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苏缨_story

10、现实梦境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王婧放空了一会儿。之后，她又起身去倒水，嘴里含了一口水，她舌尖轻绕，触摸着口腔内壁，如同刚刚在楼下的轻吻，又觉得充满了色\\情的意味，她拍拍自己的脸颊，拿起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社交网络的动态。

　　终于，手机震了一下，她连忙打开，却发现是某个公众号的消息。她叹了口气，为自己这样小女生的心态。随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王婧裹着浴巾，头发也没有擦干，第一件事情就是确认手机。看到陈绍然果真如同她嘱咐的那般发来一条信息：“我到了。”此外，还有他自己加的“早点休息，晚安！”

　　王婧立马就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她连忙问道：“到啦？”
　　那边只是一阵笑声。她又说：“你不说话我挂了啊。”尾字带着扬起的第二声，陈绍然可以想象另一端的人撅着小嘴的模样。

　　他说：“我想你了。你在干嘛？”
　　她想回答“等你电话”，又想保持小小的矜持，反问他：“你在干嘛？”
　　他还没有回答，她补充道：“不要油嘴滑舌。”
　　“没有啊，在想你这种话怎么会是油嘴滑舌呢，是内心写照。”
　　如此没有任何实质信息的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睡觉前，王婧才想起纪信、董冬、孔蓝若干人等。晚上叫出“绍然”的时候，她只有一腔孤勇，现在，想起现实中的很多问题，麻烦是有的，可倒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等到这些问题摊开谈清楚了之后，他们两个人还在一起的话，也许就意味着可以修成正果了，如若不然，不过是继续做回朋友，假如那时候的他们还可以做朋友。

　　第二天，陈绍然早上给她发了一个早安，她没有回复。之后照常去开书店，她今天要对开店以来第一个月的账目和书籍存量整理一下。

　　自12月1日开店以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半月，她对每天的营业额心中有一个大概的数，但还没有算过帐。开门之后，把灯打开，打开电脑，正在准备收拾吧台的时候，陈绍然走了进来，提着早餐，进门就问：“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呀？”

　　王婧不答，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早餐过来看，“两个煎饼果子，有一个是给我的？谢啦！”她分出一个袋子递回给他，又问：“要去上班了？以后不要特意早上过来送早餐啦！”
　　“你不喜欢？”陈绍然本来兴致冲冲的神色淡了下来。

　　她手搭在他的肩膀，捏了捏，“绍然，不要想多了，我怕你麻烦，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什么互道早安晚安啦这些恋爱的套路，你不用这样的。”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暗，她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反正怎样我都喜欢你。”

　　他的嘴一下子笑得合都合不拢。她瞥了一眼他，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行了，快上班去吧！”
　　“我下班后来找你，等我！”陈绍然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

　　王婧的神情也随着陈绍然的离开黯淡了一瞬，很快她就专心投入了账目之中，同时也有人开始慢慢地进来。不算开店的初期投入的话，第一个月的纯利润大概超出以前工资的一半。这其实是最初她所没有想到的，一开始她以为开书店你是自己逃避现实的一个港口，做一段时间之后，把积蓄败光之后总要回去上班的。现在看来，她可能会开很久的书店。这很好，做的是她喜欢的事情，同时也无需为生计担忧。书店现在看起来还是比较空旷的，她决定扩充书量到一万本上下。这多出来的一半要选择哪些书是一个需要好好考虑的话题，而且她不再满足于每周一推。正如她第一次见到浩轩的时候的想法，她想做一个针对青少年的推书——给孩子的故事。此外，她有一个野心就是请写书的作家来店里做讲座。不过这个梦想还有点距离，只能等以后再看。

　　王婧没有告诉孔蓝她和陈绍然在一起的事情，她估计陈绍然也不会大嘴巴和薛极聊这个事情。等一个月吧，缓一个月以后再告诉别人，万一一个月也没有撑过去呢？

　　晚上陈绍然一下班就赶了过来，坐在书店的桌子上，双手撑着脸望着她。她眼神一对过去，他就眨巴着眼，抿着嘴朝她笑。王婧实在受不了，只想用双手在他脸上揉一圈。她翻了本书，扔向他。他接到书，定睛一看，是雨果的《悲惨世界》，嘴角泛起诡异的笑。

　　王婧好奇，“你怎么回事啊？看着悲惨世界四个字笑得那么开心？”
　　他没有抬眼，捧着书道：“我觉得现在好开心啊，开心到这四个字一点也影响不了我的情绪，想到这一点我就更开心了。”他摸了摸书，“塑封还没拆呀，我还是放回去吧，你好卖一点。”

　　王婧连连推他，“拆吧拆吧，送你都成。坐着看书，别发电了啊，怎么回事，快三十的人了，跟个小孩似的。”

　　“我就眨了眨眼睛而已嘛！只有你会觉得我在放电，为什么呢？因为你喜欢我……”话还没说完，他的嘴被王婧捂住。他在她的手心笑，笑时呼出的气呵得她手心痒痒的。她收回了手，走回吧台。

　　陈绍然不再啰嗦，不过起身把悲惨世界放了回去，走到书架那里，拿出一本已经拆封过的书随手翻了起来。翻了几下又放下走到窗边，摸一摸他之前送过来的龟背竹。王婧看他走来走去，也没有管他，安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晚上两人去了陈绍然醉过酒的大排档。老板还认识他俩，过来点菜的时候说，“我上次瞧着你们就是小两口，嘿嘿，兄弟，这次可别喝趴下让你媳妇背你回去了啊！”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必要向老板解释他们上次不是情侣关系，现在也不是小两口。

