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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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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何浣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升亦早就不见了。也不奇怪了,从那天晚上起,升亦就总是这样,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要不是何浣早有这方面的经验都要差点儿以为升亦这是害羞了呢。
都说食髓知味,可升亦不同,打那以后也只是亲密的动作多了些,抱的时候会心猿意马罢了。何浣再不可能会这样豁出去了,两个人就这样害羞着,像在课桌下偷偷牵了手的高中小情侣,一点点温度都会暖一整个儿眼眶。
不敢再这样了。
何浣穿好升亦走之前给他放在床边的衣服,伸着懒腰去拉窗帘。
窗外正飘着毛绒绒的雪花,沙沙地全部铺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有点儿刺眼。
何浣想:冬天了啊,都这么久了啊。
第一次遇到升亦的时候,还是炎炎夏日,在温度都可以烤肉的马路上被升亦抱着穿过大街小巷,还有耳畔一浪一浪的熏风,迷迷糊糊之间就看见一个人,模样确实是没有看清楚的,只看到他的头发散开在空中,像是从海底漫游的人鱼。
春去秋来,草木枯荣。冬天的雪催走生长着的万物,让大地休养生息,那自己呢,是不是也该离开才能对得起着茫茫白雪呢?
是该走了吧,哪里会有长盛不衰的花木呢?
想到这一茬,何浣就去阳台看了自己养的那些无情的花花草草,冬天到了,就算是室内温度已经很高了,但是植物的生理周期还是很难让它们在这个时期开花结果。
但就算这样还是要浇水什么的,存下可以生长的种子,才会有春天吧。
何浣往厨房去的时候,升爸爸正准备出门了。
“爸,去哪儿呢?”
低着头换鞋的升爸爸抬起头来,“哦,三儿啊,来来来帮爸看看,这几双鞋那双好看。”
“爸,这是要去见谁啊?这么大早儿的起来打扮。”
“就是一老朋友,我都一把年纪了。”
“哪能啊,公园里找您跳舞的阿姨都要排队了。”
升爸爸拍拍何浣的胳膊,“别贫了,快帮爸挑挑。”
“好嘞。我看看啊。”
何浣拎起一双内里有毛的皮鞋,说:“就这双吧,暖和。”
升爸爸换好鞋,捏着袖子口,转了两圈给何浣展示了一下着装。
何浣直呼太帅了,升爸爸这才安安心心的出门。
何浣抱着双臂靠在门口,内心还嘀咕呢:这还不说不是去约会?
一个人吃了早饭,何浣就坐在阳台上,和那些花草们一起看窗外的雪。
升亦一直觉着何浣失忆以来一直是更活泼更生动了,那是因为他没有看到过何浣一个人的时候。
安安静静,坐在哪里,盯着什么东西,或者只是发呆而已,这样一过就是一早上,一下午,甚至更久。也可以这样说,只要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样的。
他在想什么呢?
是过去,还是现在?是夏天的骄阳还是秋天的晚霞?是不可期的花期,还是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
何浣什么也没想。
就那样坐着,脑袋也是空的。就连升亦也没有想过。
人呢,就是这样慢慢死的。
不在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而是很久以前,他闭上眼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开始死了。
升亦回来的时候何浣还在阳台。
升亦偷偷摸摸地过去遮住何浣的眼睛,他想说:猜猜我是谁?
结果却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阿欢。”升亦动都没敢动,他怕何浣会甩开自己。
“嗯?你回来了。”
何浣转过头来,却是一脸的开心与兴奋。
升亦看向自己怀里的人,满脸泪水却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为什么哭了呢?”
何浣疑惑地摸向自己的脸,怔怔地说:“哎?我也不知道啊?”
升亦蹲下来隔着椅背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嗯。”何浣乖巧地点头。
升亦把人揽过来往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
走着走着就天黑了,道路两旁的路灯和商店的灯都齐刷刷地亮起来。
雪也下着,在灯光下像是死去的黄色蝴蝶,簌簌地从天空往下落,在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像是什么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生长着。
何浣拉着升亦站在路灯底下,向天空看去,天空是很深很深的蓝,像是黑色的墨水晕开在了蓝色的水里。
升亦也陪着他一起看。
“升亦。”
“嗯?”
“你说天空之上是什么呢?”
“天空之上啊?”
