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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沉醉 新月模糊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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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遇沉醉
四月初八是白荷父亲的生辰,请示了宝兰后,白荷便出府回家给父亲庆贺生辰去了。
傍晚时,碧莲进屋时,新月正临窗而立,独自出神,一旁的书桌上放着一幅墨迹尚未干的大字:“生时何时不可知”。碧莲虽是侍女,但也略通文墨,看见这几个字,就明白新月眼见别人生辰,伤感自己连生辰是哪年哪月都不可知,怕她忧虑伤身,便上前委婉劝道:“小姐有好几日不曾抚琴了,今日就弹奏一曲如何?”
新月转身冲碧莲笑了笑,让她取了琴,二人一起至院中的临水亭。
相识不过数月的碧莲都如此关心自己,每日想着法的为她排忧解闷,她又怎可还自己为难自己呢?
这临水亭亭如其名,四面俱是临水,盖在池水中央,亭中只设了一张木案和一张木凳,四周由游廊通往岸上,曲曲折折,甚是清幽。新月无事时便喜来此坐一坐。
端坐琴前,新月闭目良久方才睁眼,手指轻轻抚上琴弦,一弦一弦地挑拔着,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将满心的情思都化作琴音渲泻而出。
青青杨柳随意舞,漫漫杨花悄悄落。萧萧兮风乍起,凄凄兮人将别。送君南浦,思心徘徊。离别无会,执手何时?别歌一曲,伤如之何?别歌一曲,伤如之何?别歌一曲,伤如之何?
一曲《别歌》婉转哀愁,令人听之黯然,尤其是最后“别歌一曲,伤如之何?”的一唱三叹,更是哀怨之极。
曲毕,纤纤素手压住琴弦,新月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别歌》是伤别之曲,自己将过往一切都忘却了,不也是和过去的一种告别吗?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过去的一切人、一切事既已全然不记得了,就不要再去想它,一切重头开始,以“新月”的身份,按自己所愿重新活一次。一念至此,新月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起指一挑,激跃之曲便起。
往昔岁月不可留,弃我去者不可追,且听我迎风歌一曲。树木发春华,清池激长流。踟蹰终无用,忧愁非吾求。变故在斯须,百年谁能决。生时当尽兴,既没也无虑。
如晴空一鹤排云上,一曲《迎风》高亢激越。
弦收曲终,余音袅袅,一时间悄然无声。新月舒了一口气,取帕擦拭额上的细汗,方才这两首曲子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啪,啪,啪。”掌声起落,临水亭里的新月、碧莲二人都吓了一跳,她们一个弹的专心,一个听的痴迷,竟不知有人到了院中,此刻正站在离她们不远的梨树下。
新月循声望去,但见鼓掌之人身形英挺,一身宝蓝色长袍,只在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浓眉深目,气宇轩昂,神采飞扬,见之忘俗。新月在心底不由赞叹了一声,真是个俊朗不凡的男子。
“原只道新月姑娘有入水救人的侠义之心,不料竟还弹的一手好琴。”那人朗声说道,语调清朗又带着欣赏,“称之琴心剑胆也不过份。”
新月笑而不答,中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拔。
那人听了,爽朗一笑,“姑娘琴音中有相询之意,想是要考考本王是不是真的懂姑娘的琴意。那本王就试着说一说。”稍作沉默,那人方开口道:“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姑娘一曲《别歌》虽哀婉至极,但多了一份飘浮虚无之感,想必是姑娘失却往日记忆,不知来之何处、去往何处,心中慌恐。《迎风》取往事如风之意,本是劝人珍惜当下,不必过多留恋过往的曲子,但由姑娘弹来,却有不拘于闺阁之意,洒脱开阔,壮志豪情,不仅不输于一般男子,只怕还更胜一畴。”言罢,嘴角微挑,显是非常自信。
新月心头一震。道出《别歌》中虚浮之意,并不让人意外,毕竟她失忆之事,知道的人很多,由此知她琴声中有飘浮虚无之感也不算什么。可能听出《迎风》中的豪情却真真让她吃惊不小。方才弹《迎风》时,她确是想着自己虽一介女子,但未必不如男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用心,总可以凭着才智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自己的这番心思从未与人提起过,今日与他第一次见面,他就可以听琴音知她所思,实在不简单,心中不禁对这位男子生出一丝敬佩。
想罢,新月叹道:“阁下只听一曲便可道出新月心中所想所思,实在高出新月许多。”
那人哈哈一笑,“小姐琴技堪称无双,本王虽善听却不善弹。”话音落,那人已至新月跟前。
新月此时方听得他自称“本王”,竟是归云王族呢,难怪气派不凡。听白荷说过,归云国如今只有五位王爷,靖王、端王、宁王、敬王和悦王,除靖王是当今圣上圣景帝的兄弟外,其他都是圣景帝的儿子,宁王行二,端王行三,敬王行六,悦王行九。归云国开国之君圣祖皇帝有训:异姓者不得封王,是以只归云皇族中人方可封王,而且封王条件也极严格,是以圣景帝虽有一十二子却只四人得封王位。瞧此人年纪应小于端王,那就只可能是敬王或悦王了,敬王好武,平日只知道武刀弄枪、谈论兵法,而悦王则喜好丝竹之乐、美人歌舞。那今日这位应是悦王无疑。
新月思忖着,盈盈下拜,“民女新月参见悦王殿下。”
“哈哈哈。。。。。。”那男子听得新月如此称呼,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又是一阵清朗的笑声。
“错了,错了。”院门处,宝兰且笑且行,后面的端王也是一脸笑意。
新月一阵迷茫,自问参拜之礼并未行错,那是什么错了?
