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如纸》幽壑潜龙

16、十六 替身 他自己居然

　　皇宫，既冷又静。许是为了维持这份安静，许是因为太监是不被承认的存在。那加厚的鞋底踩在地上几无声息。
　　小林到踞龙案一尺处停下来，低声呼道：“皇上，皇上醒醒。”
　　赵祯恍惚醒来，见只小林在侧，问道：“朕又说梦话了？”
　　“回皇上话，没有。”
　　赵祯低低的叹了口气,问：“将军府那里有消息了吗？”
　　“回皇上话，已经按往例，让郑院使以庞贵妃的名义去给庞将军问症了。只是......”
　　“他又使性子，不让人问脉？”皇帝的口气稀松平常，似已经习惯了。
　　小林当然不敢说将军的不是，只是委婉的说道：“许是为了铃姑娘的事。”
　　“唉，”赵祯暗想，这为了他，叹气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从小就这样，不知道顾惜自己。”
　　“皇上宽心，将军明天一定会来面圣的。”
　　这样宽慰的话赵祯听的也算多了。“安寝吧。”
　　“去庞贵妃那里？”
　　“嗯”赵祯点点头。
　　“燕儿还在猜想，皇上今晚会不会来呢？”
　　“是吗？”赵祯不甚在意的任她伏在自己膝上撒娇。“你哥哥回来了？”
　　“咦？他离开过京城吗？”庞贵妃奇道。
　　赵祯不语，看着远方想：小小，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在意的人。他们在意过你吗？其实燕子是个很单纯活泼的女孩。但自己的一己之私，庞太师的一己之私，让她到了这深宫里。自己对不起的又何止一人。不远处，柴皇后的寝宫隐约可见。丝言......
　　那是他即将满十六岁时的事。
　　“小小，不是说好了昨天提前为我庆生吗？为什么失约？”那时的他在庞少面前还是我啊我的。
　　“我不是托人带过话了吗？飞燕摔断腿了。非要我陪。”庞少已经习惯漠视那个小小的称呼了。
　　“那我呢？”赵祯问。
　　“飞燕可是我的亲妹妹。老六，你已经十六了，成人了。而飞燕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亲妹妹？那我算什么？你直接回答，我和她谁重要？”
　　“这不能比的。”庞少觉得很头疼。
　　“不能比，不能比......”赵祯反复念了多次。长吸了口气，说道：“那明天呢？明天过来。”
　　“明天我已经答应柴郡主陪她去放纸鸢了。”相对赵祯的烦躁，庞少显得太过平静。
　　“那后天呢？”这时的赵祯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口气越发严厉了。
　　“后天？”庞少低头半晌，道：“我和人有约。”
　　“那好，那就今天。”赵祯已经不想去问庞少约的什么人了。
　　“也行，”庞少的话刚让赵祯心里舒坦点，没想到他又补充道：“不过不能呆太久，我还要回去看看飞燕的伤。”
　　“够了！”赵祯暴怒：“谁都比我重要是吗？庞云飞希望过了今天，你不要后悔。”
　　之后是自己的十六岁生辰，和立后大典。柴丝言成了皇后，庞飞燕立为侧妃。柴郡主作皇后是早以暗定的，庞飞燕入宫是她父亲促成的。但赵祯知道，自己当时想的只是把庞云飞身边的他关心的人都弄走。让他只能挂怀自己。这是当皇帝能行使的权力。
　　当他把这些想法对庞少说出来的时候，庞少什么也没回应。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那么复杂，好像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情要表露，可是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个背影，便离开了。
　　这一走，就是好远，好久。久到那背影都在脑海中淡却了。
　　“皇上在想什么了？”
　　赵祯回过神来，看着这张和庞少有三分相似的脸，道：“在想我们相遇的事。爱妃还记得吗？”
　　“记得啊。那是燕儿十七岁的时候，在御花园的水池边，在玩水。好丢人，当时燕儿都没认出皇上来。”庞贵妃笑得甜甜的。
　　是啊，自己那时也不知道面前的少女就是庞妃。大婚之后，自己去的最多的柴皇后的寝宫，再没见过庞妃。从那次之后，他便开始宠幸庞妃。后宫美人那么多，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独宠这个有些娇憨的少女。甚至不去权衡她父亲庞太师和自己在此中的利弊。不过更奇的是八皇叔，对他的做法只是叹叹气，什么也没多说。
　　然而，一年后一切都明了了。
　　边疆捷报频传，有一名叫飞云的小将连立战功，如有神助般，杀的敌军闻风丧胆。大家都猜想他是天上星宿下凡，来助中州。所以赠他一雅号：飞星将军。
　　看着边关的奏章，赵祯对这位飞星将军很是好奇，决定班师回朝时一定要见见他，亲自奖赏他。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是失踪了五年的庞太师之子，庞贵妃之兄。
　　他就这样出现了。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一袭破旧的战袍在他身上穿出华丽深远的味道。那是种会让人魂飞魄散的华丽。
　　看着廷下昔日的小小。如今他已经显得那么高大，满是威仪和霸气，扬眉动目间，意态飞扬。赵祯发现有一把快剑无声息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等他察觉的时候，一切感觉都回不到从前了。
　　草草的宣布退廷，他冲到了庞贵妃那里。对，就是那双眼睛，那种淡淡的笑，哪怕只是三分的相似，也让自己魂牵梦萦了四年。可笑的是，他自己居然没意识到身边的只是个替身，居然不明白自己对小小怀有怎样的一种感情。
　　而这一切，八皇叔都清楚的看在眼里。所以他什么也不说。一则是不想让自己深陷。二来，恐怕，八皇叔自己也是局中无法脱逃之人。稍微回想一下过去八皇叔看庞云飞的眼神，和自己有多大区别？
　　“祯儿，如果我做皇帝会出现和我皇兄同样的结局：没有子嗣。”
　　“为什么？”
　　“皇叔爱上了一个人，他没办法给皇叔生孩子。”
　　“那，那再别人不就行了？”
　　“......好难啊......”他永远记得八皇叔的笑，幸福的带着酸楚。
　　呵，庞云飞啊，庞云飞，厉害，真的很厉害，没想到我们两叔侄子都没能逃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