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儿的那个小木匠》依昂扬

32、第31章

　　其实二人多次表示过相忘于江湖的态度。
　　以至于上次李二娘在县城遇到她时并没有表现出与她熟视的姿态。若不是她想在李二娘面前倾诉一番而追了上去，恐怕这辈子那二人都不会与她说上一句话。
　　随着婚期的临近，她就越发的心慌。嘴上说着要敢于面对，然而这些事情一步步逼近的时候，她却总会下意识的选择逃避。
　　镜中的人面呈菜色，眼下的青黑已暴露了她多日未曾睡好的事实。
　　刚回家那几日，她的母亲也像李二娘的母亲一样嚎啕大哭，嘴里念叨着“我可怜的儿啊。”但是没过几日，她母亲便开始张罗着她的婚事。
　　那份欲盖弥彰的绝望渐渐感染了她。原本不会再做的那些恶梦竟卷土重来，她按着在李家庄时的习惯自救，但效果却甚微。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并没有搭理，而是终于下定决心的拿起剪刀。
　　一缕青丝飘下的时候，门被推开。
　　首先响起的是一把吃惊的苍老声音：“小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说着她手中的剪刀便被夺走了。
　　她转过身，发现屋里有站着三个人，夺了她剪刀的老者身后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那两人对望一眼，接着一把童声带着笑响起：“剪短发可是会上瘾的哎。”
　　“陈先生……二娘……”少女由吃惊转为欣喜。“我以为……信送不出去的。”
　　“我们从后门悄悄进来的。”高个的女人解释着。
　　当许家的家丁带着二人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二人便明白了，虽说赶了几天的路，但与许雁秋说话的时间或许只有一两个小时。
　　“老丈，我们说好的。”解释完的陈怀卿又对着带她俩进来的老者道。
　　那老者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陈怀卿上前一步，抱住了少女，轻轻道：“你做得很好，这种时候不是硬抗的时候，你应该找我们的。”
　　感觉到带着暖意的手温柔的拍在背上，少女咬着唇小声的啜泣着：“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我好想逃，我不想待在这个压抑的地方……”
　　李二娘倚着墙，闭了闭眼，想起上次在县城见到少女时她眼里透出的故作坚强。她至今不知道当初那些话说得对不对，这一路她都在不断的回想着当初的那些话，在想那些话是不是太过逼迫少女了。
　　门外老者听了一会儿，便摇头离去。
　　不一会儿许雁秋便讲完了自回家以后发生的一切。
　　“对不起……”陈怀卿道歉。“我应该……早注意到这一点的。”
　　李二娘淡淡开口，不赞同她这种揽事的态度：“老陈，这跟你没关系。是她母亲爱女心切，导致承受不住打击而影响到了她。”
　　“我应该提醒她的。”陈怀卿回答。
　　“提醒什么？你只是个老师而已。”李二娘摇头。“好了打住。我们来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
　　陈怀卿的话被堵住，她瞪了李二娘一眼，转头温声道：“别理二娘，最近二郎跟她友尽了，她正不爽呢。”
　　“你离挨打就只这么一点点了。”李二娘大拇指跟食指比出一个长度。
　　许雁秋低下头，弱弱的开口：“爹爹是反对娘亲的决定的，可是那时候娘亲已经开始张罗了，爹爹又怎么好插手呢。”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门被粗暴的推开，尖锐的女声含着怒气从门口传了进来：“雁秋，为娘到底哪点对不起你！装病！自尽！绝食！甚至还想绞了头发！你知不知道娘为了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可是厚着脸皮求了多少人！”
　　许雁秋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抓住身边人的手。
　　李二娘也是吓得一哆嗦，忙端正了自己的身形，然后便看见一个梳着挺高的发髻的妇人带着一个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的丫鬟走了进来。
　　“这就是你三番五次想要送信的人？”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衣有补丁的二人。“这就是为你治病的娘子？”她看了陈怀卿一眼，问着许雁秋。
　　陈怀卿扯了扯嘴角，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看着就不妙啊。那老者不是说这个时辰她妈不会过来守着么？
　　这就是一出闹剧。李二娘懒洋洋的望着母女二人，原以为是许雁秋有婚前恐惧症，想找人倾诉才递信给她们的，没想来了才被告知她俩得悄悄的，不能让许家的女主人知道，那她俩来做什么！“我最怕这种家庭伦理剧情了。”她对着陈怀卿作口型。
　　“许夫人。”陈怀卿还是先对那妇人打招呼。
　　妇人露出一个假笑，低声道：“妾身多谢娘子对爱女的救命之恩，但娘子现下出现，是想挟恩图报吗？”
　　“？？？”李二娘故意头一歪，瞪大双眼，一脸的疑惑。“老陈，你看我这行走的表情包怎么样？能很形象的表现出我现在内心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吧？”
　　陈怀卿知道李二娘是故意想将这严肃的气氛给破坏掉，于是也就没忍住笑意：“许夫人，我对雁秋并没什么救命之恩，只是举手之劳陪了她一段时间而已。况且你老……夫君给了我们不菲的银两的。”
　　“她回家之后我也是日夜陪伴，为何她就……她就要死要活的！”妇人恨道，然后对着许雁秋又道：“你可知自你回来后我日夜寝食难安！我想尽一切办法为你好，你就这样对待我的？我担心往后若是有人传出毁你清白的话我将家丁都换了！我怕流言四起所以想赶紧给你找一门亲事！你不体谅我就算了，你还找外人来是想闹得大家都知道吗！”
　　“可是不是你每日都在哀叹我吗！你可不可以不要见到我就落泪！你可不可以不要做出那些让我能想起过去的事！你可不可以……你可不可以……”话未说完，许雁秋便掩面而泣。或许是有陈怀卿在一旁，许多之前未能说出口的话这下她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了。
　　“唉……秋姐儿，夫人这也是为你好啊。”苍老的声音这时候自门口传过来。
　　许夫人回头看了眼一进院子就将其他人给驱走了的许嬷嬷，然后语气强硬的开口：“现在就让她俩走！立刻！马上！”
　　李二娘听罢有了要走的动作。
　　“许夫人！”这时陈怀卿不悦的开口。“我们能单独谈谈吗？我想你对我们有成见是因为我们与雁秋的遭遇有关，你爱女心切，这我理解。但是我想问问你，你知道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成因是多方面的吗？你知道其中家庭因素是首要因素吗？你知道现在不仅你的情绪影响着雁秋，雁秋的情绪也让你越来越焦虑吗！你知道如果再不调解过来，不仅雁秋，就连你也……”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现在……”
　　“虽然听不懂但你不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吗？”李二娘截住许夫人的话。
　　陈怀卿哽咽了一声：“许夫人，你能听我说完吗！我是一名老师同时也是一名母亲。我刚与我的女儿分开，这辈子恐怕彼此永远都不再有相见的机会了。我家小宝的父亲工作忙，我也在担心，小宝要是想妈妈了怎么办？小宝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要是有人嘲笑小宝没有妈妈怎么办？要是小宝遭遇了校园暴力了怎么办？我希望小宝的老师很好很好，能引导她积极向上，让她变成一个美丽自信的大姑娘！我这样祝福我永远不能见面的女儿，我也是这样希望雁秋的啊！许夫人，你也能将心比心一下吗？她才十六岁！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她能有多大的承受能力啊！”
　　女人没有哭泣，但是数度的哽咽听在了在场众人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