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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   ——虽然单从外表而言。各种意义上来说只是蹭吃蹭喝来路不明的人而已。
      然而云苓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子即便不是她自称的山鬼,也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叹着气看着一脸兴致勃勃地吃着她家年货的女孩子:“这么说,你是山鬼?”起先还以为是吸血鬼什么的,果然大过年的遇到国产货的几率会高一些么?
      “嗯!”女孩子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云苓,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我叫幽。山字幽。”
      “哦……”云苓无奈。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这个家伙有好奇心大概并没有什么好处。
      ——颈边以为是齿痕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凹凸的痕迹,而是出现一个类似裂痕的黑色印记。
      ——她只是感觉到了疼痛,但也许是多年西方影视文化入侵熏陶被吸血鬼的印象先入为主了,那可能并不是被咬。
      果然,早知道就该去买鞭炮。此时充斥在云苓心中的满当当都是后悔。“……不会得狂犬病破伤风什么的吧?”她低低嘟嚷了一句,不安地用手蹭了蹭印记,举步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这个动作没有被山鬼同学放过,她放下手中的吃食,很快地跑到了云苓身边。
      “买东西,辟邪。”云苓没把这句话忍住,虽然她刚出声就后悔了——这话跟山鬼说,不会被干掉吧?
      “好啊好啊。”哪料幽却开心地勾住她手臂,笑得灿烂,“我跟你一起去!”
      这笑容堪称无邪。但云苓看着只觉后脊发凉。
      ——这山鬼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那个……其实……”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已经被幽拽出了门。

      受家族影响,云苓是有从医志向的。祖上可以说是数代行医,父母二人也皆在市三甲从事医生的工作。而与爷爷不同,身为次子的父亲并没有继承家传医学,而是正儿八经地上了医科大,毕业后与同班的母亲结婚,聘入了同一家医院,最终定科于与家传医学没啥关系的普外。不仅次子如此,父辈一代中,竟无一人继承家传医学。但对于孩子们的选择,爷爷却显示出了奇怪的宽容,反而是对这个最小的孙女寄予厚望。一旦她回老家就会给她灌输各种小知识。在父母分居之后她很少再回老家了,关于这些的记忆也日渐模糊。
      而不知道是兴趣使然还是爷爷为了让她有兴趣,脑子里关于爷爷说的东西的印象,与医学有关的记忆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些关于神神怪怪的花边。
      在说到疫病的时候,爷爷提到了“傩”。傩是驱除瘟疫的意思。
      在岁末的时候,会有带着瘟疫的山鬼来犯,人们采用燃放爆竹的办法驱逐山鬼。这就是在新年燃放爆竹的缘故。
      云苓后来查找资料,文献里是这么记载的——
      《吕氏春秋·季冬纪》注曰:前岁一日,击鼓驱疫疠之鬼,谓之逐除,亦曰傩。张衡《东京赋》曰:卒岁大傩。荆楚《岁时记》曰:以辟山臊恶鬼也。山臊,案神异经在西方深山中,长尺余,犯人则病,畏爆竹声。又俗爆竹燃草起于庭燎。
      换而言之,山鬼惧怕爆竹。
      按理说,这也是没有燃放爆竹的她之所以会倒霉的缘故——
      按理说。
      看着眼前兴致勃勃挑选烟花的幽,云苓实在瞅不出一星半点她会惧怕爆竹的可能性——或者说一样米养百样人,一群正常人里会有奇葩,一群山鬼里也会有异类?!
      “云苓云苓!买这些好……”就在云苓愣神的时候,幽举着两个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面前:“云苓?”
      “啊?”云苓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应了:“嗯?嗯!”
      ——而后少女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在自己还未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答应任何请求。
      付账的时候云苓苦着一张脸只觉得心在滴血,内心不停吐槽这不是放烟花简直是在烧钱,而幽则抱着一袋烟花爆竹在她身边笑得无比灿烂。
      不过这世上还有这么一句话,舶来版的是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打开一扇窗户,祖国版的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之这一事件的发生导致云苓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一开始对山鬼的敬畏直接转为了类似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换句通俗的话就是,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啊?
      ——对于没有收入的学生云苓同学而言,打击简直是颠覆性的。
      而至此她才发现,这只山鬼除了一开始疑似咬了她一口以外,似乎对她毫无恶意。

