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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月夜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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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带我去的地方叫日暮里,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的夕阳很恬静,很温暖。他带我进了一个叫月影楼的地方,让我站在台子的中央。他深深的望着我,忽然我的四面被几块画布笼住。
四幅画都是用针绣成的,我一一看去。一幅是是粉色衣裙的女子张开双臂,浮在半空中,周围弥漫着水汽,一个无辜的天使,带着一身尘灰木片,从天而降。第二幅是团身睡在车厢里的女子,清风吹拂她的碎发,一脸安详,她的身边却放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还有一幅画的是一个立在山巅的男子,银素红的云锦宽袍袖迎风飞扬,金丝银线在阳光下甚是耀眼,他的眼里满是自豪。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无领无袖蓝色裙子的女孩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她的头发是乌亮而卷曲的,眉眼里闪动着别样的光芒,她的身边飞舞的是无数的五月雪。
“真美啊!”我不禁轻轻摩挲着这些画,每一幅画都是用针绣成,这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啊!“月,这些画是谁画的?这么美。”
月没有回答我,只是站在画的背后,隔着画幕用他的手印在我的手上。我的手心一暖,垂下眼来。“我画的都是你。”月轻声说。
我转过身,细细看着这些画,我惊讶的发现,这四幅画中人都是相同的容颜,圆圆的小脸,尖尖的下巴,那双眼睛或迷惘或紧闭或自信或哀婉无一不是灵动的,说实话画中的人并不见得很美,这四幅画之所以美,也许就全在这眼睛上了。
月说,这四幅画画的都是我。我信了。
月说,我是他失散天涯的珍宝,我也信了。
月带着我骑上一匹慧骃,奔驰在广袤的草原上。
月色朦胧,洒在他的脸庞,在他的身上笼着一阵迷迷蒙蒙的烟雾,他的双瞳闪着星辉,迷离地凝视着我,一刹那间,我神为之夺,魂为之摄,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晚的月光那般美丽,是因为有他在,月光下的他,比之月光竟然毫不逊色,
我们两个人无声地走在回月影楼的路上,月光将我们两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上青草野花的暗香浮动,淡淡袭来,虫鸣之声交织,潺潺地河水声隐隐地传来,伴着月生动的笛音,温婉动人,我的心又开始柔软下来下来,人虽然走在路上,心却有些熏醉地昏昏欲睡,这月色太过醉人了。
“月,你的眼里为什么总是有忧伤?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我问。月叹了一口气,放下唇边的短笛。对我说:“我有一个仇人,他恨我入骨,他总是侵扰我的国家,他总是抢我的珍宝。”
“你的武功那么高强也杀不了他吗?月我不要你忧伤,我要你开心的笑。”
“他是琉璃国的太子水橙潇,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杀他”月紧紧地拥住我,在我耳边说道:“那个人就是你。”
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变凉。我悄悄隐去眼角的泪水,勉力微笑“月,我去杀了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只是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我记得夏宜凉老人讲的那个故事,记得故事里的水橙潇为了一个女子奋不顾身。他的痴情让我感动不已,可是他是月的仇人。而我要去杀他。
怪只怪今夜太过美丽。
月说,水橙潇在东边的海岛月牙岛上。他告诉我千万不可以去禄迩岛,那里有一个疯老头会抓住我的。办完了事就去别迭里等他。
我带上一柄匕首出发了,月交给我一个竹筒,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开始恨月了,就撕毁里面的东西。我笑了说这不可能,但还是将竹筒挂在了腰间。
从日暮里到琉璃国的月牙岛,一共七天。
到了传说中的“水果王国”,我看到了最多的橙树,这里的橙子便宜到一文钱一个。然而在库什木一个橙子最贵的时候卖到了五两银子。
不得不说琉璃国是个美丽富饶的地方,这里的人们热情好客,恪守礼节。我所到之处皆是整洁的街道,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鲜花。能把一个岛国建设成这样的人,一定很了不起吧。但是他是月的仇人,我告诉自己我要完成我的任务。
