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黎明 （已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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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哪儿疼？肚子或者背？”
“还好……只是有点恶心。呃……”疼倒是没有，但是一直干呕不断。
“我去帮你拿水。你休息一下。”
“不用，我们快点去确认一下苏公子的安危。”
“……说起来，你是怎么判断出来那不是苏公子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呜——”胃里又开始翻腾。
“阿远……”
一字一句，一言不差，林瑾然听得清清楚楚，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清。他和真相之间似乎隔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层纱，是几日的光阴，数百公里……耳边仿佛回绕着一声叹息。
“我和哥哥，你到底会选谁呢？”
在把岳明华送出谷的那天夜里，欢好过后，那个向来寡言的人这样问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他，而望着窗外的山川，夜色深深的，看不到尽头。林瑾然有些吃惊。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他和岳明远之间的这些事情，但不知为何却没逃过明华的眼睛。他要说什么呢？难道说当然是你吗？
“不管是谁，只要我看中了，难道还能逃得掉么？”最后他冷笑道。
岳明华哑口无言。夜色如溪流一般凄清迷茫，就像他的余生。
“阿远，你的心跳得好快。”
“没事。很快就会好了。正常反应而已。”
那少年的声音清脆得如同铃声，稍微敛着点喉咙，听起来隐隐的就像在撒娇，在林瑾然听来却刺耳至极。岳明远的那个身体反应，如果他的直觉是对的——
“有人！”
岳明远忽然间扳过了屈幽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屈幽吃了一惊：“什么？”
林瑾然推开了半掩的门，径直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像是从后半夜生出的一只精魅。岳明远示意屈幽让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门前的私人身上那未来得及拔出的剑。人不是苏公子，但剑的确是他的。也就是苏云渺确实遇上事了。
“苏公子现在在哪儿？”
“你怀孕了。”
林瑾然死死地盯着他的小腹，像是要用眼睛把他的肚子烧出一个洞。他不认识什么苏公子，那个人他是让周贺去处理的，不知道周贺把人丢到哪儿去了，更不关心那个人的生死。
“苏云渺现在在哪儿？”岳明远也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能把他瞪出真相来一样。
“他干的？”
“别让我说第三遍。”
在场的除了林瑾然，剩下两个活人都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如果不是林瑾然派来的人用了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岳明远也就不会为了“救”屈幽而怀孕。结果现在，他居然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呵，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岳明远站起身来，却并没有正视他，更没有什么正面地回答。
“你知道，当初年我是怎么想的吗。”他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疲倦，“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清楚楚。我知道你是一只改不了本性的狼，但是我不杀你。”
林瑾然似懂不懂地看着他。什么将要发生？说得这么严重。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岳明远在死人的面前单膝跪下，抽出那把剑。林瑾然微微皱眉：
“喂，别碰——”
“剑上是不会留毒的。”那种毒只能在吃下之后发作。
岳明远和屈幽因为是前往金陵，因此出门的时候就没有带刀剑防身。林瑾然虽然习剑法，却并不作为主要武器，因此也不随身带着。如今这屋子里，死去的周贺身上那把苏云渺的剑是唯一的一把。
屈幽只是瞪着他们二人。他介入不到他们之间的过往里，但是岳明远现在的举动，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
林瑾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张脸……依然是当年令岳明远神魂皆失的如画的轮廓。
当年的表弟也曾私闯了客栈令他又怒又羞，但是第二天当他看到那清丽的人在雨中路过桃花林，他想，这样好看的人，又受到大家的宠爱，也很聪明，无论怎样想也不会是一个坏人吧？即使误入歧途，也不会走得太远吧？
——但或许是记忆愚弄了他吧。其实十六岁的林瑾然不光残忍，贪婪，而且还愚蠢。关于林瑾然的记忆其实只有那美丽是真实的，其余的，不过是……
结束吧，就在今日。
“你自己，带了佩剑的吧。”
“阿远，小心剑气……”屈幽一听到要动刀子马上紧张起来。
“无妨。”岳明远笑笑，像是在安慰他。
“虽然明华他离不开你，虽然洛桑她已经醒悟。但再留下你的话，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派人对屈幽下手的呢？”
“而我现在的想法，和你当初是一样的。”
