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普通人生》九维有漪

16、闹剧

　　小满急匆匆地赶回自己家。
　　自家向来清静的大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还对着紧闭的大门指指点点。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肯定出大事了——百分之百还不是什么好事。
　　培灵走在前面驱散围观人群，小满也没心思多理会，闷头向家里面冲。
　　家里仆从们也不清楚主家具体出了什么事，虽然没有得到吩咐不敢随意打探胡乱多嘴，但给小满指个方向还是没有问题的。在家仆们的指引下，小满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一年难得踏足几次的垂柳院。
　　忽有所感地瞟了一眼院门上曾经看过无数次的横匾，上书两个飘逸的大字：绿意。
　　心头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小满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跪了一地。
　　正当中面向主坐上的郑穆而跪的人，居然是她那个嫁入苗家一年多，却神奇得没跟人见过几次面的三姐夫陈氏。
　　此时的陈氏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故意端着的似有若无的疏离淡漠。他原本干净整洁的一身绸布衣裳，似乎被什么人拉扯过，已经变得凌乱不堪。头上束发的玉簪也歪了，几缕发丝胡乱挂在脸边，给人平添一番憔悴之感。
　　陈氏身后跪着几个一直在垂柳院伺候的仆从，男女都有。此刻正战战兢兢低着头缩成一团，呼吸频率都放到了最低。
　　最奇怪的是，陈氏旁边还有个小满从没见过的女人。这女人服饰打扮看上去非常普通，现在还乱七八糟的。女人没有跟陈氏一样跪着，而是两腿分开，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隐隐露出些不耐烦。
　　小满见此情形，瞬间脑补了一场大戏。她走到郑穆的左边坐下——右边坐着脸色难看的白露——轻柔地拍拍郑穆的后背，说：“爹，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闹得这样难看？三姐呢？”
　　苗春分不在。
　　她捧在心尖上的夫君现在跟一个陌生女人跪在她爹面前，她本人却不在现场。
　　这也是小满对心里的判断基本上盖章定论的原因。
　　郑穆咬牙切齿地说：“这还不算难看呢！待会大夫出来了说不定有更难看的。”
　　小满一惊。

　　陈氏听了郑穆的话，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惭愧，很快又被他掩饰下去。
　　僵持了一会。大夫从后厢房里走出来，晋瑜跟在大夫身边，神色悲切。他跟大夫低低交谈了几句，便让人送了大夫离开。来到郑穆面前，说：“爹，三妹的孩子没了。”
　　郑穆还没做出反应，旁边的白露猛一拍茶几，恨恨到：“陈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氏一抖，嘴唇哆嗦几下，话还没说出口，手已经不由自主往身边的女子探去。他似乎想要拉住对方的衣摆吸取勇气，然而却没有得到期望的反应，那女子不耐烦地一挥衣袖，将陈氏的手打开了。
　　小满都替陈氏感到尴尬。
　　陈氏脸色煞白，道：“父亲，大姐，这都是我的错。我认罚。”
　　郑穆气不打一处来，他对陈氏呵斥道：“我们苗家哪里对不起你？自你嫁进家来，不说吃穿用度从未短你一分。你性子乖僻不爱见人，我又何曾要求你每日晨昏定省来侍奉我这个公公？”他胸口激烈起伏，小满连忙靠过去给他顺气。
　　他又说：“哪家的庶女息子能活得像你这般惬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就说春分，又有哪里对不住你？你就死活看不上……还挑了，挑了这么个女人？”
　　郑穆伸手朝那陌生女人的方向戳了一下，又像怕弄脏自己手指尖似的马上收回。
　　那女人也是个泼的，听郑穆说她，还嚷嚷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死老头子有没有规矩！女人家也好随便指的？”
　　郑穆气得差点吐血。
　　小满不乐意了，这女人简直奇葩，也不知当个奸妇有什么好嚣张的。她对那女人说：“我爹不好动你，我来总行了吧？来几个人，把这无赖给我拖下去，衣服扒了关起来，先饿几顿，免得精神太好活跃过头了。等这边交代完了再来处理她。”
　　见真的有人过来拉自己，那女人慌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我是陈举人最重视的学生！这次下场必能考中秀才！我将来是有官身的，我，我要告你们动用私刑！”
　　白露在旁边鄙视地“嗤”了一声。
　　那女人见苗家人都没有反应，又挣扎起来，指着陈氏道：“陈澜是我的人了！你们苗家家大业大，难道还要穿我的破鞋？”
　　陈氏闻言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理解女人为什么要贬低他，他向郑穆磕头，辩解到：“父亲，我没有！我，我虽然对阿芬……，但，但我们绝对发乎情止乎礼！嫁给春分后，更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除了今日……”
　　郑穆没有理他，却对那女人说：“那你想怎样？”
　　女人以为有戏，拍开拉扯自己的壮妇的手，说：“你们既然不要他，就把人给我。我也不介意收个被其他女人睡过的男人来做侍君。但是，你们得给我银子和粮食，做陈澜的养……那什么……赡养费！——不然我让全城都知道，你们苗家娶的是我刘玉芬不要的男人！”
　　“简直是荒唐！”白露忍不下去了，她对那女人说：“你既自称为读书人，竟连刑律也不曾读过？你可知通|奸罪，按律杖责八十，男女同罪，[1]同时女子还要被取消所有科考资格和政|治权利……这些你都不曾听过？”
　　刘玉芬闻言立刻傻眼。
　　小满心想，就这水平还考秀才呢。就算不读书，总有见过听过身边的一些实例吧。乡下农村，抓到女人跟已婚男人勾搭，男的被浸猪笼直接溺死，女的也逃不了一顿毒打，轻则残疾，重则当场丧命。她倒好，居然还以此为荣，反过来要挟被绿帽的人家了。
　　不但蠢，还瞎，还坏。
　　不管有没有自知之明，听到苗白露说自己要挨打，还会断了前途，刘玉芬这才真的怂了，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要吧。那、那这男人我不要了，我也保证不出去乱说……你，你们别，别……”
　　这女人的样子，小满简直不忍直视，辣眼睛。
　　她朝立在旁边的壮妇们点点头，壮妇们一拥而上，把还在求情的女人给拖了下去——既然律法明文规定了，她自己也认罪，这下连饿几顿都不用，先打个八十大板出出气。
　　外人处理完了，就来处理家里的人。

