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凌恕(下) o(* ̄︶ ...
-
当一件无谓好坏的事将至未至的时候,你或许会忧心忡忡,为它辗转难眠。而当它确实降临后,你反而变得能够平静接受了。
小满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在郑穆不情不愿地告知小满,她的婚事已定后,已经通过满院子绿色“内线”传达的信息了解了全过程的苗小姐非常淡定地“嗯”了一声。
觉得心有亏欠的郑穆还在等着自己女儿发飙,却被女儿如此平静的表现弄得反而愣了一下,他不确定地问:“妹妹,定亲的,是凌悠,不是阿恕哦?”
“我知道呀,爹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小满将手里的果子放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之前爹要帮你给凌恕说亲的时候,你不是都很……很不乐意的样子吗?怎么,换了凌悠——还是以那样的方式定亲,你反而没反应了?”郑穆有点担忧地看着女儿,生怕女儿是因为受了刺激才这么反常的。
小满叹口气:“爹你又开始瞎担心。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既然爹已经跟凌家说定了,那女儿难不成还能退亲啊。自然就接受呗!不过我也很庆幸,起码还有两年时间来适应适应。”
“可对象不是凌恕啊!”郑穆再次强调。
“爹啊……其实吧,在女儿的角度上来说,是阿恕还是悠少爷,真的没有区别的。”小满吃饱喝足,站起身来,掸一下衣服上的灰尘,留给她爹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话怎么说的……”郑穆第一次觉得,有点摸不准自家女儿的心思了。
于小满而言,从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开始算起,有过相对比较深入接触的同龄外男就只有三人:凌家兄弟和银藤。但在她眼里,这三人都是还未长大的小男孩,也就凌恕天性稳重,看起来稍微成熟懂事些。
她绝无可能在现阶段对这几个孩子产生什么想要共度一生的情感——那不是笑话吗,一个(心理层面)已经踏入社会的成熟女性,爱上一个刚上初中的小男孩?怎么可能呢。
而她本人目前除了自家亲爹之外,又没有办法结交更多心目中的理想“婚恋对象”,是以在明白自己的婚姻确实由不得自己做主以后,她就不太在乎了。反正在凤阳国,她在婚姻里是主场,不必像很多穿越小说里的前辈一般,担心自己未来的丈夫三妻四妾,自己公婆不好相处之类。如今,能在小家庭里拥有最高话语权的是她自己,可以三夫四侍的也是她自己。她只需要担心将来的夫君品性好不好就行——而这一点,在她知道自己的婚约对象是凌家人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顾虑。
她唯三熟悉的异性,凌恕的懂事自不必说;凌悠虽然性子跳脱活泼,但也算听话好哄;甚至在小满看来,若不是银藤身份过于低微,等她想通了,甚至都可以把这名傻乎乎又顺从的少年娶为正君呢——不过也就在脑子里想想,根本没法说出来。
前段时间听说家人要帮自己娶凌恕时,她的惊讶和忐忑不是假的。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在读书,还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高校在读生,每日的生活重心就是沉浸在书海与考题中,突然被告知就要结婚了……而且对象可能是自己一直当做后辈\朋友的人……自然是会惶恐的。
现在事已成定局,中间还发生了那么些意外状况,定亲对象从哥哥变成了弟弟。她在短暂的不安过后,就慢慢接受了。
现在唯一让她难受的,就是被她真心当做朋友的少年,那个清风霁月的凌恕,居然被他的亲生母亲许配给了一个臭名远扬的二世祖混混。而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小满瞪着自己面前一堆画得乱七八糟的纸,趴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跟老爹谈自己的事,她表现得倒是平静。可回了房,看起书来的时候,脑子里老是交替出现凌恕温润的笑脸和那个狄婉嫆春光满面的蠢脸,倒是把自己搞得心浮气躁起来。
“凌四姨怎么那么糊涂呢……”她放弃挣扎,一头栽到书堆里嘟嘟囔囔。
与此同时,苗家少君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你……你怎么来了?”晋瑜面色复杂的看着面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来人说:“我,我想见见小满妹妹。”
“这天色不早了……”晋瑜为难道。
“瑜哥,求你了……我,我没办法了……”来人语气有些哽咽。
晋瑜摇头:“你见了她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事,别说小满,连我们也插不上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现在就想见见她,拜托你,瑜哥。”来人坚持。
晋瑜心一软,只好摇头叹气道:“罢了,我这就安排你们见一面。不过,为了你自己的名声着想,不可以待太久。天色暗下去之前,我就让人送你回家。”
见对方点头,便引着人去了苗家花圃旁边的一个园林。
那里有一个开放的亭子,被四面的绿植掩映着。路人能远远看到亭子里的人,但无法靠近去听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既光明正大,又有一定的私密性。这样也方便安排人看守着,以免发生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事。
当小满莫名其妙地被家仆带到花园的时候,就看到了背对亭外僵立着的人。
“……阿恕?”小满认出了对方的身形。
凌恕倏然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眼前俏丽的少女,像是要把她狠狠印在脑子里一样。
小满虽然对凌恕并无男女之情,但看着对方那个样子,她也有些不好受,便讪讪地问:“你,你怎么一个人来我家了?”
