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宿敌生孩子[重生]》代号707

54、番外 月华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跛了，但或许是因了那半面曾经极严重的烧伤，她终是变了个沉默的人。

　　或许那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她曾经清艳的容貌，也烧掉了从前的她。我和春娘绝对想不出，那个慌张失措、不断对人点头哈腰的女人原来是这样的。我没亲眼见过那天的场面，从头到尾道听途说。

　　只知道她原本只是在飞燕堂里打杂，寻点事做，好不至于吃闲饭。但是后来人手不够，就把她调到惊鸿堂去，其他人练习剑法的时候帮着照看武器，然后那天好巧不巧，几个飞扬跋扈的官家子弟好死不死跑来踢馆。本来，江湖中人虽说尽量不与官家有牵扯，但是历来都是牵扯不清，却又不算是势均力敌，从来没有个比武损伤概不负责的道理，因此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陪着笑应付过去......应付的都是那些懂得点圆滑世故的弟子，洛桑抄起木剑劈头就砍了上去。尽管她根本不算弟子，也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

　　人劈晕了，但没大碍。她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自己本来是跛的。后来哥捉她去问个究竟，她才知道自己做事没轻重，惹了麻烦，可心里居然出奇的安静。

　　“我不是赋云门弟子，这件事和赋云门并无关联，我可自己受罚。”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是哥哥不问惩罚，反而问她为何会突然出手。

　　“因为可气。”洛桑想也不想便说道。

　　——她是个蠢人，做事之前老是考虑不周，做事之后却实诚至极。大概也是因为她久在深闺所致。哥却没有过多地责备她，只是说惩罚是不可省去的。隔天，他叫她到面前来，却是赠予她一柄刀剑。

　　刀是好刀，出鞘之刻，寒光闪烁，只是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朴素至极。她接过刀刃之后不久便觉得手腕酸痛，但是疼痛之下竟是一种莫名的快意。

　　“李堂主同我说，他眼见你挥砍无力，出手缓慢。现在你对着那草人，把我的动作重复一百遍。”

　　洛桑惊得就快五体投地，可是她舍不得放开刀柄，即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握。

　　我想我哥是无心的，他其实早已摆平那几人的矛盾，而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到底什么事能让洛桑振作起来。既然她出手打过人，那么或许，这件事可以变成一个拐点。她的前半生仓皇而压抑，令他想起了那把多人辗转相送，却终不能为一人所佩带的无名之刃。

　　她真的按照“惩罚”完成了那一百下基本的连招，然后她那只本就不便的右臂像是断了一般垂着，但是眼睛亮的出奇。

　　“这把刀叫什么？”

　　“无名。”

　　无名本就是最好的名字，她昂起面容，月光照着她的额头。

　　自从救了我以后她从来没来看过我，倒好像她从前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都是假的。我生她的气，但是不知道为何而生气。或许我心里认为，她看到的并不是我，她只是看到了可以暂时让她的心灵得以慰藉的东西，和那把冰冷的刀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我又不愿意去看她。难道我要为了她救了我，而说一声谢谢。我说不出口。而且她也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她从早到晚都在习武，月下，对影成三人。后来她决议要去秘境里试炼，哪怕会有来无回。

　　“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武林中人为了锤炼自己而设置的秘境......只有进入的人外人皆不可帮助，这是规矩。你若只是心血来潮，便侮辱了这试炼的价值。”李堂主这样对她说。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如果你死在那里呢？”

　　“那就安息在那里。”

　　我忽然想起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真实的名字。我想哥哥也不可能告诉她......那是个秘密。

　　岳明华。那是我的真名。不知她在深夜舞剑之时里是否会想起，曾经深陷秦楼楚馆的那个“月”......我没有问，她没有回答。她头也不回地便踏上了那条生死未卜的路。

　　或许在她的心里，也有某件东西的意义，超过了她前半生所有的悲戚，也超过了生死。

　　我生她的气。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跟我说话了。哥哥不算，我心里清楚他对我的看法。

　　只是在她走后，有一次他问起我洛桑当初到底和我是什么样的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不详的女人罢了。”既然大家都这样说。然而我心里还是觉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