“听说我们的太子这次依然不肯选妃,他都二十七岁了。”
“唉,这么好的太子,勤政爱民,为什么不娶亲呢?咱们琉璃国漂亮的姑娘很多嘛。”一群在河边浣衣的妇女,闲聊了起来。
“呵,我可是听说咱们太子喜欢的是禄迩岛的婀娜郡主,可惜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要是婀娜郡主在我跟前,我一定把她绑去见太子。”
……
“你们说的太子,在哪里?”我问。
一个浣衣妇扭头看我,说道:“姑娘,咱们太子在静御禅寺烧香,今天是五月初五,许多姑娘早就去看了。你现在去恐怕也见不着他,还是……”
没等她啰嗦完,我已经走远了。
静御禅寺,的确人满为患,我不禁皱了眉头。我绕过烟雾缭绕的大殿,信步走进了一片竹林,风摆翠竹,竹叶纷飞。总觉得这个地方充满了怀念的感觉,我席地而坐,低头瞥见了地上一块圆盘石上刻着:
何水无鱼?何山无石?何树无枝?何子无父?何女无夫?何城无市?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汤水无鱼?可是不是有鱼汤吗?雪山无石?不对雪山下面也是有石头的……”
我站起来来回踱着步子,想着这个谜底,转到石头背面,我看到了答案:
雨水无鱼,泥山无石,低树无枝,老子无父,天女无夫,荒城无市。
石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木鱼和一朵小小的昙花。
原来答案是这样的,我细细地回味了一番。
“南水无鱼,无山无石,阿人无父,弥女无夫,陀树无枝,佛城无市。释迦行于尘,无日,无食,不眠,不休,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诸法空相——南无阿弥托佛。”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却是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
“施主,好久不见了。”他幽幽说道,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射到我心底。
“我见过你吗?”我问。
“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施主,不记得老衲清风了。”老和尚说着饶舌的佛偈,我听不懂。
“师父,这个谜语是谁出的,又是谁写的答案?”
“这个谜语是婀娜郡主出的,写答案的是我的徒儿木鱼。”老和尚幽深的目光看向石盘。
“木鱼?我好像记得在大漠里遇到了一个叫木鱼的和尚,他叫我姐姐。他就是木鱼吗?”我问。老和尚点点头,拿出一只木鱼递给我。
“我叫他一路向西到天竺取经。可是他为了救一个女子又折了回来。有人抢他的水和骆驼,他双手奉送,因为骆驼上驮着的是那名女子。他在沙漠里走了很多天,一路向西……”
“他,他还活着吗?”我不知为何泪流满衣襟。
“木鱼一直走到了西天。”老和尚看着西边的云彩说。
“鱼是永远不闭眼睛的,昼夜长醒,用木鱼做法器是为了警醒那些昏惰的人,叫修行的人志心于道,昼夜长醒……”
“我给施主讲一个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位花神,美丽而盈弱,四季开着小小的、洁白的花,香味幽幽而绵长。一个年轻怜花的小伙子每天精心照顾着花神,施肥、捉虫、浇水……”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若无韦陀,昙花为谁?
“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既然你已经忘记前缘何必再造孽缘,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和尚最后一句话,显然是知道了我是来刺杀水橙潇的。我暗自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老和尚却在转瞬间已经不见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渺远的声音传来,我仿佛置身于般若中,一晃神,匕首已经划破了我的手。
我茫然无措的走出静御禅寺,一步一步的挪着,才发现琉璃的石板路,是这样的悠长,就好像陈年的一个梦境一样,我曾在这个梦境中哭,泪水浸湿某个少年青衣染血的衣襟。有些眼泪,来得突然,来得莫名,来得毫无疑义。就如同喜欢一个人,喜欢得毫无疑义。
日影西斜,我扔掉了匕首。月,我下不了手,我去别迭里找你。
“别迭里?姑娘去哪里干什么?那里是绵延的雪山啊!”菊下楼的店小二,疑惑的看着我。我冷着脸说道:“你只管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店小二被我吓到了,忙向我说明了路线。待我走远,他才说一句:“这丫头不要命了!咦,她,好像一个人啊,像谁呢?”
“婀娜郡主。”一个声音似乎在提醒他。店小二一拍脑袋,对了像婀娜郡主啊!店小二一回头,看到了一个明黄色衣袍的人,远远望着消失在街角的姑娘。
“啊!太子殿下!”店小二忙不迭地下跪磕头。
“免了,刚才那姑娘说她要去哪里?”太子问道。
“好像是去别迭里。”
“谢了。这银子赏你了。Edward,I finally found her!”
