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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你让一个合同工请你喝这么贵的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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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杏推门进去,看见获安舒适地趴在徐厚木胸口睡觉,而徐厚木单手搂着徐获安,另一只手正举着一份材料细细看着,他的眼镜架在鼻子上,无论是慵懒的神情,还是认真思考的模样,都性感得无可救药。
“获安又睡着了?”
“嗯,他昨天可能没睡好。”
自从做了父亲,徐厚木的脑袋里仿佛被植入了某种程序,哪怕再辛苦再困倦,甚至偶有吃了安眠药的情况,他也会在半夜醒来给徐获安盖被子。
“先把他放下,你来吃点饭。”
徐厚木点头,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书桌上,然后轻轻柔柔地将获安抱进房间。
餐桌上摆的都是庾杏利用冰箱里仅有的食材,费力做出来的。只能说,老祖宗的智慧真伟大,因为他老早就对我们说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类的话。
“我看你床头放了好几盒安眠药,你工作压力大啊?”
“不是。”
“药没剩多少了。”
“我最近好多了。”
“能睡得着就不要吃太多的安眠药,长期服用有很多副作用,还特别容易产生精神依赖性。吃太多安眠药致死的例子,需要我举吗?”
徐厚木不在意地笑笑,倒了杯牛奶端在手里,“我自己心里有数。”
庾杏微恼,摆摆手,“反正我自己能养活儿子,有你没你都没差。”
“庾杏,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又不是不了解你的身体状况,徐厚木,我也会担心你,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正视这些。”
“庾杏,你生气了。”
“没有。”她的声音清冷,低沉,毫无感情。
“我错了。”
庾杏闷头闷脑地应了一声,“没有,不过我跟你结婚肠子都快悔青了。”她的眼球一翻,显现出傲慢自大的表情。
“庾杏。”
“你走开,别顶着我儿子的脸迷惑我!”
“庾杏。”徐厚木笑出声来,他忽然反应过来,他的小姑娘在在意些什么。他一把托起庾杏,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庾杏低着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错了。”
庾杏软了声音埋怨道:“你表个态说以后会好好睡觉不就好了,非要我生气!”
“可是,我前一段时间确实睡不着。”
“你再说!”她居高临下地瞪着徐厚木,一双清澈的大眼,看上去狡黠又纯真。
徐厚木想,他绝对是被这小丫头荼毒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咬了她一口。
“徐厚木,你属狗啊?还咬人?”
“徐太太,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谁是你太太,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呃,我好像真是你老婆!”庾杏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到,所以不算!”
徐厚木的吻迅疾覆上她的唇,这个不讲道理的小刁妇,再讲下去,多久的账都会被她翻出来。
在理智快要被吞噬之前,他猛地推开她,痴迷沉沦的双眼静静凝视着她。
庾杏气息微弱地问:“你不继续啦?”她还没有尝到甜头,这就结束了。
徐厚木神情一怔,随即把她轻轻放下。
庾杏撒娇道:“徐厚木,你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
“老婆,在儿子面前,我们不好上演十九禁的戏码。”
庾杏一头雾水,陡然转头间,神色忽然尴尬了起来,此刻,徐获安正倚在墙角,呆萌的小模样,令人无法捉摸。
小家伙和母亲的视线交叠,“妈妈,获安生气了。”
如果不是徐获安忿忿不平地握了握拳头,那么他软软糯糯的嗓音,一定会有一种强烈的亲和力。
“还有,爸爸,你比较爱妈妈。”徐获安两手抄在裤袋里,斩钉截铁地说。
庾杏神色有些复杂,腾空将徐获安抱起,“获安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知道,妈妈生的。”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爸爸不爱妈妈,就不会有获安了。”
“噢,妈妈,其实爸爸也说过。”徐获安揉着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的母亲,开口说出自己的担忧,“那你们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你们会不会不要我?
庾杏鼻尖一酸,心里泛起柔柔的涟漪,“不会,妈妈最喜欢你啦,爸爸也是,对不对?”
