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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情剑诀初试威力,无泪之城终究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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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剑诀是金光祖传的功法,当年玄心正宗的开宗祖师姓叶单名一个玄字,而金光祖上全名金百名,正是叶玄的至交好友。两人同创玄心正宗,叶玄得素天心传法,借玄心奥妙诀改进自己的玄心正法自然威力大增,于是坐上了宗主的位置。金百名自幼修习无情剑诀,原本无情剑诀并非及不上玄心正法或者是玄心奥妙诀,只是修炼此诀要无情无爱无欲无求,金百名年少气盛又有娇妻爱子,自然无法精进,于是威力大减,最后成为了玄心正宗的监察御史,世代守护玄心正宗的基业。倒是因为如此,玄心正宗的宗主换了好几姓人家,监察御史却是一脉相承。
金光幼时有父亲亲自教导无情剑诀,其父金修也知道此诀的弊端,在金光的娘玉成以及弟弟玉书死后,金光修炼无情剑诀寸步难进,金修也只当他是思念亲人心绪难平,并没有深究,只是改让他修习玄心正法。可是为了不让无情剑诀失传,他仍旧给金光详细解说无情剑诀的一招一式。实际上,金光是因为魂魄缺失,承受不住无情剑诀的剑气才会难以寸进。可他天资聪颖,即使并没有用真气将那一招一式化为身体本能,也牢牢地将它们全部记在了脑海里。毕竟那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玉成死后第三年,金光未满十三,金修也在一次围剿行动中丧生。那一天燕师兄带着众多受伤的弟子回来,金光只是远远朝司马师姐忘了一眼就已经明白,爹不在了。爹出门时说,无情剑诀已经传授完毕,让他今后好好地活着,不要辱没了宗门和列祖列宗。金光记着,跪在金修残缺不全的尸体面前,金光不怨不恨,这就是玄心门人的宿命,要在妖魔的手上保护凡人,非得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不可。再说,这也是爹所求的吧,娘已经在地下等了这样久,爹活着心却早就死了,如今可算是成就了这段金玉良缘。可是他还是痛,心里痛。跪在灵前,金光暗中捏着玉哨,他就只有玉书这么一个亲人了。
可是现在,玉书也走了,就是这个家伙,这个黑影。
金光悲愤之下并没有使出玄心正法或是玄心奥妙诀,剑在手中,那些以往只有招式的花架子终于带上了凛冽的内力,一剑挥出,爹娘早已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记忆中。他心里难受,可是剑意游走,无情驱走有情,又似乎什么都无法感受到,只剩下手中的剑,面前的敌人,一剑比一剑更快,一招比一招更重。
干将被他一往无前的剑意打乱了一番阵脚,数十招过后终于重整旗鼓,不再被金光逼退,两人开始对拼起来。金光在他的回击下,原本就烂熟于胸的剑招更加如臂指使起来,于是一边怨气冲天,一边剑招精妙,转眼之间又拼了百来个回合。
终于,在泰阿剑的正气与金光的步步紧逼之下,干将显得有些吃力了起来。金光回剑护身,并指如刀以血在泰阿上画下一道符咒。干将也不会干等着他动作,就如方才的金光一般反过来步步紧逼,金光躲闪不及之下被他刺中左肩,幸而并不妨碍他继续挥剑。符成,金光运足内力一剑挥出——“无情剑诀:一曰,断情!”
干将本就在拼斗中被冲散了许多怨气,此时有符咒加持的泰阿剑之下,再加上无情剑诀罡烈的剑气,直接就被打回了剑炉。
金光看着他在眼前消散,可是那些方才被自己打散的怨气却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朝着一个方向逃走,聚拢了过去。明白此中定有蹊跷,不可贸然行事,思量了一下,还是走回众人面前,想问清此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怪物出现。
回剑负手,金光扫视众人一眼,怎么少了两个人却多了一个狐妖?随即问道,“上官玉儿和素天心呢?”
燕红叶被自己对头救了,有些拧不过来,冷冷地站在一边。聂小倩和小雪原本就都有些惧怕金光,方才又见他把那个怪物杀得退散了回去,更是有些惴惴,自然不敢回话。七夜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着眼睛不发一言。倒是诸葛无为仿佛并不在意正是眼前的人逼死了自己的父母,回答道,“上官姑娘方才已经趁乱逃出了无泪之城,至于天心姐姐……她已经投炉自尽了。”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素天心乃是玄心奥妙诀的创造者,有传言说她早已成仙,不说她为何出现在这诡异的无泪之城,又是什么使得她甘心自投火炉呢?
