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苏缨_story

6、日出瞬间

　　自从上次在书店闹了那一出之后，黄晨露小朋友就经常在放学后来到王婧这里，有时候会和高冷浩轩一起，有时候却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一进门就熟稔地朝着王婧甜甜地叫着“婧姐姐”。她一般看看书，偶尔能赶上电影结尾，她就戴上耳机看起来，虽然很多时候王婧觉得她压根看不懂。

　　王婧觉得她可能就是不想回家，过来消磨时间的。

　　等到终于把《皮皮鲁与红鼻子火车》看完，小心翼翼地塞进书架，她转头问道：“婧姐姐，我这样只看不买，是不是会让你亏本啊？”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总有其他人买书呀。你能喜欢这里的书，我就很开心了。”
　　“姐姐你真好。”

　　王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小时候的愿望啊，就是有一家书店可以让我看书，而不会有人赶我离开或者催我买书。”

　　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浩轩走了进来，问她，“你怎么还没回家？”
　　晨露眼睛一亮，一边说话一边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你值日完了？你来找我的吗？”
　　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睛往上抬了抬，“我来买本参考书而已。”

　　女孩丝毫不在意，附耳在王婧的耳边轻声道：“他参考书从来不用的，都是买了装装样子，最后都给我用了。”
　　软糯的童音中带着小小的窃喜，和看穿了一切的骄傲。

　　浩轩挑了本参考书，付完帐后朝着晨露道：“走吧。”说罢，不等对方反应，径自跨步走出，晨露喜滋滋地跟在后面，“浩轩哥哥，等等我……”

　　孔蓝打电话来，问王婧元旦有没有时间去爬山露营。王婧本想拒绝，又想起元旦那天恰好是周一，再者，孔蓝说了，董冬和他女友也会去。假如只有董冬去的话，王婧肯定会拒绝的，因为她对这个不是单身的男人产生过非分之想。但是听到董冬女友也会去的消息，王婧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劝自己，人家女友去了，自己总不会做出越线的事情。而且，她对董冬女友这个身份是充满了好奇的。

　　薛极和陈绍然果然是师兄弟的关系，还是关系比较好的师兄弟。因为，陈绍然也一起去露营。最后队伍变成了孔蓝夫妇、董冬这一对、陈绍然和王婧六个人。

　　薛极和董冬自己有装备，陈绍然和王婧在户外运动店租了一整套装备，包括防潮垫，帐篷，睡袋等等。

　　元旦前一天下午，王婧早早地关门，和陈绍然一起坐薛极的车出发。董冬和他女友单独开一辆车跟在后面。

　　路上聊起，王婧才知道陈绍然和薛极是在篮球队认识的。孔蓝听了很是惊讶，转向驾驶座的薛极，问道：“薛极，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原来你会打篮球啊，还是篮球队的，应该打得不错啊！”

　　薛极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抿了抿，坐在坐后座的陈绍然接道：“师兄可是我们篮球队上一任的主力，啊，不对！现在我都成前前队员了，师兄应该是前前前主力了。”

　　王婧也是很惊讶，她知道陈绍然篮球打得不错，但是不知道想象不出来薛极打篮球的样子。这个男人总是以严肃，成熟，稳重的形象出现，少年气似乎已经远去了。

　　孔蓝的少女心开始泛滥，其实她以前就很喜欢拖着王婧去篮球场，期望有一个篮球砸向自己，然后来谈一场意气风发的恋爱。可惜大学从没遇到过命中注定的那颗篮球，倒是在结婚后发现身边就是块宝藏。孔蓝觉得自己早已沉溺的心又陷进去了一点。她轻拍了一下薛极的肩：“帅哥，什么时候打球？美貌的拉拉队员在这儿呢！”

　　薛极一直朝着前面的眼睛终于转过来瞥了瞥正笑得花枝乱颤的孔蓝，腾出只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很久不打了，下次打的时候你好好当观众就行了。”

　　孔蓝似乎不习惯薛极当众做这么亲昵的动作，讪讪地坐好再不发一言。陈绍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兴致高昂地说起篮球队的往事，薛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倒是王婧听得津津有味。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山脚停车场时已近黄昏，虽然是冬天，山上还是有常绿的树木，阳光照在人的身上特别舒服。王婧下车伸了个懒腰，一转身就看见了董冬下车。她笑着微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女朋友也下车了。孔蓝从后面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冬哥，可曼，路上还好吧？”

　　原来大家称他为“冬哥”呀！
　　原来她叫可曼呀，倒是个绰约的名字。
　　清丽婉转的声音响起，“我路上睡了一觉，现在是神清气爽。”她又偏过头朝着董冬：“冬哥？你累不？”
　　“还好。”董冬的声音很干脆。

　　寒暄完，大家就开始登山了。重一点儿的包裹都由男士背着，装满了用具的包背在身上之后比人还高。王婧她们每个人倒都只是背了一个普通的登山包。众人踏着夕阳就开始了登山的旅途。

　　这座山是开发得比较完好的山，但是大部分山道仍然只能容许一人通过。自然而然地，王婧就落在了最后一个，陈绍然在倒数第二，薛极夫妇在最前面，董冬他们在中间。王婧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运动，爬了半个小时就腿软得不行，明明看着很近的山头，过了很久再看距离竟然没变。