　　王婧想起陈绍然的工作，问他：“你做销售平时饭局多吗？”
　　“多啊！”
　　“那你这么不能喝，应酬起来不是很麻烦？”
　　“其实没有。我一喝酒就上脸，反而比那些喝酒不上脸的要好。人家一看我这脸，就知道我喝得不少，也喝不了多少了，那就会对我客气点。那些怎么喝都脸色不变的人，喝得比我多多了。”

　　她心疼的眼神被他看到，放在桌上的手被他盖住，“没事的！”
　　“那人家是酒量大，喝再多也没你这个喝得少的伤身。我之前在哪里看过，说喝酒的能力是天生的，和体内一种酶有关系。人家喝酒不上脸是因为人家喝进去就把酒精分解了。你容易脸红容易醉是因为你分解得慢。这酒精在体内停留越久就伤害越大。你还是尽自己的可能少喝点吧。”

　　这时候，菜上来了，陈绍然把筷子递给她，“好嘞，王店长，咱们先吃吧。”
　　饭后，陈绍然牵着她的手送到楼下就准备走，王婧叫住他：“你明早别来给我送早餐了，直接去上班吧。”他没有回她，王婧知道他不高兴听这话。

　　上楼的时候她给孔蓝打了电话，拜托从她公司那边订购一批海货。孔蓝的公司是做海货处理的，王婧尤其喜欢吃她们家的醉蟹。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她要带一批礼品回家。说到过年，她又想起陈绍然上次说的话。他过年一个人留在这儿吗？多孤单啊！她也不想干涉他的决定。大不了早点回来陪他，说不定他有别的人陪，也不会孤单。

　　陈绍然早上还是会给她带早餐，不过最近要忙一个项目，王婧有两天关店后没有见到他了。她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就会回家自己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在吃完饭洗完澡换上睡衣之后，她接到了陈绍然的电话，“王婧，来接一下我好不好？”

　　王婧立马打开扬声器，从柜子里拿出衣服开始换，“你慢点说，你现在在哪儿？”
　　陈绍然说了一家夜总会的名字，相当于是在城市的另一边了。她挂掉电话，拿起手机要是和钱包就出门了。一边下楼一边用手机叫车。

　　到地方的时候，陈绍然正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西装外套皱乱着，里面的衬衫开了两粒纽扣，没打领带。他一张通红的脸盯着每一个经过门口的人，虽然整个人有点颓靡，眼神保持着一丝清明。她一下车，陈绍然的目光就锁定了她，延伸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喃喃道：“你来啦！”她走近扶他起身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重的酒味。陈绍然挨着她挨得紧紧的，但没有把自身的重量放在她身上。他就是紧紧地搂着她，慢慢地往出租车走去。

　　上车后，司机在等他们报地址，王婧看着陈绍然试图问他家地址，话一转，变成了，“去我家好吗？”陈绍然傻笑着狂点头。一路上，他罕见地没有开启话痨模式，只是把头静静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到了楼下，她在便利店买了一包一次性内裤，然后才上楼。

　　把他放在沙发上，她先去冲了杯蜂蜜水，递给他喝完。又从卧室里找出自己一套男士衣裤和新毛巾让他去洗澡。陈绍然一直眼睛睁着，茫然地随着她的身影转动。听了王婧的话，也乖乖地跑去洗澡。

　　陈绍然出来的时候，王婧正在客厅看一部电影，他定睛一看，是苏菲·玛索的《初吻》。沙发边上有一个取暖器，一叠毯子盖在王婧的膝上。陈绍然往她旁边走，王婧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黑色圆领长袖上衣和黑色长裤，一边心想“真合身”，一边说道：“你去卧室睡一觉吧！”

　　他径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问她：“这身衣服是你前男友的？”
　　“没有，买来挂阳台的，不是说单身女性最好在阳台挂一挂男人的衣服嘛？”
　　陈绍然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躺在她膝上：“这里真暖和，我躺一下就回去。”

　　她的手抚过他闭着的眼睛，“没关系的，你睡我床上，我睡沙发上就好。我以前也经常在客厅看着片子睡着了。现在这么晚了，就在我这儿休息吧，怎么，不放心我啊？”

　　“我记得第一次来你这儿就是因为醉到不省人事，然后我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现在，我的身份升级成为了男朋友，待遇也升级了。”他眼睛睁开，温柔地望着她。

　　王婧笑了笑，问他：“今天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白天的时候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让我回家过年。我不愿意，就在电话里和她吵了起来。后来晚上有个酒局，喝了点酒，越喝越闷，就想见你了。”停顿了一会儿，“我没喝多少，你看，我现在还醒着。”

　　王婧手指插过他短短的头发，斟酌着字句，“关于你过年不想回家的原因，你愿意现在告诉我吗？”
　　客厅里沉寂了很久，屏幕上男孩在party上给女孩戴上耳机，嘈杂的音乐霎时消失，只剩下《Reality》的旋律。

　　Dreams are my reality
　　The only kind of real fantasy
　　Illusions are a common thing
　　I try to live in dreams
　　It seems as it’s meant to be

　　陈绍然再次阖上双眼，以一种平淡漠然的语调说道：“我其实有个哥哥，他长得好看，成绩优秀，懂事礼貌，乐于助人。在他12岁那年小升初的夏天，他为了救别人，淹死了。然后才有了我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