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后 会 有 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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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憨憨的笑：“果然么，我就说嘛，大人长得俊，连你弟弟都这么好看。”
朝鹿面无波澜，问道：“今晚你守夜么？”
“是呢，他们都睡了，我守上半夜，大人你们不睡觉吗？”
朝鹿点头：“我待会就睡，你去吧。”
王强走开后，朝鹿才转头望向商臻，却见这少年脸色有些不对劲，踟蹰道：“你怎么了？”
商臻淡淡看她一眼，摇头：“没什么。”
朝鹿已经习惯他阴晴不定的性格了，不再问什么。她自以为的想道：别人不愿意说，肯定是不想说的，她还是别问了。
夜凉如水。商臻身上就一件单薄的白衣，朝鹿伸手捏捏他的胳膊：“冷不冷？我把外袍脱给你穿。”说着就要解开外袍的纽扣，商臻抬手制止：“我不冷。”
朝鹿讪讪放手，气氛一下静了下来。两人一个望天一个望着远处缥缈的夜色，望着天空的朝鹿悄悄用眼角瞟向一旁的人，见他一脸漠然的看着远处，也不好出声打扰。心中微叹，现在的小孩真难琢磨。
正想着，商臻忽然开口了：“你这次可是护送汪直进京？”
朝鹿有些惊讶：“你如何知道的？”
商臻并没回答，而是继续道：“你要小心他，这次大炮被毁一事，他和赵甫准备找替罪羊。”
朝鹿正了脸色，眉头微皱：“那替罪羊是我？”
商臻摇头：“不是你。”
不是她，那就是刘大兆，想当年刘大兆将她带回军营，让她有饭吃有地睡没被饿死，可谓她再生父母，她岂可为了自己活而不顾他。商臻似乎看穿了她所想：“你想替他顶罪？”
朝鹿见他面色温怒，直觉告诉她不能说真话，便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商臻道：“我是商辂的儿子。”他明白就算此时不说，她很快也会知道了，不若现在他自己说出来。
“半路截杀我们的…是你父亲？”
商臻道：“是我父亲，不过我已经制止了，不会再有了。”
他垂眸注视着远方，之所以停止截杀，是因为他再清楚不过，这次无论派多少人来都是徒然，他们杀不了汪直的。而他更清楚，汪直的死期自有定数，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助力。
上一世。
他是大学士商辂的嫡子，她是千户‘虎啸’，也是后来汪直的义子，朝中的佞臣。
月黑风高，万物静谧无风。朝鹿护送汪直回京，商臻奉商辂之命带人埋伏在此。
他们已经在此处等了两个时辰，一人小声问商臻：“少爷，他们是不是换道了？”商臻笃定道：“不会。”
这条路是去往京城最直接的路，他们又是埋伏在中间位置，汪直他们没道理会突然改变线路。果然一炷香的时间，就见一队人马护送着一辆马车而来，众人眼神瞬间凛冽，马车中的人定是汪直无疑了。埋伏在树上的人利落将面罩戴上，抽出腰间的弯刀，虎视眈眈的看着队伍走近。
方才问商臻的那人神情激动，似乎就想立马跳下去，商臻伸手拦住他：“别急。”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那个被拦住的蒙面人有些着急道：“少爷，此刻正是杀他们的最好时机！”再晚一会队伍就走过了。
“噌——”
此时却听一声清脆的剑鸣，一把透着寒光的利剑随风而来。一个红色身影从他们眼前飞过，带着凌冽的劲风。
“啊！”另一棵树上，一个蒙面人捏着脖子掉了下去，颈间血液喷出，尤不敢相信的瞪着眼睛。
商臻身边的人一惊：“什么人！”
红色身影落在他们脚下，抬起头来：“正是你们在等的人。”她面容俊美，红衣黑发，双眼澄亮冷峻，唇角微挑。
商臻冷冷的盯着地上的少年，心中掂量着对方的实力。朝鹿将剑尖斜下，戏谑道：“何不下来再看？”
商臻便轻轻一跃跳了下来，落在了朝鹿面前。朝鹿见到此人眼中一亮，似有笑意：“长得不错。”
商臻冷声问：“汪直在哪？”
“你找他做什么？”
“杀他。”
两人间杀气涌动，商臻到底年轻，见对面少年眼中的戏谑之色，忍不住动了手，只见他右手向上一翻，凭空翻出把匕首来，绕过指尖握在手中，一个侧面踢向朝鹿，衣角翻飞，右腿带着强劲的力道。
朝鹿常年带兵打仗，最知对战切忌心浮气躁，见商臻如此沉不住气，心中一笑，一晃身躲过了这一招，手中将“虎啸”一划，带着清脆的剑鸣。商臻迅速躲过，却还是被朝鹿在衣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低下头看去，眼中不可置信。
朝鹿悠闲的站在原地，双手杵着剑柄撑在地上，打趣道：“弟弟，还玩么？”
商臻瞳孔紧缩，冷声道：“来。” 说着就从背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弯刀，小手臂一样的长度，刀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刀刃发着黑色的悠光。原来是一把黑色玄铁制成的古刀。
朝鹿笑意更深：“原来你有兵器。”
商臻不多话，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冷面阎王。每一个招式都充满力量，又快到无比。朝鹿见此也认真了脸色，剑鸣刀啸声不断，碰撞在一起爆出火花，又飞快分开。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缠斗许久。
许久后分开，两人回到原地，身上都无伤，只是看向对方的眼中都带着诧异和欣赏。商臻不愿再浪费时间，问道：“汪直在哪？”
此时他们头顶的树上跳下一群人，手执弯刀，身穿黑色银边劲装，头戴黑纱帽，脸上罩着半边银黑色面罩。杀气腾腾的看着她。
朝鹿冷眼巡视一圈，左手扯下一片衣角，缓缓缠绕在自己右手与剑柄上，最后打个死结：“要杀他，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她声音无波无澜，却透着阴冷的杀气。众人脸上一愣。若说方才这红衣少年让他们觉得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此刻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心袭来。这是常年积累而来的杀气，是手染千万人的鲜血得来的气魄，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却似带着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这是一场血战，一抹红色身影不断在人群中穿过，寒光闪过便留下一片血雾，她自信又果断，一双彻骨的双眼厄住敌人，便没人能逃过她的杀气。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场与死神的搏斗。
一直到黎明破晓时，场中只剩朝鹿与商臻二人。商臻身上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力不支，他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红衣少年。她明明有很多伤，血流不止，甚至将缠绕在手上的布条浸透，却还是稳稳地站在场中间，手撑着剑杵在地上，双眼牢牢的盯着他，仿佛一头困兽，不死不休。
朝鹿抹去唇角的血，唇角带笑看着他：“就剩你了。”
“疯子…”商臻喃喃道。
朝鹿大笑：“疯子？也许是吧。不过我想告诉你，你要找的人，早就换了另一条道走了。”
此时的商臻哪里还能在意汪直，面前的人给他的震撼太大，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自诩不凡，今日却碰上了这样一个人。他们身手不相上下，他却是输了，输给了她的狠。这种以命相搏的打法，换做谁都赢不了。
他皱眉问：“你到底是谁。”
“朝鹿。你呢？”
“…商臻。”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记忆中满是血色，还有她红色的身影，带笑的双眼，微挑的唇。
她一直都是这样不留余地的拼命，哪怕几年后两人的最后一面，她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后 会 有 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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