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试炼 （已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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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仿佛瞬间被扭曲了。盛夏的深山之中，空气时而燥热，时而冰凉，对于现在分散在山中各处的各个门派的门生尤其是如此。一切都照着最原始最不详的方向发展着，既令人振奋又令人胆寒，就好像现在洛桑眼前的这堆篝火和这只野兔——涂抹了些许蜂蜜的兔肉焦香四溢，这是一顿美餐，也极有可能是她的最后一餐，因此她也便当是自己的最后一餐一般冷静地大嚼着，全无往日的自持。
洛桑从前是个看到杀鸡都要脸色苍白的女人，但是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亲自剥了自己亲手捉到的兔子。兔子的皮极薄，她也很不熟练地到处弄得血淋淋的。血腥气吸引来了带着漆黑发凉的外壳的虫子，她拧起眉头，同时毫不犹豫地把点燃的树枝丢到那些虫子上，看着它们慌忙地逃蹿，或是在烈焰中翻滚。这些虫子的出现意味着她的位置已经暴露，也就意味着这个夜晚的无眠——但也意味着黎明时的完胜或是败北。她脑子里有时候混沌，有时候又很冷静，就像这山洞里的空气一样，时冷时热。但无论如何她没有后悔，也没有疯。
事情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某天黄昏的时候，正等着弟兄们沽酒回来的金堂主没有等到他想要的酒，反而等到了带着燕九和北琇的李书正。他不由得大大地吃了一惊，因为以李堂主的个性，是绝对不会找他来喝酒的。
“武林大会提前了。”李堂主相当淡定地说着，但是金堂主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提前了？可是——场地呢？场地怎么准备？”提前好几个月，又是接近盛夏的时节，场地能被准备出来才真是有鬼。而且，这样的天气，居然武林中其他门派能同意？！
“场地？这个问题问得好。”
李堂主招呼剩下几人坐了下来。本来金一刀猜测武林大会的提前是因为有突发事故，但是李书正的表情全然不像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以金一刀对这位同伴的了解，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会是最严肃的那一个。但现在正相反，李堂主看起来还有一点神秘的兴奋。
这时刚好酒被打了来，还有捎带的几斤酱牛肉——私自宰杀耕牛在本朝本来是禁止的，但是就跟贩卖私盐一样，许多事情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典型。就比如说现在，一向以文人自居，饮酒有度、少食荤腥的李雁清，居然毫不介意地一手拍开了酒坛的封泥，然后打开了油纸包着的牛肉，像个真正的江湖汉子一样大吃起来。金一刀想这如果不是他的心情好得过头，大概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起来，我们当年是最后一届吧？”
金一刀一头雾水：“什么最后一届？”
“最后一届经过了独狼山禁地的考验的赋云门弟子。”李书正摇摇头笑了两声，似乎回到了当年，“你还记得么？”
“——怎么可能不记得。”金一刀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却又笑道，“那个整死人不偿命的考验。”
“可不是整死人不偿命么，进去的人都是要立生死契的。因为每次都有人走不出来。”
如果不是那场禁地的生死之旅，他和李书正绝对不会想现在这样，看似对立实则和谐。他们只会从头对峙到尾。
独狼山禁地，位于南太行余脉的某一处。似南非南，似北非北。地势险峻，气候诡秘，当地更是遍布着许多真真假假的关于鬼怪与野人的传说，难以分辨，非勇者与智者无法从中脱身。是赋云门考验后辈的终极去处——也是最为危险的去处。每次都有人自踏入这禁地之后不知迷失在何处，再也走不出来，而能从中脱身的，基本都是未来赋云门中的佼佼者。李书正和金一刀第一次互相熟悉，也就是在那场几年前的试炼中，那时候他们还都是江湖中的愣头青。
独狼山禁地并非每一年有新弟子加入都会开放，因为让资质不够好的弟子进入，不但达不到试炼和考验的目的，还有可能是给他们判了死刑。
金一刀想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已经决定了。”李书正嘴角带着一抹谜之笑意，“今天我和门主一起去看了这一批新的弟子。这一批的弟子中好想不乏实力特别突出者呢。”唯一的不足就是作为学生实在是太闹。
“所以？今年要开营？”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金一刀也不免兴奋起来。这将是他们成为堂主之后第一次主持独狼山禁地的试炼。
“是要开营，但不光是赋云门的新弟子。”这一回要玩的可是一票大的。他这话一出，金一刀先是一头雾水，随后终于反应过来，低骂了一声娘，也不知是惊叹过度还是怎么的。
“所以门主的意思是，这一次开营不但是要放我赋云门的弟子进去，而且是要把整个武林大会参加的门派都搬进去？生死不论的那种？你跟门主商量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应该告诉我一声？”
“嗯。因为你肯定会同意的。”李书正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继续很淡定地喝酒。金堂主细细地看着他那张书生脸，总疑心他脸上是不是刻着两个字——“欠揍”。读书人脸皮厚起来，实在是让人没有办法。