到了这一刻，岳明远终于明白过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宿敌屈幽，已经是他所信任的人了。
“屈幽，你到外面去，这件事，你不能插手。”
“阿远！”屈幽能不知道岳明远想的是什么吗，但是他只觉得这太危险了！阿远怀有身孕，体力上占劣势！
但是看着岳明远的眼神，知道他主意已定。
江湖中人，处理恩怨最直接的方法，约定俗成的，不也就那么几个。岳明远要和林瑾然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在这场剑斗里，一方将杀掉另一方。
“表哥。”
林瑾然眼中的惊慌不是装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从他的胸口一直涌到喉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眶红了一圈。
岳明远，一直以来，对他那么那么纵容过的表哥，被那个不知来历的少年夺去了身子怀上身孕不说，还居然要因为他——跟自己生死一战？！还是在有几个月身孕的情况下？！
不，还是说，他其实是为了岳明华才这样的呢？
“林瑾然，我是在告诉你决定，不是在和你商量。”
林瑾然嘴角流露出一个苦涩却又嘲弄的奇异笑容。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中一般
“既然如此。”他压底了声音，“那便如你所愿。”
……其实林瑾然也不配用那些许多前辈辛苦总结出的剑法来杀掉，他配不上。
至少十年后的林瑾然配不上。尽管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没有以后那样权势滔天，但是岳明远下了决心的事，便不再回头考虑对错了。
出手的速度还是岳明远习惯的那样快，能让一片叶子也变成刀锋的极速。从几年前在武林大会上的终场对决之后，他出招的速度便至今无人能破。当屈幽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到底谁给他的胆量出现在我面前。”岳明远甚至没再看林瑾然的尸体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擦拭自己手中的剑，“不自量力。”
“进来吧，我就告诉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怀孕，但他到底还是那个武林大会上夺魁的岳明远。
——但是屈幽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岳明远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么淡然……而且他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紧缩，他有些不敢去想那个问题。杀掉林瑾然对于岳明远到底意味这什么。
血腥气又一次在空气中蔓延，但是岳明远并没有再次干呕。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不像是站在两具尸体面前，而像是置身于一片荒野，没人能给他指明去路，没人能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出他此刻究竟是从容，还是惊恐。
“明华会恨我。”他说。“如果他知道是我杀了林瑾然的话。我……我尽量不让他知道。”
… …
“要在天亮之前处理这些尸体。”屈幽也感受到了不安。扭曲的尸体他前世见怪不怪，但是现在情况还是有些特殊。“天亮后店家或许会上报官府。不过如果我们趁天黑把人处理掉的话……反正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分两路吧。你来处理尸体，我去找苏云渺。或许我很快就回来。”
岳明远拿起剑去了隔壁。
外面暴雨如注。这样的夜也确实适合抛尸，却也并不容易。屈幽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要如何做。要在乱如麻的心境里找出一个合适的方法也并不容易……忽然，他看着这两具截然不同的尸体，心想，如果岳明远不是用剑来杀人的就好了。现场就那一把剑，要伪造现场的话——
岳明远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苏云渺。周贺没把人杀死，大概也是对杀不知来路的不相关的人员有所顾虑，只是把人打败后关在了地窖里，岳明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昏迷。把人关在本应上锁的地窖里，而从头到尾店家都没见到人，大概这确实是家黑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家店。
“你的剑，看起来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呢。”
“闭嘴。”苏云渺斜了他一眼，不太想解释自己是如何被跟踪暗算的。这件事是他的疏忽。两人回到原先的房间，看到屈幽还在苦恼什么。
“阿远，你可难倒我了。”
“怎么了？”
屈幽摇摇头：
“我想伪造一个两人斗殴的现场，周贺杀人后自杀。但是你是用剑杀的人，我们这里只有一把剑。而且还是苏公子的剑。一看到他的伤口，绝对会有人发现异样的。”
一阵沉默之后，先说话的居然是苏云渺。
“……那就让尸体消失吧。”
离开长城脚下，出了塞外。在那里死了人，大概是没人知道的。
这是他们三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从“尸体”的下面，飞快爬出的一只有着黑色铮亮背甲的虫，很快不知溜到了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黎明 （已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