“嗯。”
“应该是很多很多耀眼的星辰吧。”
“没有天堂吗?”
“应该有吧,在那些星辰之中。”
何浣看向升亦的脸,在茫茫的雪花和昏黄的灯光之中,升亦眯着眼睛鼻头也红彤彤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到天堂呢?”
升亦对上何浣的眼光,把牵着的手举到眼前,说:“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到尽头,我们就走到天堂了。”
升亦做贼似的低声问何浣:“想去吗?”
何浣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哎?”
升亦拉着何浣奔跑,踏着一地白雪,迎着满目风霜。
升亦带何浣去的是一个店。
一个花店,一个升亦想和何浣所共有的花店。
花店的名字叫做:亦欢。
花店里都是黑漆漆的,只有招牌的灯是亮着的。
升亦放开拉着何浣的双手,自己跑去打开店门。
何浣抬头看着花店的招牌——亦欢。
升亦和何浣。
只是啊,升亦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本名何浣何来欢字,不过你赐予我才是阿欢,你认我是阿欢,我本不是。
升亦啊升亦,到底是你忘了,还是我痴了?
升亦打开了灯,店里一片灯火通明。
升亦站在门口,伸着双臂等何浣过来。
何浣只看到升亦的背后盛开着大朵大朵的鲜花,花团锦簇地拥着升亦而盛开。
何浣一步一步走进花店里面,越来越清晰地可以看清楚升亦的脸,笑得明媚而又温暖。
一步一步,最后走到他的怀里。
何浣的眼泪才吧嗒吧嗒流下来了。
“阿欢,喜欢吗?”
何浣把眼泪都蹭到升亦的胸口。
“喜欢。”
升亦拉着他,兴奋地指着店的各个角落。
“你看,这儿,这个收银台这里专门装了一个独立的小桌子,这样你就可以在这里看书写字了。”
“还有这儿,这个地方是专门用来给你休息的,这个木床是我专门托朋友从江苏运来的。绝对舒服。”
“这个花架也不会完全遮住光,你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太压抑了。而且我还可以透过架子偷看你,哈哈哈。”
升亦指着一个色彩艳丽的捕梦网说:“这个,你知道这个是谁送的吗?哈哈哈,我告诉你是徐子,想不到吧,他居然会送我这么女生的东西哈哈哈。听说还是从非洲那边哪个部落里买来的,说是能驱梦祈福啥的。”
“对了,还有这个画,这是孙浮送的,听说值好多钱呢。”
“升亦。”
升亦还兴奋地说个不停。
“升亦!”
“嗯?”
升亦回答他了,何浣却不搭话了。
升亦搂住何浣问道:“怎么了?”
何浣低着头,也不说话。
“怎么了啊?”
升亦弯下腰去看何浣,何浣已经哭到没有声音了。
“呦,别哭啊,哎呦,阿欢,别哭啊。”
何浣摇摇头,抹掉了眼泪。
“升亦。”
“嗯,在呢在呢。”
“谢谢你。”
升亦捧着何浣的脸,小心的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这段时间他一直忙装修花店的事,又加上是冬天,手已经糙的不行了。
“谢什么呀?傻瓜。”
何浣很认真的说:“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升亦哭笑不得,捧着他的脸,鼻尖对着鼻尖。
“那我也谢谢你。”
何浣还哽咽着呢,“我有什么好谢的,我什么都没做。”
“我谢谢你的出现,让我能喜欢你。”
何浣哭得更凶了。
升亦干脆用嘴去堵何浣。
升亦是真的怕极了何浣哭,真的是很用力地在堵他了。何浣气都喘不上来,踮起脚尖双手攀着升亦的肩膀,一直往上扑腾。
等到很久以后,升亦何浣都老了,还是不会忘记。
在一个落英缤纷的地方,他最心爱的男孩和他接吻,和他拥抱,和他欢笑,呼唤着彼此的名字,诉说着不会再说给第二个人的话。
何浣于升亦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他没有想过又朝一日他们会分开,他没有设想过这一点,在他的意识里,他们俩是绝对的,是静止的,是不会改变的。
而对于何浣来说,升亦是恩赐,是施舍,是不可享有的最后的光。
幸福让他害怕,让他胆战心惊,让他想要躲避。
那么何浣和升亦之间是什么?
是飞鸟吧。
是抓不住的飞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