北琇续了一碗酒，半晌，又叹了一口气，对金一刀发愁道：
“我当时倒是在场的，可我不觉得是个好主意。这实在是太过冒险。”
这禁地之所以是“禁地”，倒不是因为里面藏着或者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至少在目前来看，完全是因为过于危险了。万一真的有不得了的人葬送于此，谁能负责？
三位堂主虽然看起来在漫无边际地讨论，但是实际上，李书正比另外两个人知道一点更多的内幕。比如说这个计划可能不是岳明远自己的主意——他和岳明远秘密地去见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而以他曾经进京赶考之后的直觉来判断，这是一群朝廷的人。
江湖上的事有江湖上的规矩，一般来说朝廷不能干预。但是这次有点反常，这群人带来的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圣旨，只不过是一道密诏。令李书正震惊的事，这一回，朝廷里居然要派人参加武林大会，而且是要求开放试炼最为严酷的南太行独狼山禁地。
最为蹊跷的是时间的限制——以往武林大会很少有超过一个月的，但是这回——
独狼山禁地的试炼一般来说是三个月，根据情况的不同会减少或者延长时间。而独狼山试炼已经如此令人难办，居然还不是重头戏。从独狼山出来之后，该打的擂台，一个都少不得。这禁地开的到底意义何在？养蛊吗？而且这样算下来，林林总总半年总收不住。
——李书正总感觉，这次的武林大会，朝廷好像要故意拖时间。
但是为什么朝廷要拖时间？
【此时一位关系户路过】
【此时一位信奉着有皇后的地方就有我的皇上路过】
李书正酒量不好，才喝了半碗，脸色已经泛红，金一刀心里稍微有些紧张。北琇和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不知道他们李堂主若是喝醉了——那说起话来可是很刺激的。
“北琇啊，我跟你说。”他一只胳膊啪地就搭在了北堂主的肩上，“你要是不想冒险，喜欢平淡清净呢，就不要想着来江湖上头浪。你就去念那些个圣贤书，从头读到尾，再去考个芝麻大小的地方官儿，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大事小事你都不要管，自然有人替你管，你就负责领那点糊口的饷银——”
“又开始了。”金一刀啪地放下碗，赶紧把他拉开，“你要吓到后辈了。而且北堂主说的也没毛病，就算我会同意，你真的不觉得这主意太大胆了么？”
“大胆？我来走江湖凭的就是大胆，不冒险的事有什么意思，我还不稀罕做了呢——”
酒这东西是厉害。这才没喝几碗，李书正就觉得眼睛在眼眶里乱晃，耳边嗡嗡地，要是不放开了嗓子连自己说话都听不清楚，脑子里晕乎乎的，但是却身轻如燕，很是奇妙。金堂主一把拉住他，才没让他一头栽在石桌上，眼神里是半分醉意都没有。北堂主在一边瞪大了眼睛。他比那二人年轻上许多，又还不曾与他们相熟。只听说过金堂主喝酒喝得厉害，而李堂主向来谨言慎行。
可喝了酒之后，这两个人分明是反的。
“你们读书人，”金一刀扶着他，却怎么也扶不住，这人喝了酒之后就好像得了软骨病一样东倒西歪，按在凳子上他也坐不住，只能半靠在他身上。到了最后也只得无奈地笑笑：
“你们读书人，平时整的一个个都那么正儿八经，人模狗样，真的干起事来，没人比你们更胆大包天，嗯？”
“嘿嘿。”李书正伸手又去抓酒盏，要往自己口边送，一个没拿住酒便洒在了金堂主的前襟上。金一刀擦了擦，没有在意.
“我倒是也想一醉方休，”李堂主抹了一把脸，“可是我想起还有件事没和金堂主说。作出这决定的时候，还有其他门派的掌门在，而且他们都同意了。”
“同意了是什么意思？”金一刀感到难以置信，他还以为这消息还没向其他人告知，却居然是——那群老家伙们居然会同意这样的一场武林大会？
“是啊。江南那边新选了一些主持大局的人。平均大概都是北琇这个年纪吧。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李书正感慨道，“向来年长的都是顾虑重重，但是年轻人只会往前闯，不畏惧任何的挑战，甚至期待挑战。金堂主看来是老了。”
“别说得你比我年轻一样。”为什么这个人喝了酒之后可以如此欠收拾。
好了，几位堂主之间的对话，洛桑是一概不知的。她那个时候还在赋云门内打杂混饭吃。
平日里赋云门对于私斗向来严加控制，但是因为那段时间太忙，上面管人的也没法面面俱到。于是洛桑在练武场收拾木剑等武器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因为私斗打得满头是血，或者一些世家子弟因为门楣嚣张跋扈，让众人敢怒不敢言。
——然后有一次因为看到平日里最乖巧的小弟子被人欺负，洛桑大姐姐当机立断拿起木剑偷袭并劈晕了某位江湖纨绔（淡定）。
岳门主惩罚她必须保管一把珍贵的刀具并且每天按照刀谱练习刀法。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窝，似个杀手。窝，莫得感情。
不过她居然也会有因为，面对着最为危险的挑战，反而热血沸腾的时候啊。
那个女子，已经不再是被家人套上不合适的裙装，画上流俗于众的妆容，力图让她显出小女子娇媚好方便论价的江湖美女了。她其实不适合胭脂和长裙，因为她个子那样高，而且有着那样清俊得似乎带着几分英气的容貌——她天生适合那一柄无名之剑。
——不要让岳门主失望啊，洛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试炼 （已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