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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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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辛在周陵面前真的是一点也没给她留面子,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非要跟着她过来,又莫名地和周陵惹了不痛快。幸好,周陵在意料之外的地方与她达成了共识,故意忽略了沈念辛侧存在......否则邵安真不觉得,就自己这种三番五次惹怒合作对象的能顺利谈下这桩生意......
然而刚刚在周陵面前给她添堵的阿辛现在安安静静的,乖巧地缩在她的伞下,偶尔伸手去拍掉落在二人身上的雨水,像一只在雨天里躲在树叶下的小鸟。邵安本来想给他点警告......然而面对这样安静的阿辛,她又找不到话来说。
恼人至极。
景宸全程都很有默契地不声不响,邵安差点忘掉了还有他的存在。和景宸在客房前分开,邵安一脸疲惫地推开门,坐到床上。阿辛歪着头,看着她:
“要做吗?”然后被邵安往后推了一下。
“别闹了。睡吧。”她说,语气里尽是无奈。明天早上肯定又是很早起,然后颠簸很长的一段路。
阿辛笑了笑,不说话。她随便收拾了一下,然后掀开了被子一角,沈念辛很自然地窝进来,缩在她的身边。她的身边不能有任何可疑的人......只要这样就好了。他会很乖。她的下巴刚好搁到他的头顶。
等明天一早起来,头发估计缠到一起了。想想就头疼,然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睁开眼睛。
雨下个不停。
...
... ...
今天周陵的脸色很差,巨差。不是那种普通的“没有睡好觉有个黑眼圈”之类的,是看他一眼都觉得扎心。他一路上只简单说了两句皖州城的情况,邵安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他也不说,只摇摇头。好不容易十多里颠簸过去了(p.s 作者有时候写十多里有时候二十多,是因为有些时候是从山庄内部开始算的,平均一下二十的样子),周陵一看到等在城门控偶同样神色凝重的副庄主,只丢下一句你们先走待会儿客栈见,然后没了踪影。
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都中午了。邵安揽了一下沈念辛:“你饿不饿?我带你吃点东西去。”
阿辛没什么异议。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独自低头微笑着。这时候景宸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显然是有话想对邵安说......不方便在沈念辛面前说的那种。邵安看了看半边身子都和自己贴着的沈念辛,叹了口气。
“你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来。就......一下下。”沈念辛这才放开了她,她走到景宸跟前。
“邵安,”景宸低声说,“货物已经安全存到皖州城的一处仓库里了,盘查的事有副庄主打点过,州府不会管。不过最好还是过目一下,然后,要谈生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开始了。”
邵安微一眯眼,点点头:
“干得漂亮。话说,你饿不饿?我要带这小家伙去吃点东西,是不是顺便把你带上?”
“那就只好顺路咯。”景宸笑着说道。
邵安对食物的要求不高,是新鲜的能吃饱就很好了,再说在这么个城里能找到的好的食物也真不多,她倒是挺担心沈念辛闹意见。离他们去过的客栈不是很远的地方,有家挺明显的大馆子,但不像是酒楼反倒像是食堂,出售的也是些很寻常的餐食之类的。看看来往的顾客,不是寻常下馆的本地人就是一些来往的想想也知道是冲着浣花山庄来的江湖客......
也许在这地方服务权贵和大户人家,不如服务游民容易挣钱吧,也算是地方特色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念辛还真是给什么吃什么,安安静静的,一点意见都没有。不过她吃得更快,于是站在饭店的门口透透风,忽然发现,这饭馆的墙改造过,右边一些空间被隔出去了,从侧面开了个小门,好像有块招牌,然而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写得什么,有个人影进去了,鬼鬼祟祟的没看清是啥人。
邵安心说这种场面我见过,难道......
“我就是进来问一下,你们是哪派门下的镖局啊?”
......
“你说什么?这就成了?”
“成了。镖局就在这饭店旁边,因为最近在江湖上走动的人变得很多,武器消耗也变快了。可能在短期内斗需要额外供货吧。”
“这敢情倒好,”景宸放松地出了一口气,笑说道:“那等庄主回来我们就提货去。邵安,你也去吧?”邵安点头,眼睛的余光瞥了沈念辛一下,不过对方多叫了一碗馄饨,正在吹气降温,完全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景。
又或者,他故意“没听见”。如果让沈念辛知道了他们的走私计划,那么之前遮遮掩掩的举动就没有任何意义......但是身为皇帝就这么跑到外面来,意义又何在呢......
“揣测圣意”在当前背景下可以说是最不靠谱的事之一。与其想太多,还不如走到哪步是哪步。邵安随手把刚漱过口沈念辛捞过来,一行人准备到客栈去等着了。如果那时候周陵还没过来,她就考虑一下先去配大夫给她的避子药......
