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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景宸在数点金陵城中的倒数第二批货物。之前的货物都已经陆续放走了,现在只剩下这么多。看到邵安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说不惊讶,是假的。

      这说好的去调查呢?

      “邵安,你......”

      “你过来一下。”邵安附到他耳边,把方才所见之事尽数道出。

      景宸意味深长地笑笑:“看样子,有意思的事情要来了啊。”

      邵安也朝他点点头,笑容细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残忍。她顿了一顿,问道:

      “你今天还睡觉吗?”

      “?”景宸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越是紧张的时候越得保证睡眠。要不这谁顶得住啊?”

      “那你要睡库房?”

      “哈,”景宸苦笑,“最后一批货藏在醉仙楼的地窖中。我后半夜的时候回醉仙楼去休息。”

      “嘶。”邵安心说这不好吧,现在醉仙楼算得上是非常危险的去处了,但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终究没出说反对的话。

      “要不,我也跟你回去看一眼?反正离得都不远。”

      “行啊。”景宸欣然答应了。

      邵安还记得当初,自己带着许多部下刚刚从北疆来到金陵的时候,醉仙楼还不是金陵城中最为繁华的去处。当初还只是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楼,虽然临秦淮河,本应是黄金地段,但是却和金陵城中其他的酒楼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要破败一些。

      醉仙楼有很多层,玲珑宝塔一般的外观,十分出众。据说是京城之中最知名的匠人设计而出的,却不知为何工程烂尾,最后又因为前拥有者的经营不善,许多的楼层都处于空置状态,只有低层有些零散的外租商户。

      在一个阳光昏黄的下午,时年十七岁的邵安、十六岁的景宸路过那时还不叫醉仙楼的醉仙楼,望着它高高的塔顶,想像着穿过顶层的风。高处风应该是很嚣张的吧......但是因为二层往上都被封锁了,所以大家都觉得它是不存在的。

      最后一次出征之前,局势就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更早地稳定下来的则是邵安的婚约,成婚日期已经在商榷之中。

      十六七岁的少年们刚刚从战场上凯旋而归,仗确实是打完了,但是怎样在和平的年代生活下去,却是一个全新的命题。彼时,阳光跳跃在景宸的眼中,跳跃在他被塞外的风沙打磨过的面容上,少年看起来闪闪发光。那个时候邵安做出了一个相当痛快的决定。

      她借了景宸一笔钱,让他买下了整座废楼。总不能让战场上的英雄回到了帝国的中央却变成废人吧?这家伙在军队里的时候就很喜欢搞点副业,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经商的头脑,那还是拭目以待吧!

      从那个闪光的时刻开始,转眼就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岁月......岁月就像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当年那个其貌不扬黑不溜秋的塞外少年,如今已经是个非常成功的富商和情报头子了。一口流利的金陵官话,外貌端正,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不争。

      唯有他安静的时候,凝视着某一处之时,眼中闪动着流金的光彩,闪动着往昔的峥嵘岁月——只有在那个时候,邵安才记起,他曾经是边疆的兵士,他们全都是。

      那段岁月对于他们的磨砺,是毕生的伤疤,也是毕生的馈赠。

      景宸和她一样是塞外的遗孤,没有故乡,随她一起到金陵之后,邵安看他经营得风生水起,也就没有再把他派到外边去。这么些年了,醉仙楼对他来说,说是家一样的存在,也不为过吧?

      邵安是第一次进到景宸的房间里,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虽然马上就要离开,但是景宸丝毫没有变动这屋子的打算。

      不知为何,邵安看着,心里居然有种异常苍凉的感觉。

      ——她想,在不同的地方流浪着,是不是,最后总要落在某一处落下呢?是不是只要对于某一个地方产生“家”的感觉,就会忍不住留下什么呢?就会忍不住把衣服、书、武器,都放在只有自己熟悉的地方,把自己的床摆在窗边,窗台上种着绚烂的太阳花,好在清晨的阳光降临的时候,便可从无数盛放的花丛之中,远远地眺望自己心中珍视的人呢?

