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如纸》幽壑潜龙

4、四 志趣 说不定会为

　　“公孙大哥，我觉得你再和那个人见面不妥。”
　　公孙刚回房间，展堂就出现了。
　　“怎么不妥了？你倒是说说看。”公孙边换衣服边问道。
　　“第一，他有钱。当然有钱不是什么坏事，但把钱挥霍在赌坊妓院这种地方，就是道德上的问题了。”
　　公孙闻言轻笑，道：“那第二呢？”
　　“第二，他复杂。他身边潜伏了不少来历不明的高手，不知是敌是友。公孙大哥和他来往万一被牵扯进他的恩怨里……”
　　“第三，他神秘。这个人的外形很有特色，而且富有、傲慢、功力罕见的高深。像这样的人，在江湖上肯定能叫得出名号。而他自称云飞，这个名字我根本就没听说过。交友贵在诚心，他连真名都不报，肯定有鬼。还有第四……”
　　“怎么不说了？”展堂突然住口，让公孙有些好奇。“第四怎么了？”
　　“从相学上讲……”
　　公孙大笑，“你展小猫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相学来了？”
　　“人称一卦神僧的一道大师，可是我太师叔。听他说多了，总能知道一些。”展堂不服气的争辩。
　　公孙点头道：“我向来不信天命相学之类的事。不过，一道大师的话，还是可以听听看。”
　　“太师叔说过，看一个人就看他的眼睛。公孙大哥你看这个叫云飞的怎样？”
　　公孙略沉默，似乎在回忆又似在玩味什么，最后说道：“欲语却还休，道是无情却有情。”
　　“公孙大哥，你别掉书袋了。”展堂最拿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没辙。他说的很直白：“那个云飞，眼神坚定锐利，是成大事之人。但眉宇之间带着缠绵之意，易惹情丝。情与志若两相冲突，恐命难长久！”
　　“什么！”公孙的声音有些颤抖。
　　“打个比方，他能毫不手软的杀掉自己最亲近的人。然后用一生去怀念他。甚至到最后郁结于心，身、心两创，直至心力交瘁而亡。”
　　展堂的话说完，房间里静下来。只听得桌上的油灯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在黑夜中那团火苗散发诱人的光热，它的灯芯一厘厘的缩短，灯油一点点的燃尽。谁是那冒着焚身之险扑火的飞蛾，谁又能做那接芯、添油之人。
　　◆◆◆
　　展堂没想到自己费了那么多口水，却没起到效果。接下来的两天，公孙反而和那个叫云飞的走得更近了。
　　不过要是除开那两人的口舌之争，这两天过的也还算不错。潜伏在暗中的武林高手不知为何，少了近半。再加上云飞的大手笔，日子过得还蛮舒心的。展堂终究还是个孩子，时间一长，防备之心也就松懈下来。
　　像现在，公孙在云飞的房中下棋。展堂一开始靠立在门前，之后坐到门槛上，最后窝到云飞房间的软塌上。没办法，这两人的这局棋下得也太久了！
　　“我输了。”没想到最后开口认输，结束棋局的居然是公孙。
　　“公孙大哥居然输了！输了几子？”展堂跳过来问道。
　　“一子半。其实这局早就该结束了。是我死缠烂打到最后。亏云飞能忍受的了。”
　　“不会啊，很有意思的一局。”云飞摩挲着棋子说道：“你善防守却不善进攻，善破局却不善设局。棋风太光明磊落了！过于正直的人，不适合做官。难怪你这中州最年轻的秀才，再也没进考场考取过功名。”
　　“看棋也能看出一个人来？”展堂有些佩服。
　　“也不尽然。”公孙笑得深沉。“云飞的为人和他的棋就完全不一样。你一开始说喜欢执白子就让我吃惊了。之后你展示的棋风更是以谋定而后动为主，并且处处设陷。没有强硬而偏阴柔，和你本身锋芒外露的果敢作风差太远了。”
　　“想不到，我竟如此容易就被你看穿了。”云飞并没有被看穿后的沮丧，问公孙道：“若我二人同朝为官，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公孙正色答道：“你若为官，必是中州之福。”
　　“不见得吧，”云飞含笑言：“说不定会为我死很多人！”
　　“为什么？”展堂问。
　　云飞笑而不答。
　　“你就不想做好官？”展堂继续追问。
　　“好官，好官的标准是什么？”云飞反问，视线却投给了公孙。
　　“只一琴一鹤而已。”公孙对曰。
　　云飞摇头感慨，“为人高雅不俗，为官则如水清如镜明。能做到这样怕只公孙你一人。我做事，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我自己。许是为权，许是为利，也许也是为了红颜。”
　　展堂被这轻佻的话激得大叫：“你这人绝对不能做官。”
　　“春秋时齐国管仲位及人臣，富拟诸侯，养家奴，蓄妻妾。没人认为他奢侈，反而受到逾越诸侯的礼制。我就不能当他那样的官吗？”
　　“你……公孙大哥！”展堂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转头向公孙求助。
　　公孙却在暗中偷笑，其实云飞言下之意也是要做好官。只是他用其他的话来做掩饰。至于要当什么样的好官，每个人志趣不同，不论争辩多少次，想让彼此观点一致，始终是难以强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