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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神机楼,江湖中大多暗器、机关、火器乃至场馆,都是由神机楼所设计的。

      不过景宸所说的神机楼并不是同样位于皖北地区的神机楼总部,而是神机楼驻浣花山庄的一个小分部。同样在浣花山庄内有长驻人员的还有以医术闻名的飞云阁、以毒术闻名的紫华阁等等。其中飞云阁和紫华阁因为行当的缘故,是互相不待见的,然而这也不妨碍他们的人同时待在浣花山庄里甚至住在隔壁。理由嘛理所当然——两家总部都比较偏僻,名气不好流传,所以两家商行的代理都是浣花山庄,和邵安是一样的。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周陵在远处的亭子里等他们,外面雨下个不停。他看起来好像很闲的样子。但是邵安明白他做了不少功夫——现在驻在浣花山庄中的这些门派,本来就是她要笼络的,但是她的原计划是在离开浣花山庄后再逐一击破,毕竟现在人手紧缺,一口气吃个大胖子,容易把她自己和景宸给累死。但是现在和周陵谈完还没多久,景宸就得到了神机楼驻办处的消息——周陵不仅是默许的,甚至还有可能是支持的。

      “天气不是很好,”周陵撑开纸伞,望了望凉亭边缘落下的雨幕,“不然的话,这个时辰可以带你去操练场上看看,那地方有个瞭望台,很壮观。”

      浣花山庄不是以武学闻名的,但是习武练功的地方哪个门派都必须有。

      “你们下雨天不操练吗?”邵安问道。

      “在武馆里练啊。”

      ......还有个武馆。这设施这待遇很多小点的门派都没有吧?果然财大气粗。

      从凉亭出来过后不久,便又见到了前夜路过的石桥。路过石桥又是许多的水榭、回廊等,沿路的盆栽装饰越来越少,越来越简洁......最后来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周边围绕着许多树木和房屋,但是中间却宛如湖面一样平整——如果不是看到有两个穿着低阶弟子服制的少年拿着扫帚一类的东西在跑来跑去,一面还发出尖叫,邵安真的以为那是湖面。周陵却皱了皱眉头。

      “你们两个,让你们扫水就好好扫水,乱跑什么?伞也不打!”他低喝了一声,把两个孩子都吓了一跳。虽然理论上他现在和那两人一般大,可是作为庄主他喜怒无常的怪脾气名声在外。两人顿时低下头“认真”扫起水来。

      周陵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脚踏上了那片像湖水一样深色的地区,积水瞬间没过了鞋底,他马上把脚收了回来。邵安吃了一惊:

      “怎么会?积水这么深?”

      “这地下面是砂石泥浆浇筑的,用来保持场地平整,而且不会扬灰。”周陵仔细想了想,上一次修整操练场,还是他父亲那时候的事了,“但坏处就是雨天不渗水,所以淹成这个鬼样子。”

      ......对于这种浇筑过的不会扬灰的场地,邵安表示十分艳羡。天知道从前她在塞外吃了多少灰。

      “要是把台面修得高一点,水就不会积在场地上了。”

      “我赞同。”周陵心说我要是手里有余钱,你以为我不想修吗?我还想把整个场地都翻新呢。三人绕着演武场一圈,来到了那几幢房屋前面——一些弟子正坐在门廊边上聊天或看书,屋子里面传来一些呼喝声。原来这就是周陵所说的武馆了。不过这武馆的规模实在是......周陵掀开门帘,踏了进去,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从前,也是下雨的日子,带领着一大群精力过剩的孩子们在这里训练的,是李政吧?

      “庄主。”

      他一回过神来,是青辰在向他行礼,他一只眼睛还用纱布缠着,就是昨天被李政一拳打青了的那只。因为李政的离开,训练新弟子的任务由他代为执行。周陵向他摆摆手。

      “继续训练。”他们只是来参观一下,“对了,外面那两个扫水的小子是什么情况?”