　　孔蓝精力很是充沛，在前面拍照拍个不停，是不是还问问王婧情况。王婧心里逞强，便没有叫累。董冬半路上牵着可曼的手。王婧在后面看到了之后，眼神就时不时地继续往那双紧握的手上看。

　　走在前面的陈绍然突然停了下来，和王婧说道：“我们要不先休息会儿吧，等会儿就去追他们。”王婧剧烈喘息着说好。陈绍然就朝前面吼了一句，“你们先爬，我和王婧休息会儿。”
　　他们二人刚坐下来，就听到董冬也说要休息。不过大家都是背朝山顶面向山脚坐着。王婧无法看到董冬。王婧听不见董冬的说话声，他们大概也在喝水吃东西吧，或者他们说话的声音比较小，王婧没有听到。

　　陈绍然调侃王婧：“原来你的体力这么差啊！”
　　“是啊，我运动都不行，以前跑800米都要了老命了。没想到爬山也这么累！”一边说着话，喘息声还间或夹在词句间。她却耳尖地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低笑。

　　是董冬的声音吗？他是因为她的话而笑吗？不管是不是，王婧的脸都开始升温了。

　　再次出发的时候，陈绍然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折去多余的枝叶，仅留中间光秃秃的木棒，递给了王婧。他因运动而红彤彤的脸上仍然是温谦的笑着，王婧一瞬间却忘记了其它任何事情，只觉面前就是救命稻草。拿着木枝作为拐杖，果然后面轻松了一些。

　　到接近山顶的地方时已接近晚上六点，冬天的天色黑的早，搭完帐篷后就需要打着手电筒才能看清楚了。帐篷选址在接近山顶下面的背风平地。

　　王婧正四处转悠，看看风景，一不小心就转到了山顶，董冬正在调整三脚架。
　　“你还会摄影吗？”王婧的声音中带着风。
　　董冬回头望了一下，笑了笑，“有点小兴趣。”

　　好奇心驱使着王婧上前，看到相机的角度，“你是要拍蓝鱼市的夜景吗？”
　　“嗯，有时候拍出来比眼睛看到的还要好看，你信不信？”
　　“我信啊，那些摄影展的照片都挺好看的。”
　　“我拍出来的也好看。”董冬的语气里戴上了一些孩子气的骄傲。

　　王婧掏出手机尝试了一下，果然拍远处的万家灯火都很黯淡，而拍月亮永远是一团亮。那边董冬已经拿着拍好的几张照片走过来，“你要是调整一下参数再拍还好一点，像这样自动模式直接对准拍出来的肯定惨不忍睹。来，我看看？”董冬把手伸了过来。

　　王婧赶紧将手机揣进兜里，“给我看看你相机呗！”董冬笑笑，把相机给她。

　　站在山顶上，夜色之下是一片繁华，道路被灯光一条一条地勾勒出来，直到远处地平线的地方。而相机的视野被框定在一个更有限的范围，黑暗与光亮的对比便是全部。王婧明白，那些灯光里，有车流，有人流，有家，有公司，有商店，还有茕茕孑立的路灯。

　　“嘿！真的不错，怎么拍的啊？”
　　“简单点来说呢，就是用了延时摄影，相当于将许多时刻的光叠在了一起，增大亮度。”

　　王婧看着董冬给她演示怎么调参数，忍不住跃跃欲试。董冬也识趣地提道：“试试？”
　　“那我就不客气啦！”一边说着，王婧一边从董冬手中接过相机。两个人正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讨论，却被同样转到这里的陈绍然给打断了。

　　他拉住王婧的手臂，委屈道：“我之前磕破了手，你好像带了药，帮我看一下好吗？”明明是问句，他伸来的手却有力地拉开王婧。

　　王婧不得已，把相机还回去，和陈绍然一起离开。路上，王婧很是懊恼，又忐忑，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好像被陈绍然识破了。

　　待她从帐篷里拿出消毒药水，陈绍然已经将袖子撩起，在那里大声呼号，“快点快点，冷死了。”王婧见状，将他拉入帐篷，里面稍微暖和一点。

　　不过，她将他的小臂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都没有看到任何伤口。王婧没好气地放下手中的东西。陈绍然目光四处转，故作惊讶，“奇怪，我刚刚还觉得这里一阵刺痛，难道是自愈了？”

　　王婧懒得理他，正要起身出门，后面传来一句，“我那里也有一部单反，下次借你玩啊。”
　　“你真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掀起门帘的孔蓝打断，“哟，你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王婧这才发现原来此时两人的气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她起身出去，和孔蓝嗔道：“你说什么呢？”一边说着，一边走远。
　　留在帐篷里面的陈绍然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容。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大家就起来看日出了。每个人基本上都困得不行，冷到裹着睡袋，站在山巅瑟瑟发抖。

　　这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条线，靠近灰黑色大地的是红色，渐渐变成黄色靠近白色天际，最后由白色过渡到头顶蓝色的苍穹。红色逐渐加深，然后仿佛是一瞬间，太阳就整个跳了出来，亮堂堂的小小的白太阳，将地平线映出了一个温柔的凹陷。

　　后来，王婧死活想不起来日出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好像那是一瞬间完成的事，直到看到董冬的照片，才想起有关的一切，不由得感慨摄影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