徐厚木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小傻子。”
小孩子最单纯,也最敏感,你曾许诺说一件礼物,他会惦记很久,你曾说过的一句话,他也会记得很久。
那天是他们父子俩到伦敦的第六百七十六天,徐厚木在明亮的客厅里撰写申请材料,而徐获安坐在草坪上自顾自地玩着,他时不时还会趴在木栏上,饶有兴致地瞧着邻居家的热闹。
只是,那晚小家伙一直在乱扔东西,徐厚木当时并未在意,后来他被对门的老太太建议查了监控,才发现那天徐获安并非纯粹地发泄着脾气,那个高鼻梁的犹太女人,他的邻居,对他的儿子说了些难听的话,而他那时的注意力全在电脑上。
“徐获安,爸爸和妈妈你最喜欢那个?”
“都喜欢。”徐获安脱口而出。
“爸爸也是,你和妈妈,我都喜欢。”
徐获安捂住嘴,无邪地笑了,他的小身板轻轻地摆动着,就好像一阵微风在他身上吹过似的。
那是一件白色修身的简约旗袍,绣着淡蓝色的花边,仔细看着,图案异常美丽。
庾杏抬眼看了看赵漱溶,笑得娇俏甜蜜,“那妈,儿媳我就不客气了。”
赵漱溶有些意外,她确实也没想到,庾杏会这么容易就接受她的礼物,倒是她对她的称呼有些奇怪。
赵漱溶站起身,从柜子里又拿了一件红色细格纹的西装外套,那是徐获安的尺寸。庾杏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微颤,赵漱溶的设计确实有她独到之处。
“这件小西服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
“获安也会喜欢的。”
赵漱溶有些不大自在,庾杏的态度似乎过于亲密了,毕竟她们两个互相都是不喜欢的,赵漱溶优雅地端坐在沙发上,想到自己儿子的性格,忽然抬起头。
“小杏,你和徐厚木领证了?”
“对呀,妈,您有点偏心啦,衣服都没有我们家户主的吗?”
赵漱溶的嘴唇轻轻变了弧度,和她想的并无大差,她有些怅然又有几分心满意足,“厚木习惯穿的那家店里的老裁缝,前两个月去世了,我怕其他的衣服他会穿不惯。”
庾杏认同地点了点头,她望向赵漱溶,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之前见到的真的太不一样了,庾杏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人们都说,化妆品会掩饰内心的凄黯,原来,这个说法很是偏颇!
赵漱溶,她其实,也是一个可怜至极的人。
她对爱情妥协得很悲情,第一段婚姻没有喜欢,但确实感受到了甜蜜,只是败给了那个人的冷漠以及不能言说的爱情,而她自己,蒙蔽了自己。
第二段婚姻,是年少时就认识的哥哥,明明一开始就应该知晓了结局,可是她不甘心只做精神伴侣,她更不想分开,所以她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终于得偿所愿,只是,她得到的也仅仅是个完满的婚礼和一张有期限的结婚证书,一年又一年,她的喜欢演变成了一叶窗、一扇门,一堵墙或者衣柜里的漂亮裙子产生的那些明暗相交的地方。
或许,在某个不知所以的时刻,她会突然间长长地叹息,然后立刻泪水盈眶。
庾杏微叹一口气,此刻在她面前的女人,敢爱敢恨又纵情放肆,坚韧隐忍又冒进偏激。但是,在生命的旅途中,爱情远没有自我精神的充实有安全感,如果遇不到好的爱情。
其实,在纽约前两年,徐厚木的消息,大多都是庾杏从赵漱溶这获悉的,把小获安送到徐厚木身边,最初的诱因也是赵漱溶的劝说。
一开始,赵漱溶来找庾杏的时候,她是理都不理的,只是,后来,生了获安,她慢慢变得心软,变得碎碎念,变得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渐渐改变,她也渐渐理解了这欢声笑语、看似一片祥和的世界。
庾杏含蓄一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
那是一张徐获安坐在地毯上认真看书的照片,庾杏解释道:“获安其实并不是一直这样静静地坐下来看书的,徐厚木英国实验室里的同事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猴子,他呀,总是闲不住,在家也是,在外面才会老实一点。
“对了,对了,还有这张,那天我出去买早餐,回来的时候,发现获安躲在桌子下面,手里还攥着我包里的口红,他的脸上,就这样,口红像刺青一样,横一道竖一道的。
“上次昕娅姐还说,获安这么淘气,一点都不像我和徐厚木,妈,徐厚木小时候……”
庾杏微微顿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徐厚木和赵漱溶的关系,像是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抹着的厚厚的发胶。
他们,偶尔会忘记彼此的存在。
“厚木的乳娘说,他小时候十分安静,一点都不淘气。”
赵漱溶虽然内心无奈,但是表现出来的并非是日益膨胀的愧疚,她的声音似一只孤独迷茫的小猫,真切忧伤,又不失坦坦荡荡。
“乳娘?”