      “......有人在扫水?我没罚谁啊......我出去看看。”青辰有些奇怪。这时候一个女弟子过来,向庄主行礼后,说道:“副庄主,时间已经到了。”他深吸一口气,高喊一声:“行了,外面的人进来,里面的人到门廊上去歇着,轮换!”......真是手忙脚乱,现在下一轮的训练又开始了。

      “武馆的规模和外面的操练场不成比例。”从武馆出来之后,邵安说道。周陵依然是赞同。这山庄的历史比大周建国的时候还要久远,在他祖父那一辈初成规模,父亲又修缮了一次。但是毕竟是年代久远的建筑了,很多配置已经不符合当前的需要,有的不足,有的冗余。

      “演练场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山庄比较边缘的位置,再过去一点,就进山里了。”周陵指给她看远处山峦的形状。比江南地区的丘陵要有气势,但是比起北边那连绵不绝的山脉又秀气些,隐约在雾气里,像一副水墨图。

      雨下着,雾气弥漫着,宽阔的演练场上的两个孩子,在他们走了不久又开始打闹起来,就像在练传说中的水上轻功一般。临时上任的副庄主在陈旧狭小的武馆里忙个不停,然而那些原先和李政关系更好的弟子却不服气。天地之间人人都有着自己的职责,只有他们好像站在时间的的缝隙里,像一队迷茫的过客。

      ......原来江湖是这样的。

      有一点不同。比起朝廷和宫闺来说,它更自由更自然些,不总是被利益所裹挟。然而它也有它自己的规矩,自称一派,里面的讲究一点不比宫廷之中少。从话本里看来的奇诡怪谈,儿女情长,都是管中窥豹。譬如性情古怪的少庄主和他那桀骜的侍卫的故事——即使江湖传闻满天飞,也只是周陵生活的一个片段而已。庄主还是庄主,李政还是李政。从他们各自的眼中看去,世间没有传奇,只有一天天的日子。想到这里,邵安便释然了。

      或许带着客人参观一下山庄内部对周陵来说不算什么吧,但邵安还是很感谢他。其他门派的驻办都在山庄的中部,也就是从演武场返回住处的途中,另外的一些区域是不便让外人参观的机密,包括合作一些合作研发等。景宸之前去了一趟神机楼,是拿到了拜访神机楼总部的邀请——但那应该是几天后的事了。说道这里邵安倒是想起来,她有必要去一趟飞云阁的驻办。

      当然是为了开某种药。都怪某个人。

      飞云阁的某位驻庄大夫翻翻找找,差点没配齐她要的方子。邵安心想也是难为人家了,这地方离市区那么远,庄里规矩也是严的,谁能想到有人会要这种方子呢!

      “这汤药对女人身体伤害很大,两次饮用时间必须要间隔数月。”大夫的表情十分严肃,并没有因为涉及男女之事而有丝毫的避讳,“阁下要是坚持避子,那还得斗胆问一句是否房事频繁?”

      “......频繁。”邵安接过药包,感觉自己被问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大夫低头又涂涂写写了一番。

      “飞云阁在整个中原武林地区都有分部,皖州城内也不例外。不过因为有浣花山庄的合作关系,皖州城的分部水平也是很厉害的,综合能力大概仅次于驻恒州和临安的分部吧。”他将信封封好,递给邵安。

      “据我的消息,皖北分部应该有一剂刚刚制成的新药,比较适合阁下的情况。当然因为刚刚出产,价格也比较高昂,拿着这封信,可以给个内部价。您可以考虑考虑。”

      所以她又顺便和飞云阁有了联系?

      “庄主,你们这儿的驻办医师真够热心的。”

      周陵被她突如其来的感慨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景宸悄悄附耳对她说道:

      “那个大夫,前几年夫人因为是难产走了的。大概看到你开的药,想起了往事吧。”

      这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方才在武馆中的各个不同级别的弟子们已经结束了训练,山庄里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周陵也懒得管他们的吵闹了,只是带着他们两个,拣几个安静的道走,但还是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些弟子的去向也是不太一样的——有的是回了宿舍,有的则直接去食堂等着开饭,还有的连饭也不吃直接去了不同的部门,可能是晚上还有工作或是学业内容。不过还有一部分直接离开了山庄,这让邵安觉得最奇怪。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们要去哪儿?周陵看出了她的疑问,但并不着急回答。晚饭过后,他便和副庄主一起去商讨明天的行程了,邵安则让景宸代替她去熬药,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明明屋外才是寒气厚重,可是当邵安打开自己的屋子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倦突然席卷上她的心头,她一下子觉得冷极了。

      ——外面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切实想法,有着自己的理想之国,也忠实地照着这样的信念,将之执行了。也许他们没有人是完美的,也许他们最终可能失败。

      沈念辛不在的时候,邵安从来想不起他有多么荒唐,也想不起自己曾经有多么荒唐。然而她终归还是要面对。她听到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声轻微的啜泣。

      “安,你去哪儿了?”

