力拖了好些年，一直没有纳侍，就是想给他一个女儿。晋瑜心里不是不着急，可妻主对他的好，又让他贪婪地想要忘掉自己作为正夫，需给妻家开枝散叶的责任。
　　当公公说要把自己的小厮青藤给妻主时，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个“兄弟”的心理准备。因为青藤的情况他非常了解，对方是家生子，从小在苗家长大，稍微懂事后就被主夫看中带在身边伺候，为人老实不爱搬弄是非。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么多年来与白露之间从无暧昧。
　　他甚至安慰自己，这已经是作为一名无女的当家少君最幸运的结果了吧。只要让青藤跟妻主生了女儿，他就又可以拥有妻主全部的宠爱与关注了。
　　然而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他的妻主，在某一天亲自带回了那个叫子沫的青年。对方年轻俊秀，面如傅粉，性子也活泼爱玩，跟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妻主有些惭愧地跟他解释，子沫是她好友在老家的族弟，家里落败了，只好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跑到东蜀城，投奔了那位好友。某日白露去同僚家饮酒作乐，一不小心唐突了对方，就这么认识了。妻主坦白说，当时觉得子沫模样品性都对味，试探了一下，好友也有心撮合，便想要将人纳进门。
　　那一刻，晋瑜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团，又酸又痛。可是他只能笑着问妻主：“父亲同意吗？”并卑鄙地在心底期望公公能阻止这一切。
　　“爹啊，他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自作主张。不过我跟他承诺，若生了女儿给你教养，他便同意了……阿瑜，你最疼我了，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他悄悄揉着自己好像破了个大洞的心口，却压不住丝丝凉气入侵。可他听见自己说：“好呀，那妻主你可要努力争取早日得女啊。”
　　然后就有了葶苈。
　　公公和妻主都高兴坏了。他也跟着家人一起笑着，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甚至责骂自己，怎么那么坏，见不得家人好呢。
　　从育子树里抱出稚嫩的小女婴时，他挂着微笑带着孩子，身后跟着心怀不满的子沫，给家人们展示这个迟来的女嗣。
　　不同于其他道喜的人，他的小姨子小满认真地看着他，问：“姐夫，你真的开心吗？”
　　开心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
　　但身体却不听话，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了。
　　回过神来后，晋瑜发现自己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想：“白露今日散值回家不会去应酬，要给她准备什么晚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