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恋砂

1、chapter one

　　我在中国生活了七年多，周围的人都叫我周朗，在这里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学生，前不久刚拿到了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排队买火车票的时候接到同班同学的电话，说是马上要分开了，今晚搞个party，让大家最后聚一聚，我没想到拒绝的理由，就应下了。
　　晚上他们玩得很疯，在个小有档次的酒店下了三桌后又拉去KTV搞了个通宵派对包。我说明天要赶火车，打算提早开溜，结果还是被他们扯着灌了四瓶啤酒才放人。
　　我这人酒量不行，没几口就上脸，但酒品还凑合，即使醉也不会闹。我被蒸得脸上烫烫的，脑袋也有点晕呼，见谁个对我笑就推着鼻梁上傻不啦叽的平光镜也冲他憨憨的笑。
　　扶着栏杆晃到街上，被凉凉的风一吹人一激灵，清醒了许多，却莫名的一种无力的悲哀袭上心头。我手里拖着刚经过夜市花了不知道多少钱买的旅行箱，站在喧嚣的十字街口，最后一次回顾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住了三年的城市，有点不舍，但我终究还是得走了。
　　我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也说不出那种哲学式的感慨。所以当我刚想感怀些什么的时候，却发觉除了悲哀我无法用更多的词来描绘我刹那汹涌而出的感情。
　　我瞅了瞅脑袋不清醒时买的超袖珍箱包，突然间还觉得挺划算，这么个小东西装我那些单薄的家当竟也让我想到大材小用这个词。
　　正当我努力不那么悲哀的时候，两辆漆黑的加长型轿车拦住了我的去路，车上迅速下来四个年青人向我逼近。
　　我右眼皮狠狠抖了一下，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这四人一看就不好惹，任何一个拿出来讲都有所谓‘大哥’的气魄。电光火石间我努力回想什么时候惹到过这些人。其实像我这么个懦弱的人绝不会去招惹这类人，平常躲都来不及。我可没少被这附近的流氓堵到小巷子里‘借钱’，每次不都是唯唯诺诺的装孙子，连被揍都不哼一声，不可谓不配合，因为我知道那些无业的小混混们都是有‘大哥’罩的，我要得罪了他们，就会有‘大哥’来治我，就算这个‘大哥’搞不定我，也还会有‘大哥’的‘大哥’来治我，所以为了避免那些麻烦，为了过得低调些，为了能继续懦弱无能的过我的小日子，被几个孙子挠挠痒也没什么。
　　可我知道今天不同了。
　　这四个人一下车就卡住了我前后左右所有的逃跑路线，我知道也许我的好日子今天要和我kiss goodbye了。
　　我没把握在他们四人的合力围攻下全身而退，但此时我退无可退，我用力握住小箱包，心里期望着这东西作武器用不要给我太丢人。
　　在他们正要开口说话前，我出手了。这小箱包的提手伸缩自如，我右脚就要踢中右上那人的腰侧时，左手抡出的旅行箱也恰好将左上的人罩入攻击范围。右边那人愣了一秒才沉下身子左手隔挡右腿一个横扫，左上那个直接一个前劈毁去了我百来块钱的小东西，我借他二人之力旋空转了一圈攻向坐下和右下的人。
　　我感觉这四人并未出全力，整个打斗过程缺少了一种狠劲，即便是这样，对我这个好些年没活动过筋骨的人来说，几十分钟的狠拼也够我气喘吁吁的了。
　　我拿不准他们要干什么，或者说我不愿去想。
　　他们似乎并不想伤到我，面对我一味的猛攻全都默契的不采取正面回应。随着体力消耗，心越来越凉，一直以来逃避的东西像张牙舞爪的魔鬼侵袭着我的大脑，而我像垂死的小兽一般作最后的反抗，挥动着我发酸的胳膊，发狂的攻击着一切可能的敌人。
　　料想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奇怪，又或者是恐怖。
　　终于车上的人坐不住了。
　　我只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去就被一记刀手劈晕了。
　　我彻底失去意识时，听到一个声音说，对不起了，小少爷。