      “我......”

      ......正常人的做法是:

      邵安回答我就是在附近转转,然后沈念辛问今天过得怎么样,于是邵安继续往下说,这样的谈话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可是沈念辛向来不正常。他不是在问邵安她今天去了哪儿,他是在自问,在埋怨,所以他其实不需要回答。没等邵安说完一句话,他便扑了上来,把她猝不及防地压到在地上。邵安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有好好地给他穿上衣服,可是那些衣物就好像恨他一样避之不及,从他身上纷纷滑落。

      ......就算是秦楼楚馆里最风骚的姐儿也没有这么饥渴浪荡的做派吧?邵安真的不知道这是谁教他的,还是说无师自通。方才他在黑暗里,衣不蔽体的,会在做什么呢?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安,好可怕啊......你好狠心......”他扯了两下她的衣服,然后又不再动手了,只是骑在她身上,哭个不停。

      邵安其实每次到了这种时候,心里都是很不舒服的。

      ——其实只要顺着自己的怜惜之意,再次拥抱他就好了,毕竟他看起来那么渴望拥抱......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会高兴的吧?其实她也是想这么做的。

      可是邵安也不正常。

      每次一旦心里升起一点恻隐之心,她心里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永远被放弃、被背叛、与任何人都不合群的那一个背影,高大的,无力的,可笑的。天上是日,地下是月,其余的地方都是无边的黑暗。而她是无处藏身的影。这样一个尸山血海滚过来的人居然对一个仅仅是不得宠的皇亲贵胄有怜悯之心,就好像没有脚的人在可怜别人没有鞋——这太荒谬了。

      而且这个人的眼泪和美貌,是可以轻易毁了她的,不是吗?而这里没有其他人,这里到处都是黑暗,黑暗的过去,黑暗的内心。忽然有一种暴虐的情绪将她控制住了。

      ——既然不能怜惜,那就折磨吧。

      她忽然起手狠狠地在他大腿内侧拧了一把,那里瞬间就泛红了。可是她想象中的逃离没有到来。沈念辛嘤咛了一声,更多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软倒在她怀中,呼哧呼哧地喘息着。

      “再用力点也没关系......我欠你的,我上辈子欠你的......把我弄坏也可以,这条命也拿去吧。”他颤抖不停,却咬牙上邵安掐住他的那只手,细细地摩挲着那一小片肌肤。

      “求你不要把我让给别人了......其实我骗你的,不是李政干的,她没有做那种事......她救的我,我差点被人轮.....我动不了,已经什么都让人看了去了......我已经脏了,但是求求你......”

      邵安心里说着折磨,可是她的手还没用到八成的力,就已经软了下去。□□上的折磨还没下去,那种心疼和不该心疼的念头已经开始反噬她自己。

      “他们在哪儿?”她听自己逼问道,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沈念辛就是有这种能耐,能让她好不容易回复的理智消失殆尽。

      她的阿辛被那么多人糟蹋了......她宁愿真相是阿辛和李政一起背叛了她。宁愿?为何又是被背叛的那一个呢!......太可笑了,她为什么总要做这种假装眼盲的大好人?所以阿辛是活该被糟蹋吧?谁让他追出来的呢?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谁让他轻率呢?谁让他天真呢?这理由不是很充足吗?

      ——可是为什么光是这样想,她就痛苦得好像要裂成两半一样?

      她应该在这种时候安慰他吗?应该说爱吗?——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爱他呢!......邵安对他的爱是连她自己也羞于承认的事。可是她又那么真切地厌恶他。或许她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年少时的错觉?想想苏云渺,想想李政,想想她曾经的孩子们!她怎么会爱这样一个人呢?

      如果没有世上没有阿辛,她会是什么样的?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吗?她见到那云影天光、气象万千的镜湖、那终年极寒、气势磅礴的山脉与黑森林了吗?可是她的应许之地又与阿辛有什么关系呢!阿辛在她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沈念辛睁大了眼睛,眼里凝聚在他的眼中却不再落下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邵安。

      她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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