“Oh,good luck,God bless you!”一个身材微胖金发蓝眼的大叔对着前面狂跑的人,打着飞吻。
“哎呀,真是是失踪已久的婀娜郡主吗?”店小二看着手里的银子说道。
晚上琉璃国的大船是不出航的,可是我没有耐心等到天亮了。我雇了一艘小舟渡海,驾船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船夫,他的一只眼睛上蒙着黑布,黑布上却绣着别样红艳的火云。临行前,却跑来一个搭船的,我见他行色匆匆估计跟我一样是要赶路的,于是就同意他跟我同乘一舟了。
“我要去别迭里,姑娘是要去哪里啊?”那人忽然开口问我。
“别迭里。”我淡淡的回答。我没有用“也”字,却不知道为什么。我趴在船舷上看着海上濛濛月色,想起了月的音容笑貌。风乍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须臾,肩背一暖,有人为我披上了风衣。“姑娘,海上夜凉,小心伤寒。”
我蜷在他的披风里,对他点点头:“谢谢你了。”他一直坐在阴影里,我一直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是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姑娘叫什么名字啊?”他又问了。我拢拢披风说:“阿明叔叫我汤圆。不过月总是叫我贝贝。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呵。”
他沉默了,半响才开口:“你说的月,是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
我笑了“对啊,我觉得他比月亮还要漂亮啊!他为我绣了很美丽的画像。”
“那么我呢?”他很突兀地问了一句,我却无从回答。
“你叫什么?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看着他略微发白的侧脸,觉得他好像咬紧着牙齿,不让什么东西喷薄出来。
他站立在船头,帽缨在风里飘动,背负着一柄用布裹住的长剑,那样的他,温柔而忧伤。他拿出短箫,箫声和船头的响铃交织,在他纯净的箫声中,我觉得忧伤溢出,温暖入怀。
小舟穿浪,一袭白衣,月光流华。
长身玉立,发如聚墨,海浪如绸。
眉眼含情却似无情,望月伫立迷影纷乱。
箫声清亮婉转悠扬,海浪零落点点沾裳。
一绺发丝从他明秀饱满的额际垂了下来,
抚过他紧抿吹箫的唇。
他温柔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
他是寂寞的。
“我叫元宵,上元节是我的生辰,所以娘曾叫我元宵。其实元宵就是汤圆吧。看来我们是密不可分的。”他吹完了一曲,回答了我的问题。
“呵呵,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我说道。
这天晚上的海面很平静,小小的孤舟,微微的灯光,稀朗的星月,两个渡海的旅人,聊了一个晚上。
驾着小舟的言老爹怕我们寂寞了,唱起了渔歌
长照吞山近,
浅舟醉夕迢。
渔歌辛苦泪,
茫海碧涟潮。
霭嶂随风静,
沧桑入水憔。
云乌霞更赤,
明旭破残宵。
美人望明月,
山月不关情。
热血胸中淌,
朝暮暖人心。
天亮的时候,我们的到了别迭里山下。熹微的晨光照在了银装素裹的雪山上,我回头看到了一张堪比阳光的笑脸。原来元宵也是这般好看的人。
上山之前,元宵问我:“你,为什么要到别跌山来?”
我说:“月说他在这里等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虽然我很怕冷,但是我愿意等。”我看着茫茫雪山“元宵,你为什么要来别跌山呢?”
元宵深深地看着我,说道:“我听说在别跌山里找到一株格桑花就可以得到一辈子的幸福,我想找到它。”
“元宵,你真傻。明明只是个传说,为什么要相信呢?”
“你不也很傻吗?”相信那个人会来这里。他自嘲似的笑了。
“我们分头走吧。”我说。
元宵点点头,解下了他身上的大衣披在了我身上。
“你把披风都给了我,这衣服我不能要的。”
“穿着吧,你不是还要等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我拽紧了大衣,对他感激的一笑。
“你的腰里挂着的竹筒里面装的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月说如果有一天我恨他了,就把里面的东西毁掉。我想不会有那一天。那你背上背的又是什么?”我问。
“是一只叫小白的狗。”他说。
“怎么可能,我看是一把剑吧。”我笑着说。
“是帝师墨离的宝剑——帝释天。”他说。
“那么,再见了。”我站在雪山前,认真地说。寒冷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好像是一个见风流泪的人。
“再见的时候,你会记得我吗?”他望着我。
“会,一定会。”我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元宵。
“如果,他没有来,我会带你回家,一定会。”
他最后的话湮没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