看新月茫然地瞪着大眼睛,宝兰又是一番大笑,“这是六弟,可不是小九。”
新月语塞。心里暗叹:白荷的情报看来也不可尽信啊,真是尽信人言让人无言。
“府里有这样一位无双国手,我时至今日方知,真真可惜了。”端王看出新月的尴尬,出语解围。
新月感激地冲他笑笑,却未发觉一旁的敬王有片刻失神。
“王爷、王妃什么时候想听,新月自当倾心奏之。”
端王摇摇头道:“这抚琴乃是极耗心神之事,你身子弱,还是不要常抚琴为好。”
“怎么平时就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呢?这会子对新月这么体贴。”宝兰佯作吃醋,撒娇着说。
端王不语,只笑眯眯地看着新月。
新月又是好笑又是气恼,两口子打情骂俏回屋去啊,倒拿她说起事来了,还当着第四人在场呢。这个端王,刚还感激他解围呢,转头他就把宝兰这个大皮球踢了过来,真正是笑面狐狸,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不过是表象罢了,内里奸诈着呢,新月腹谤。
“王爷不过就是这么一说罢了,难道王妃的醋坛子又打翻了不成?”新月对宝兰眨眨眼,又看向端王。
宝兰不料新月竟有此一说,愣在那里,想说句什么又说不出什么,只张了口“你”了几下就你不下去了,想想又觉不爽,伸手戳了戳新月。
敬王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嫂子。
宝兰是安平郡主的孙女、护国将军宁远山的独女、景帝宠妃容妃的侄女,身份高贵,自小娇宠非常,她与淑妃之子端王从小便认识,可谓青梅竹马,嫁于端王后也一直夫妻和睦,只是成亲四年多来,她一直无所出,还不许端王纳小这一件事被人诟病。据说曾有端王府的侍女仗着容貌艳丽试图勾引端王,被宝兰知道了,一律打了个半死后逐出了王府。宝兰善妒之名可谓远播整个归云,而且还最忌讳别人提这一档子事,可眼下被新月如此打趣,她居然没有翻脸,当真奇怪。
其实,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新月也算是明白宝兰的,试问天下间有哪个女子真的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不过是有的女子畏惧皇权、夫权,不敢说、不敢挣罢了,宝兰敢说别人不敢说的,敢为别人不敢为的,实在是令她佩服。如若将来她成亲了,必是和宝兰一样。宝兰也知她此心,二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感情能如此深厚,也与此有关。
宝兰既明白她不是拿吃醋来嘲讽自己又怎会和她翻脸呢?
这一晚,敬王在端王府用了晚膳。正巧有端王府的门人孝敬了几十坛美酒,敬王好酒,见其中有自己最爱的晋安淞酒,便来了酒兴,嚷着定要痛饮几杯。端王心情不错,也陪着喝了几杯,只是他喝的是怀阴雾凝酒。
新月在一旁瞧着,敬王喝的干脆,一举杯,一仰头,一杯酒便见了底,端王喝的优雅,小口的抿,细细地品。再看身侧的宝兰,乌发玉面,娇艳如花,呵呵,真是赏心悦目呢,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几杯酒下肚,端王和敬王二人的话也多了起来,不知怎么谈起了天下美酒,敬王推崇淞酒,一向温和的端王竟和敬王争执起来,非说雾隐酒若排第二,则无酒可当第一,二人争论不休。
闻着那冽冽酒香,新月早有些嘴馋,只是先前说过不会饮酒,所以也不好意思再要酒喝,此时听他二人争执,便自告奋勇地要当评判。两位王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让一个不懂酒的人来评酒,亏她想的出来,可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二人相视一笑,都说好。可是这声“好”的后果是严重的,因为新月虽有酒胆,却无酒量,更无酒品,一杯淞酒,一杯雾隐,新月便有些微晕,心里有些明白不能再喝了,再喝便真的要醉了,可手却不听控制,一杯又一杯的满上,嘴也不听控制,一杯又一杯地喝了下去,再后来,新月便不清楚了,只模糊想着她大约是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