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night in HongKong(余文乐/陈冠希)》mijillaine

2、第 2 章

　　旺角人来人往，我身在其中，无处可去。
　　我原是决意要留在香港的了，跟着大青哥，非法滞留就非法滞留，反正不会枪毙。
　　走时想得豪气，但现在却因胆小、结果都是不成事。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书读不下，苦吃不了，就算犯法也只敢挑小眉小眼的事情去做，做不成大事。
　　眼下我身上只得一百块港币，其余所有钱都交给大青哥“代为保管”，我断不可能回头找他要回。
　　要、也是要不回。我明白的。
　　后来我走累了，上了一辆不太客满的小巴，坐到西洋菜街的时候上来一个人，坐到我旁边的位置。

　　到这里，还要讲下去吗？一不小心，已经讲到他了。
　　我说过自己都快不记得他了的。原来这是自欺又欺人。
　　我不喜欢那种一出场就吸引得我目不转睛的人，他恰恰便是这种人。
　　廿一二岁左右年纪，皮相好，精于打扮，眼角眉梢泛桃花。当他近身，我还嗅到一阵淡淡的香味，感觉是沐浴露——啊，原来还有洁癖呢。
　　一直到终点站、都见他拿着手提满脸玩世不恭地说着一句又一句甜言蜜语。看样子驾轻就熟，大约女人对这些永远受落。

　　他与我一样坐到终点站，又从终点站折返。如此来回两次后、我们终于被拒载——因我没有零钱，他还替我付了车资。
　　我是没有目的才这般游车河，他却是有目的。
　　他的目的在我。

　　在旺角闹市，他以非常轻佻的语气对我说哥哥仔，我觉得你身型不错、想找你拍部片子。
　　我故作面无表情。答没有兴趣。
　　你先听我说——他绕到我身边，一手搭上我的肩膀，靠在我耳边道：我们拍片不是博名气，是为了钱而已。只要你肯拍，就有钱拿。以你的条件，有这个数喔~
　　他比了个7的手势。
　　我不动声色。
　　他便嘻嘻地笑，你以为是千呀？傻仔，是万啊！在我们这行，新人已经是很高价啦~
　　在那一瞬间我是有点动心的。
　　他显然感觉到，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更是起劲。
　　有钱拿、又有女搞，这么着数的事要哪里找呀你说是不是哥哥仔？
　　我警觉起来，问他是什么片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开始丧笑——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四仔喽！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捧个路人做影帝啊？
　　我说我不拍，你去找别人吧。
　　他也不走，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哥哥仔你身上就那一百块你能干什么？坐车回大陆都不够钱啦。

　　都说穷人是没自尊的。可能我未觉得自己会一世穷，所以我还有自尊。
　　而他的话伤了我的自尊。
　　我由大陆下来，一个平凡的乡下仔。
　　被赶出家门，从此孑然一身。
　　书读得少，没用。
　　廿岁仔还没拍过拖。我没资本拍拖。
　　想跟有势力人士做事，却不醒目、又胆小。
　　连血汗钱都被骗走。
　　一件一件数来自己也觉羞耻。

　　我冲他吼：是呀！我没钱回去呀！我根本没打算过要回去！你不要以为我好骗、我一把火扯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滚远一点！
　　他被我吓住了。虽然我脱口而出的是家乡话，不过他应该可以明白。
　　我扭头撞开围观的闲人，走。
　　他却跟上来，追着我说，哥哥仔、没钱没势在香港讲骨气是换不到饭吃的！
　　我也知道。但我不喜欢让别人来提醒。何况他还是我不喜欢的一类人。
　　因他会令我的气势节节败退。
　　到最后，我竟糊里糊涂与他一同去吃饭。这过程我怎么都记不起了。我只记得，那是一间很陈旧的西餐厅，摆设、餐具、装潢统统都陈旧。光线亦都很是昏暗。
　　我对着餐牌辨认了半天点了一个西炒饭，而他的晚餐显然就是那一盒Marlboro。
　　看他一根接一根地抽，我突然很庆幸自己不抽烟、否则成瘾了恐怕一个月都挣不来烟钱。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陈冠希，人人都叫我Edison的。他吐了口烟，一笑。
　　余文乐。我答。这时西炒饭上来了，我于是开始埋头吃。
　　他闲闲地继续抽烟，竟然也没有开口游说我拍片的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餐厅里响起了音乐，接着是歌声。他叼着烟鼓掌，我抬头看了一下小舞台的位置，一个长得圆圆的短发女生。挺可爱。
　　唱的一首很慢的歌，什么红日什么明月的。很耳熟，但我想不起是什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