离客栈还有一段距离,便看见周陵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过来了,却没等他们就径直迎上来,脚步十分急促。邵安当下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念辛,最终还是皱着眉头决定无视他。事发得太突然,而且整个行程都要改,已经没工夫管这家伙。
“很抱歉......恐怕没法尽东道主之谊了......临安那边出事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青辰恐怕也要同行。”
他表情很奇怪,或者说很复杂。邵安觉得他不像是很关心那边的情况,但是又皱着眉头,就像是......不想关注,也不想去那边,但是不得不在意,这样。
“可以容我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陵又瞪了一眼沈念辛,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可不可以当着他的面说。就在他觉得说了也无妨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他松开了牵着邵安的那只手,站到了她后面几步之处。他这会子居然懂得回避了?昨天不是搞得他好不尴尬.....他咳了一声,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像是自嘲的冷笑:
“我真疑心自己是个乌鸦嘴啊......我好像昨天晚上还说了,江南一带某些门派的某些人很不是东西对吧?昨天长驻临安的寻瑕忽然赶回皖州城,青辰连夜跑去和他交接情报。原来是最不是东西的那个,死掉了啊。而且死得......唉,怎么说好呢......”
——而且死得还很蹊跷。准确地说,那个死掉的叫林瑾然的,先是离开了临安,没有跟任何熟人说去做什么,然后人就失踪了。他失踪的时候,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在江南一带的门派里立刻引起了关注。江南那边的消息,想要穿到皖州来还没有那么快,但是寻瑕这次把那个年轻人的消息给人肉背回来了,他一听到那个名字,瞬间头皮发麻。
郁容。那个李政数次阻止他继续找下去的郁容,他居然在江湖上现身了,而且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得到了许多门派赏识的。这太出乎他意料了。
而正在大家搜寻林瑾然踪迹的时候,郁容忽然说,林瑾然已经死了,尸体被人运到并埋在了塞外,凶手应该是一个正道的人,不信大家可以去找。
这个消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且是忽然说出来的。说句幼稚的话叫屁者先知,别人不知道的事他凭什么能知道?而且还说得言之凿凿的,那他自己的嫌疑其实就是最大的。但是这个人一直都是借住在其他正道门派那里,刚开始住的时候林瑾然还没失踪,也没人看见他和其他可疑的人来往——没有证据。而且他似乎并不介意被污蔑,还说什么最好的洗清嫌疑的方式,就是去塞外找到尸体......
——根据周陵重生前的记忆,这个林瑾然,先是通过各种手段,将南方的门派凝聚在一起,统合了一盘散沙的南方武林。直到这里他都没话说,但是这个时候大周国运已经衰微了,而他并不选择和他有表兄弟关系的北方第一大派赋云门的门主岳明远联合,反而恶意挑起和本来已经缓和的塞外曲冥教之间的矛盾,并且突然曝光丑闻把岳明远拉下台并软禁什么的......他也不想说什么。
但是在大周彻底完犊子的前一天都还在和曲冥教打武林黑白两道的内战,是怎么一回事呢?!
周陵说林瑾然不是东西主要还是因为知道他私下的许多行径,譬如对他表哥的、对他妻子的恶行。从个人的角度来说,一直处于中立位置的浣花山庄和周陵本人都觉得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从立场的角度来书,周陵也不赞同他发动那种为了一己权势、枉顾国情的争斗。现在好了,这人没了,他没了的消息还震动了整个武林。
林瑾然没了固然是件好事。然而,他所熟知的历史被生生地打断了——那么接下来,又是谁要出现要做什么呢?他压根不知底细的、前世也没有出现过的郁容,现在正处于显眼的位置......
难道,要变天了?
周陵大概和邵安说了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得邵安皱眉头。她毕竟初入江湖,而且刚来就到了浣花山庄,江南那边的局势是完全不了解的,也不知道林瑾然是谁。但是有一点很明显:这件事震荡很严重,现在各门各派的掌门都要出发到临安去了,包括她此行的目的,恒州赋云门的岳明远。
忽然她心头一念闪过:高层都去了临安,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去临安的话,可以“一网打尽”?
她刚要开口,却又想起两个难题:
她现在到临安去,那已经运到皖州的货物怎么办?沈念辛又该怎么办?而临安......没记错的话,她那几个重要宫女就安置在临安!如果去了临安肯定不免一见,被沈念辛发现了,又会怎么样?她抬头,和景宸交换了一个眼神。景宸心领神会:
“我留在皖州城,负责这批货物。邵安,你就安心到临安去吧。”
说邵安对于他的临危受命不感动是假的。
——有这样的部下实在是太好了,真的。至于宫女们......办法总是有,对吧。
而且......或许,对于那些宫女,沈念辛根本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