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桃儿红》不怎么精致的思凡少女

2、第一章 话

　　话说正是宁常二百三十六年，宁常大妖怪掌管六界的第二百三十六个年头。这六界掌管继承之法与话本里写得颇为不同，并非是假么三道让来让去的禅让制或遗祸千年的嫡长子继承，而是依靠战争革命，一江一江血、一堆一堆白骨捧出来的。因而其下子民所尊崇的与其说是统治机制，倒不如是充满原始性力量的本质。

　　静空山下，鲁雅江悄然转了弯，急湍湍赶着回山林逆流而上奉献另一侧的子民。但是这一转不要紧，直接导致小刘住着的庆桐观以及绵延着的大片田地睚眦尽裂，无论一年四季阴晴圆缺整片地区的人民早上迷迷糊糊就开始发愁水源和贫穷。

　　小刘只知道自己姓刘，无名无字像是水中浮萍身往无垠之处。生父语焉不详，生母再嫁年过五旬的老郭。郭老先生一辈子省吃俭用，终于从牙缝里省出的一点薄产，一咬牙在离着云宫也就是宁常大妖怪的金銮殿只有两片云、也是最繁华富裕的地境买了巴掌大的一套小房子当做聘礼迎娶小刘生母。

　　成亲那日小刘生母一改往日蓬头赤足，竟娇滴滴地扮上小娘子的红妆，对镜贴花黄时连似水流年一类都忘记感叹。真是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

　　那时小刘还小，越想着回忆就越觉得烙印在深处的只有苦，这得来不易的阖家生活委实不顺。生母瞧着自己就没顺眼过，无论当着人还是背地里定会一遍遍回忆生子那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形。翘着二郎腿，气生丹脉地说：“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天黑得透亮透亮，我一早就告诉产婆这星象诡谲，肯定没法儿生孩子”。兴至深处，两手往空气中一抓一放，“嘿！就是不听呀，非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胡扯说这是劳什子奇雄之相，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只有掰着手指头数得清的几位云宫里才出现。结果呢，你那短命鬼爹爹呀……”

　　继父老郭更别提，整天就知道盯着本鬼符似的账本和算盘，张口是节流，闭口则开源，整天还就知道往泥地里打滚的刘小朋友真真好生烦闷。幸亏地境是块风水宝地，这当口下人不论三教九流不论你是什么精什么怪，只要是能买得起房往一块住，那就穿得进一条裤子爬得上一根绳子。

　　不出所料，同是一滩泥里出来的小泥猴们不乏有衔金而生，亦有在丝绸锦袍胭脂堆里生长。这天晌午，照例是各回各家时候，忽然小甄公子发话了，他压着声音：“你们知道旁边那云里金碧辉煌的是哪里吗？诶，你别看岔了。借我胆我也不敢这么指着云宫。”一帮人就跟找着主心骨似得，亮晶晶的眼睛写满天真无邪。小公子轻笑一声，“想你们也没有见识。瞧好了，那些姑娘从发梢到脚尖闪着的都是金光。你们别胡说，我家世代显贵什么样的玉人没有？”

　　小公子霎时间凑到小刘跟前，几乎是鼻尖对鼻尖，说：“你们知道什么叫一晌贪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