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南屏山。 ...
-
唐北弼当然记得陆司渺，也记得那少年阴影一般的恶人地牢。那时他从昆仑的地牢中出逃，风大雪大的，那自己修修补补的飞翼飞到半路便折了。他在风雪中拖着满身伤，找了个小林躲上了一会，最后被长乐村的村民救起，发了三天三夜的烧，差点就死了。
他永远记得那一日，和那个明教的脸。
后来不久，浩气盟便把他调离了南屏地界，天璇影想成立一支小队，用以平日里收集情报之用。唐北弼是被唐门的师兄推举的，虽然他知道是因为这件事并非人人愿意，只是逆来顺受的他，被这么推举出去，也只好受着。
自小无依无靠，十岁就被唐门收留，十来岁自愿加入了浩气，他的命是他们给的，不允许他说个不字。
这两年间，他几乎都跟着影在浩气和唐门之间往返，影送了他新的飞翼，那当年救下他的唐门师傅给的木武童，也因为怕行动不便，被一直搁置在了家里。
总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但这日，他波澜不惊的日子里，又被那明教给打破了。
虽然之后几日，陆司渺没有来招惹过他。大约是快新年了，路上的恶人真的少，几人路过城镇甚至都没有小心翼翼地隐身，达到南屏山之时，果然来了一群浩气守候在那里。领头之人见他们几人的车马来了，急忙迎了上来。
“辛苦了。”他道。
浩气盟里，唐北弼虽然有许多感激感恩之人，但鲜少能真正觉得打心眼里的喜欢。但穆玄英是一个。大约是听闻和自己身世有些相似，岁数比自己大上一岁，也或许是羡慕他有自己身上不曾有的爽朗，反正，每次同穆玄英见面，唐北弼都觉得自己如沐春风。他也从不觉得，这少盟主是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他能感觉到，他一直在认真且努力地对待盟中实务，再没有人比他更心系浩气，心系天下了。
所以当说，少盟主会在南屏山接应他们之时，唐北弼已经把这路上遇见的事情忘得干净了，浩气的人帮忙卸着货，穆玄英给他们每人亲自查看了伤势，听那唐门师姐声情并茂地说了在路上遇见这几个恶人的事情。末了，还歌功颂德一下三人这伤受得多委屈，并明里暗里踩了踩唐北弼。
唐北弼对这类事早已不置可否，他坐在旁边默默听着。听着听着，早已神游三界了。
穆玄英似乎也对这事不感兴趣，他们几人就地坐在营地里，他听了一会，反而凑到唐北弼身边，唐北弼见他坐过来，在地上连忙给他挪了个干净位置。
穆玄英开口问他：“小北，你过年去哪儿过啊？”
唐北弼抱着膝盖，想了想：“不知道呢……”
“那就在浩气盟过呗，不要回唐门了。我们一起包饺子。”穆玄英笑眯眯道。
少盟主邀请我过年！唐北弼仿佛竖起耳朵的小狗一般挺直了腰板，转眼看穆玄英：“好啊！”
半晌，穆玄英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被他拉的猝不及防，唐北弼愣了：“……？啊”
“别听他们瞎说。”穆玄英低声道，“你做得挺好的。”
傍晚的时候，穆玄英要回浩气了。唐北弼被安排的住处是在南屏山，明日他也要回盟里报道，暂且分别。见是给他安排了一人住处，便松了口气。
似乎还沉浸在穆玄英那句“做得挺好的”里，唐北弼啃着干粮都不觉得噎，捧着饼就嘿嘿嘿地傻笑起来。笑着笑着，他仰头往椅背上靠去，他扬起脖子闭着眼睛，又轻笑了一会，睁眼。就忽然看见上方一个扬着嘴笑的人看着他。
“……啊！！”唐北弼用尽全力惊叫了一声。那上方的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幕，又露出森白的牙齿。
唐北弼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后方之人抱着手臂笑了起来，似乎非常开心这个反应。
待看清了是陆司渺之后，唐北弼的怒火蹭得就从脚底窜上头顶，坐在地上怒道“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对方不答，还径自拉了个椅子坐下。陆司渺手长脚长，跨坐在椅子上无处安放，只能奔放地两腿一摆，手撑着头：“何事如此开心，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
唐北弼觉得自己最后一丝好脾气也被磨没了，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门外：“出去。”
陆司渺看着他的样子更开心起来：“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你们少盟主？他表扬你了？”
唐北弼瞪大眼睛，想来他真的跟了自己一路，连下午跟着穆玄英的话也听见了，又想到刚才开心的要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脸一阵红白交替，半晌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直接动手了，上去就往椅子上重重踢了一脚。但不料，陆司渺没有闪躲，他结结实实地受了那一脚，痛得闷哼了一声。
唐北弼又不知所措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
那一脚当然让陆司渺受不了什么痛，但他抬眼看着唐北弼，捂着自己的肩膀道：“唉，上次挨你肩膀那一下还没好呢。”
唐北弼无言，在这语气之中读到一丝委屈是为何……但他发现，陆司渺这话可能真的不假，他捂着的肩膀那处，因为几日随意处理的伤口，上面还渗出了血来。
他沉默了半晌，转身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行囊里拿出了药膏。
上药时，唐北弼一眼都没有看陆司渺。陆司渺却托着腮，笑嘻嘻看着他：“你喜欢你们少盟主什么？”
“……”
“唉，看你那么卖力，讲点你们少盟主的趣事也给你乐乐。”
“……”不想听，恶人嘴里能有什么好话。
陆司渺果然讲了，唐北弼先前不想听，但听着听着，觉得确实好笑。嘴角弯了弯，低声笑了出声。
“要我说，你们少盟主那种草包，究竟是怎么想的，一天到晚还来恶人要带走我们少谷主。”
“……少盟主不是草包。”唐北弼抬眼瞪陆司渺，“药也换好了，话也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不走。”陆司渺摇摇头，换了个话题“这几年你是不是都不来攻防？”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意思，唐北弼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有别的事。”他随后叹了口气，自己往床上一躺，闷声道：“我休息了，你想走便走吧。不想走也别出声，我真的好累。”
他竟很快便睡着了，一夜醒来。陆司渺果然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南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