      如果这便是家的话......那么,或许,邵安从未将任何地方当作是“家”过。

      家是非常脆弱的所在。边疆最艰难的时刻,行军过程中,路过沦陷的村庄。来不及掩盖的乱骨,破碎本的房屋,倒塌的房梁。家本来应该是个私密的地方,但是被践踏过的地方没有任何私密可言哪里是卧房,哪里是灶台,哪里是马厩,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清清楚楚。到处是破碎的家,家,还有家。

      大多数的水井都没法用,因为总是被乱骨堵住。有一次,部队行进到一般,忽然哗啦一声,盖在一座半塌下的房屋里上的茅草掉了下来,露出的居然是一顶鲜红醒目的花轿——战乱过于频仍的地区这都已经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了,但那毛骨悚然的感觉依旧。花轿的帘子没有掀起来,但是在轿子的脚下压着半片破碎的肚兜,还有些已经零碎的红布。

      邵安到底没有去掀起那花轿看个究竟。如果那个新娘后来活下去的话,她大概会去曲冥教。那个年代很多人都是这样的选择。

      邵安不愿意被一些零星的悲剧牵着心绪走,因为已经发生了的悲剧是永远不可能被阻止的,而且她也不知道曾经发生在自己家族中的故事,是不是比她遇到的那些好一点儿。她是靠着遗忘而不是记忆活下来的。然而那顶花轿她还是记得至今。

      那样的年代,那样的穷山恶水,却居然敢用那样的仪仗成亲,真是了不起。那样的勇气几乎谈得上是壮举了。可是人总是想要成家的,大多数人是,不然,那些悠远高亢的塞上民歌就不会总是那样苍凉了。

      有几个人能像她那样安然地漂泊呢?在邵安的眼里,家也不过是几个相信的人,一些可以轻松搬动的物资,一个当作回忆的美人,这样就足够了。因为没有人能像邵安那样——

      漂泊的,没有名字,也没有故乡的女人。生在那荒凉的地带,明明是汉人的孩子,却不知为何有着一头那样的红发。汉人诅咒她母亲的不忠,年迈的胡人老妇却对着她喃喃地祈祷………

      ——古老部落的血亲、一百代中只出生一位的、红发的少女、战神的后裔。

      老妇们执着地教她唱着没人听得懂却被禁止的歌谣,歌谣里有云影天光的黑色森林,镜子般宽广无边的湖面,即便她从未见过。

      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倒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似的。因为不真实。

      ——景宸也曾经想过要把金陵当作是家吗?在漂泊了许久之后。

      “不收拾吗?很快就要走了。”

      “不了。就这样吧。”

      邵安沉默了许久。

      “也好,我们迟早还要回来的。到时候......”

      景宸的笑容有些疲惫,看得她也有些恍惚。景宸本来是可以安定下来,但是因为她的缘故......

      ——安定下来又怎么样?拢共也只有十年的好时光,十年之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这个关头,她不能被一时袭来的伤感冲昏了头脑。

      “景宸,你辛苦打下的产业,不会丢的......我迟早要帮你找回来。”

      “我不在乎那些,”她的下属轻声回应道,“只要能一直追随你......到哪里都......”

      “哪里都好吗?”邵安不习惯听这像是告白一般的言语,自顾自地笑了一笑,“那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带你到我真正的故乡去看看。”

      景宸看着她觉得很奇怪:“你不是在塞外长大的么?”邵安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倒不如说是心灵深处的、信仰的故乡。”

      说罢两人均不作声了。景宸对那个场面神往了一会儿,心里泛起几成思绪,然而终究还是猜不出邵安所指何地,最终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

      邵安连夜回了原先那家客栈,此时客栈那里已经消停了。

      “阿汶,有什么消息没有?”

      “邵安,我看见另一个人很快回来了,然后进去......但是直到现在还没看出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也没看见人出来?”

      “没有。”

      啧,没有任何动静。邵安心说那这有可能那个少年受伤或者昏迷了。她方才去追那几个黑衣人,从他们的言行等来看,这群人地位不高,那么武功高强的可能性也就非常低微......

      也就是说隔壁的那个(很有可能是以后的教主的)少年武功并不怎么样?

      然而这也只不过是猜测。真正的情况到底如何,带等明日天亮之时,方能知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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