　　离家出走这种戏码不光孩子气，还很无聊。而我将这个把戏耍了六、七年，乐不思蜀。
　　我是在一种极度不自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确切的说，我是在某人极度热切的注视下睁开眼睛的。
　　我不用在记忆中搜索相似的模板而去猜测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他从我离开到我如今回来连个子都没长高，更别说模样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将近一米九了还长个子，那我这个定格在一米七三的也只能去跳楼才不会自卑了。
　　这个叫叶文彬的男人比我大八岁，什么都比我强，以我作为一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就是神。
　　套句广告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他从来都会以一种温柔得近乎宠溺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此时。以致于我在对他的认识上产生了很大的偏差。
　　当他温柔如水的注视着我时，我总以为这世上没人会比他更了解我，我总以为我做什么他都会理解，他都会包容甚至是迁就，可惜我糊涂了，而且是很久以后才明白。

　　他抬起我的下巴，拿掉了我那个傻不啦叽的眼睛，顺手又揉乱了我的头发，轻声说：“这样看起来至少不那么糟糕了，真是的，这么漂亮的眼睛干嘛要遮着。”
　　我不自然的往后缩，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弄得我的脸有点热。
　　“你稍微整理一下，安先生已经在书房等着你了。”他拍拍手，红发小女佣抱进来一套纯白的衬衣西裤，然后出去。叶文彬拿起床头柜上夹过书签的硬壳精装《圣经》，靠在床头翻着，不再理我。
　　它停留在我离开的那天，亚当被驱逐出伊甸园。
　　叶文彬口中的安先生叫安瑞兰，是一个墨绿眼睛的英俊男人，我不知道他具体是干什么的，只听说他在欧洲道上很吃得开，很有势力，很受人敬畏。这些都只是听说，毕竟我离开时还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我不管外人怎么传他厉害，我只知道这个我喊了十几年父亲的人，并不怎么关心他这个儿子。
　　其实我应该叫安可，周朗不过是我十二岁以后为了方便离家出走胡拗的化名，我本来想一直用下去，可事不由人定。
　　叶文彬从母姓，他称呼我父亲为‘安先生’。
　　而这个家上上下下都称呼叶文彬为大少爷。

　　父亲站在一幅与人同高的画像前久久凝视，连我过来都不知道。
　　画像中是一个手拿折扇身着旗袍的东方女子，很漂亮很温柔的中国女人。
　　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说也有很多，就我还记得的那个版本是这样的：
　　安瑞兰还是小伙子年纪的时候，在Holy很出色，是排行榜首的人物。一次任务中顺便掳来这个女人，并且很快的爱上了她。但这漂亮温婉的女人是有夫之妇，并不接受他的感情。安瑞兰就很有男人本色的幽禁了她，直到她丈夫死去，安瑞兰接来了她儿子陪伴她，继续幽禁她。终于这女人受不了了，患了脑癌去了。据说直到她死都没有接受安瑞兰的感情。
　　而很不巧的，我是在同一年出生的，而且恰是在那女人死之前的几个月。我的母亲我没见过，又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传说我的母亲曾是安瑞兰的搭档，也是一个漂亮的中国女人，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剽悍的母亲下药□□了我现在的父亲，而我高傲的母亲即不要名份也不要地位，生下我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把她辛苦了十个月的我抛弃了，至此我爹不疼娘不爱，只有叶文彬一个人会宝贝我。

　　我总在想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让我这么不讨父亲喜欢，后来叶文彬和我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我才联想到，为了一个女人，可以冲淡血浓于水的亲情。
　　父亲，我回来了。
　　我有点拘谨的站在书房门口，不知道有没有进去的必要。

　　过几个月要挑选新的首席，你明天到翔叔那里去报个到，把落下的补起来，别到时候丢我的脸。
　　父亲冷淡的说完，背对着我挥挥手。
　　没事了，你下去吧。
　　从始至终，都对着他的画中人在说话。

　　我浑浑噩噩的退出房门口。我有一种错觉，我并没有离开这里七年，我只离开了一个月，一天，或者一个小时。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伤害，但心会一抽一抽的，有点难受。
　　如果有一个人我七年没见过，我至少会想看看他是否变了模样。可是，父亲，连个正面都不给我。

　　几个月的特训让我找回了点自信，我自己的身手如果不跟某人比，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我四岁就开始练武，教我的老师每天先把我褒奖一番再以叶文彬为例把我打压一番，叶文彬十岁开始学武，比我能吃苦，也比我有天赋。我六岁时被绑架，老师为救我挨了一发子弹，射进了肺里，不久就去了，之后我所学全是叶文彬教的。我视他如偶像引领膜拜，他待我如兄如父倾囊相授。
　　十二岁之前我一直喊他哥，十二岁之后我不知道我该怎样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