“你知道了吧?”凌恕问。
“什么?”
“我定亲了。”
“……嗯,我知道。”
“下月就要成婚。”
这个小满还真不知道:“怎么这么急?”
凌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她缠了凌家那么久,凌家所有人都为了我,给足了她难堪……反而,反而我的亲生母亲一回来,就上赶着把我送给她了……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弄回去。”
“阿恕……”饶是伶牙俐齿的小满,在这种事面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凌恕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少女,认真地说:“小满,你之前说过,我们也是可以争一争的,是吧……受到不公的时候,无需忍让,该争也得争……”
小满听着,为凌恕的话感到有些心惊:“……你要怎么争?”
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被拥入一个并不强壮的怀抱,被困得紧紧的,有些喘不过气。
亭子外不远处,随从而来的培灵见状想要冲进去打断两人。
一旁的晋瑜抬手阻止了她,道:“等等,再看看吧。”
“阿恕,你这是干什么?”小满觉得自己这时候居然还挺冷静。
“小满,你要了我吧?”凌恕低低的声音传入小满的耳中。
“你不要冲动。”小满说。
“我没有冲动。自从知道自己被许配给那个人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办呢?想啊想,然后,就想到了你……”他居然还笑了一下,“我心悦你,想成为你的夫君,想为你主持中馈,助你生女育儿……现在,没办法堂堂正正的嫁给你了,那么,成为你的侍君、小侍,都可以。只要能在你身边,怎么样都行。”
小满沉默了。
凌恕在小满的沉默里开始有些惶然,但他依然抱住少女软香的身体不愿放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小满抬手抚上了对方的后背。
凌恕心里一喜。然而少女的话,却让他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她说:“阿恕,你很好。但是,我们没有缘分。”
他有些生气了。
放开少女,改为抓着她的肩膀,质问:“没有缘分?从小一起长大,不是缘分?祖父祖母默认的每一次相见,不是缘分?还要什么才是缘分?我甚至知道,若不是母亲横插一脚,这次祖母外出归家,是要给你我定亲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少年愤怒的双眸里流下来。
小满见他这样,也很是不忍,但是话还得说:“而最终与你我定亲的,并非彼此。这,就是没有缘分。”
“……什,什么意思?你我?你,你也……定亲了?”凌恕心慌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一直被母亲要求呆在房里不许惹事,而且他也没心情在意外面的事情。他只知道祖母回家了,母亲因为什么事被祖母打得在床上躺了好些天,然后祖父来劝说他,让他想开些,学着认命……
命运是什么?
命运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凌恕怔怔地看着小满,听到对方肯定地回答他,自己也定亲了,对象还是他的弟弟。
“……亲事是凌祖父拿了我苗家已逝祖母的信物来定下的,万不可反悔。且,既定了凌悠作为我的正君,那阿恕你这个嫡兄,自然不可能再成为我的侍君……不然,凌家就会变成东蜀城最大的笑话……这一点,凌祖母是绝对不会任其发生的。”小满艰难地说
“笑话,哈哈哈哈,笑话!我觉得自己活得才像一个笑话。”凌恕悲极反笑。
“阿恕……”
“说什么要争……结果,哪里争得过呢?……骗子……我不服……我不服……”凌恕抬手,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话已至此,再无可言。
少年时代的懵懂缘分,就此终结。
……
……
自那日随车护送了面无表情,整个人散发着阴郁低迷气息的凌恕回家后,小满便忧心忡忡,心下非常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样子。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次月凌恕出嫁的日子。
小满跟随白露和春分去狄家观了礼,赴了宴。直到离开,一切无比正常顺利,她甚至还找机会跟狄婉嫆聊了会天,以凌家亲友的身份告诫她要好好对待凌恕,得到了春风得意的新娘拍着胸口的保证。
回家后,她还在反省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
然而第二日一大早,就听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狄家新嫁郎洞房花烛夜杀妻未遂,被抓了起来,然因妻主伤不致命,又真心实意地替他求情作保,故而没有被送到官府,而是被狄家人给软禁了。
小满心神俱震。
凌恕那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