　　几个帮着引开春分，隐瞒陈氏行踪，为了几个小钱就带外女跟家里男眷私会的小厮丫头，按照犯错的轻重，该发卖的发卖，该打的也打了。
　　最后才来处理陈氏。
　　被情人像丢垃圾一样轻易舍弃的陈氏，此刻已经跟丢了魂似的，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僵硬了。
　　白露才不管他怎么样，她气愤地说：“八十板打下去，你的好情人怕也没力气亲自来接你了。说一下打算吧，是跟着那女人去过相亲相爱的日子，还是我们通知你娘接你回家？”
　　话里话外，是不想留这个丢人的妹夫了。
　　陈氏在想什么，苗家人无从得知，只看到这男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个时候了，都还不知悔改，又让人实在同情不起来。
　　“既然你不说话，”郑穆跟长女对视一眼，道：“明天一早我们就通知你娘，把你领回陈家。休书等春分好了自会写了给你送……”
　　话音未落，面无血色的春分在丫头的搀扶下，从后厢房走了出来，慢慢跪到郑穆的面前，说：“不。父亲，请不要送走澜……陈氏。”

　　郑穆眉头一皱，好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冒出来：“怎么，都被戴绿帽了还舍不得啊？”
　　春分幽幽地说：“送陈氏回家，可不又给了这对奸妇淫夫双宿双飞的好机会吗？刚才那姓刘的不是说了吗，她是陈举人最得意的学生……呵呵，是我岳母最得意的学生呢……他们俩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得很啊！”
　　说着竟激动起来，她转过身对陈氏喊道：“你还觉得我对不起你是不是？是，你嫁给我之后没再跟你的心爱的小姐姐见面，可书信没少过！我一直想着反正你都嫁到苗家了，总有一天，以前的情谊慢慢就淡了！我们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你知道我今天带你出门的时候有多高兴吗？结果你就这么给我泼冷水的？”
　　小满看着从来没有如此激烈过的三姐，心里也有些难受。
　　从春分质问陈氏的话里面可以明白，她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夫君的，就算夫君一直冷冷淡淡，一直不把自己当苗家人，甚至在她的亲弟弟回门那天也不愿意出来见人，她也只是当时情绪爆发了一下。没过多会儿，被夫君三言两语随便哄哄，她又有了信心。
　　今日天女诞辰祭，她很开心，夫君难得提出想要出门逛逛的要求。她带着他出去玩，中途却被夫君的心腹小厮支开，去买对方想吃的零嘴。
　　若不是遇到以前的同窗，寒暄间无意提了句，说是看到学府里有名的老油条、万年重读生刘玉芬跟一个年轻男人走在一起状似亲热，她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刘玉芬。
　　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对夫君的一切，都是放在心上的。他的过去，她了如指掌——但也就是了解而已。因为她更看重两人的现在和未来。
　　可没想到，在陈澜的心里，过去不仅仅是过去。
　　她被惊怒恐慌等负面情绪侵袭，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
　　春分叱问完了陈氏，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最终也心灰意懒了。
　　但是失去孩子的痛楚，让她对夫君产生了恨意，冷冷道：“既然你不稀罕做我的丈夫，那就做个小侍吧。反正你做了这样的事，你娘那么好面子，肯定不会再管你。把我伺候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把你送回去跟刘玉芬再续前缘。”

　　凤阳国男子在后院的地位等级如下：明媒正娶的正君，拥有后院的最高话语权和行使权；贵侍，过了官府明路的小夫，地位仅次于正君；侍君，有身份文牒，但犯了错正君可以依律直接处置；小侍，一般出自家世清白好人家的男孩，被过不下去的家人半卖身给富贵人家，从此一切身不由己；贱侍，贱籍奴身的男子，女主人的玩物，被任意打杀也不会有人理会。

　　连侍君的身份都不给，直接贬为可以随意发卖的小侍。春分这是要把陈氏踩在脚下，再不得翻身。

作者有话说

　　注[1]：参考了明刑律：“凡和奸，杖八十，男女同罪。”“其非奸所捕获及指奸者，勿论”（《大明律》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