“是个很好的日本女人,只是好多年前就死了。”
那段她不愿提起的往事,掺杂了太多人的悲欢离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每个人都很疲惫。
有人咬牙在脆弱和惨淡的回忆中缅怀曾经,也有人在别人的故事里重新相遇。
庾杏的目光清浅,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彩色电影一般,她听到手机的消息提醒,猛然回过神,她鬼使神差地抱了抱她,“妈,谢谢你。”
赵漱溶的眼里有泪,她压着声音询问道:“谢我什么?”
“刚生完获安的那一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又和家里人断了联系,要不是您不厌其烦地给我发消息,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赵漱溶端起架子,她的眼睛看起来清澈,不起一丝波澜,“瞧你这情深意重的样子,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是你亲妈呢!”
“您不喜欢吗?”
赵漱溶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日子,就好像对阳光的深切渴望,不分四季,不分南北,一如既往。
有的人循规蹈矩、谨小慎微;有的人放纵青春、潇洒不羁;有的人爱憎分明、疾恶如仇;有的人醉生梦死、逃避沉沦……
整个世界的让路,不是为了让自己在某个瞬间就觉得一辈子就在那一刻,它要求的是一种永远朝着目标走去的生命状态。
徐厚木有些伤脑筋,他的钢琴躲在公寓的角落里,到底应不应该放回原处呢!唉,被那个光怪陆离的爱情世界弄花了眼睛,他的思绪犹如狂飙突进,缀着星星点点的小粉菊。
时彦文看着他那副沉思的样子,莫名有些焦虑,“狐狸,你帮了我们时家那么大的忙,就不能和我爸说说情吗?我真不想在底层待。”
徐厚木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很是认真沉迷,沉寂了片刻,他忽然开口炫耀道:“你知道吗?有老婆真的很好!”
“啊?我的天,你好无聊。”
“结婚就好了,你结婚了,老头子也就放权了。”
“你什么意思?”
徐厚木冷冷扫了他一眼,“对不起,对待智商不高的人,我没有表达欲。”
“我去,狐狸,你真是只老狐狸,一招制敌……”时彦文狂热地注视着徐厚木,大手正欲往他脸上摸,却被他不愠不火地躲开。
“有细菌。”
“去,你这洁癖的臭毛病。”
徐厚木抬手看了看时间,无语地瞥了一眼时彦文,“你想清楚了吗?我十分钟之内要回去。”
“你这就走啊,你请我吃个饭呗!”
徐厚木举止端庄地按了按铃,悠然自得地让服务员打包了八杯茶。
时彦文一脸怨念,“我去,徐厚木你缺钱吗?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科学家,你让一个合同工请你喝这么贵的茶?”
“怎么了,我家还有两张嘴,你可是孤身一人。”
“我的心里一阵绞痛,有种想吐血的感觉,我,我突然不喜欢庾杏那死丫头了。”
“正好,我讨厌你喜欢她。”
“真不要脸。”
虽然是在吐槽,可是有徐厚木在,时彦文觉得很安心,他有头脑,有身份,相貌算得上上乘,唉,就是性格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