      不管是一起贴对联还是一起做饭,山鬼同学都乖乖地当她的下手,让往东不往西,十分听话。
      平日里云苓都是随便弄点吃的,有事没事弄外卖。不过今天年三十,外卖不上班,看到幽努力的样子又觉得太随便不好,虽然她厨艺一般般,不过努力的话,还是能弄出一顿不错的晚饭……的吧?
      云苓看看窗外,天色已然擦黑。她本来连对联都懒得贴的,结果还是贴上了。本来扫除也懒得弄的,结果还是扫了。这导致她们的晚饭晚上了许多,炒完菜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九点。
      “幽,我去放鞭炮,你把菜全都端出来。”云苓看着客厅的钟擦了擦手,提了一卷鞭炮就要出门。
      “嗯!”幽在厨房里应声,“小心一点啊。”
      “知道啦……”以为是担心她被鞭炮炸到,云苓随口应了。不过环境和身份的不同都会造就三观的差异,同一句话理解成两个意思的情况也不是不会发生的。
      ——而云苓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一点。

      要说起来这段时间云苓都觉得有些怪异。
      云苓不是第一次独自过年了。
      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选择孤独,或者是一种无言的反抗,或者是别的什么。云苓不知道。她也不明白为何会下这样的决定,为何又真的会去做了。
      但这种怪异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从年前到现在,发生的都是奇怪的事情。
      而且。还得到了一个不太吉利的卜卦。
      云苓少时书柜里有很多阴阳五行八卦学说相关的书,当年大约是很喜欢这些的。但云苓却并不信命。人与生而来的体质差异不提,这些差异所带来的际遇变化也不提,一个事实是,尽管每个人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差异,但整体而言大部分人是处在同一个标准上的,即除却少部分奇葩,大多数人是相似的。云苓自认为自己也在这个标准线上。
      ——这样一个标准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抽中下下签了?
      身体没有特别的变化,身边的环境也是老样子,怎么就会要倒霉了?
      而她怎么还就真的倒霉了?
      “头一个算命的神棍居然还说我有血光之灾……”云苓在下楼梯的时候忍不住郁闷地嘟嚷,虽说好像被咬了,但也没有流血,“十卦九不准,何况那人也没算卦,就只看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算命的似乎并没有说过她有血光之灾,这是她自己说的。算命的原话是“印堂发黑”。印堂在两眉之间,又称阙中。这是看一个人的脸很容易注意到的地方。通常所谓“印堂发黑”,并不仅仅指眉间那一小块位置,古人习惯以小喻大,这更多的是在说这个人的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大好。若这指的是身体,那便是得病了,可她照过镜子,没有病症迹象,才结束的体检,也没有任何问题。难不成那人开了天眼,真的能看到人的“运势”?而第二个神棍是怎么说的来着?

      云苓铺开鞭炮。
      小区里许多户人家都亮了灯。这让她觉得有些寂寞。她想起在家里的幽,忽然就很想回去。
      “早点放完,早点回去吧。”她喃喃自语,掏出了打火机。
      “那可不行。”什么地方传来这一道声音,云苓一愣,停了手上的动作朝音源看去,没有人。
      “对啊,那可不行。”第二道声音,也是在附近,但不是方才那个方向。云苓看过去,也没有人。
      “这样会很难办呢。”第三道声音。方位又变了。还是没有人。
      “可是,已经有人先一步了。她身上有标记呢。”第四道。
      “难道你有比那个人更快的自信?”五。
      “你想先下手么?”六。
      “呵,我看是你想先吧?”七。
      “哼。我看,最想的人是你吧?”八。
      “你行你上啊。”九。
      “那你怎么不上啊!”十。
      ……
      …………
      ………………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吵吵嚷嚷地,让云苓觉得头嗡嗡响,她没看到哪怕一个人。这种感觉很糟糕,让她只想快一点逃离这个场面,可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单元口透出的光线似乎暗了下去,背后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得紧紧,地上的光被遮住了,云苓只觉得心脏一缩,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手下意识地用力,手中的触感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打火机点燃,甚至不敢把鞭炮丢出去,只一松手,任它在脚底炸开。闭上眼睛,脸上有点疼,距离太近的爆竹飞溅在脸上,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震响中周围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刻消失,背后的压力骤然不见,云苓闭着眼睛冲进了楼道。
      一气跑到了自家门口,发现门已经被打开,幽就站在门口。
      她走上前拿着云苓双臂,似乎说着什么。云苓脑子还在响,没有注意听,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去听。
      ——第二个神棍是怎么说的来着?
      “自有贵人相助”。
      ——贵人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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