七夜此时回过神来,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理让他抢着开口回答金光的问题。无为虽然有些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七夜有可能是干将,那么此地之蹊跷确实是应该由他来解释。
七夜只挑着要紧的给金光讲,略去了自己可能是七世怨侣这一段,只讲干将、莫邪、一夕以及素天心四人的故事。
“为了一个‘情’字闹得三界不宁天魔祸世,还真是有出息啊。”金光冷嘲道。
按理说七夜一向支持“情义”二字,他也是个极重情的魔,可是此时听见金光的嘲讽居然有一点诡异的赞同感。但站在他的立场上,他还是忍不住要出言反对,“金光宗主此话说得早了吧,情可祸世也可救世,但这都是后话了,此时还是想想怎么出去才好。方才打开的结界之门在干将出来之后又消失了。干将只是暂时被你打散了,并没有完全消失,无泪之城依旧是个恶魔之地。”
金光不再开口回击七夜,他总觉得今天这个魔君看起来有些奇怪,略想了一想,金光剑指小倩道,“既然要用眼泪来引出干将,本座看你也是要哭的,快点哭吧,我倒要看看干将能撑得住被打散几次。”
“凭什么你让我哭我就要哭?我偏不哭。”小倩倒被金光理所当然的样子激得来了气,不肯哭了。
“那,你哭。”金光手中泰阿移向小雪,小雪瑟缩了一下,她既感谢金光方才在剑下救了自己,又想到此人是除魔务尽的玄心正宗宗主,一时间脑中混乱一片,倒是哭不出来了。
见二妖如此,七夜站出来挡在她们身前直视金光,“金光宗主何必强人所难呢。”
“就是,叫别人哭,你自己怎么不哭?哦,我忘了,修炼玄心奥妙诀的人是不会哭的,因为他们想哭也哭不出来。”燕红叶明知道方才是金光救了自己,但实在拧不下脸来道谢,而且习惯了顶撞金光一时有些刹不住车。话说完后又觉得自己有点恩将仇报,所以并不敢看金光,而是转过脸去像是不屑与金光说话,又像是突然对小雪的头饰产生了兴趣。
金光只觉得,今天连燕红叶也奇奇怪怪的,平日里嚣张完了自然还要再加一把火,怎么今天突然像是想起了礼貌是何物一样。
“本座自小修习无情剑诀,第一个斩断的就是无用的情爱,根本就不会被这里的哀愁所惑。”金光话音刚落,地面又开始摇晃起来——有人流泪了。
“天心姐姐已经死了,你们还在这里争论,有什么用呢?你要眼泪是吗,好,我给你,请你一定要解除无泪之城的诅咒,完成天心姐姐的遗愿。”无为当然知道素天心为何自焚,是刚才自己请求她给大家一个机会,她才投身剑炉,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成全众人。无为本就心里痛苦,只是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才强忍着没有落泪,此时见金光可以压制住干将,一干人等却在逞口舌之快,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很快,干将剑炉的火燃烧了起来,怨气凝聚之下,干将又现身了。
金光手执泰阿剑,虽然并不认识这个书生,不过这么听话说哭就哭倒是比那个宁采臣有用得多。
干将挥剑冲来,金光也期身而上,两人再次拼杀起来。金光方才左肩受了伤,虽然并不影响他右手挥剑,但终究使得动作有些迟滞。再说不知是不是干将亡魂还记得方才就是金光把自己打散的,它似乎更加凶悍了。金光也有些吃力,最后还是靠着一式“绝念”才将它打散。
无情剑诀拢共三式,却有千百变化,最终千百剑招融作一式,一剑挥出有如千百剑刺来,对手避无可避。第一式断情,第二式绝念,这两式都可以通过功法修炼,剑招熟悉程度来达成。最后一式却是非得要心境、机缘、修为都达到一定境界才能领悟,缺一不可。据说修成第三式的人自然会得知后续的内容。可是前两式已经足够修炼者纵横天下,毕竟高手过招往往半招就已经定出了输赢,再加上第三式太过飘渺难求,因此这么久以来,在金光祖祖辈辈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第三式或者是以后的记载。
金光天资卓绝,剑招早已烂熟于心,在和干将的拼杀中将每一剑与内力相合,最终挥出天衣无缝的一式“绝念”。之前玉书仅仅是凭着自己在无泪之城中获得的厉鬼怨气,并未对剑招加以锤炼,也用这两式打退了干将。如今金光使出来更加气势非凡,配合上他一身道法专克鬼佞,竟以一人之力又一次打散了干将。当然,第一次勉力将两式绝情剑招使出,也让他有些脱力。
拄着剑半蹲在地上,金光既疲惫又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打斗过了。魂魄融合之后,他发出的每一招都不再牵制自身,内力真元自如地在全身流动,也不用担心用力过猛会令自己真气乱窜经脉受损。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真想躺下来大笑一场。
稍作调息,金光仗剑起身对无为道,“接着哭。”
“你,不用休息一下吗?那妖怪可厉害着,万一一会儿你敌不过怎么办?”无为虽然惊叹于金光的剑术高超,能以一人之力打退干将,但也看得出来,金光只是血肉之躯,方才两战之下想来也是疲惫不堪的。那干将却是怨气凝成,一时打退了,又会恢复,就算一次能打散一部分,待到全部磨灭必然是要费一番功夫的。金光这样不计内力地与他对抗,也不知先倒下的会是谁。
“你也说它是怨气凝成,若是不趁着它方才受损及时重创它,等到它再凝怨气,那不就白费功夫了吗。再说了,本座若是不敌,这不是还有燕红叶和魔君站着吗,你的小命不会丢了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无为知道对方误会自己是贪生怕死,却也不知道怎样反驳才好。当年母亲拉着自己跳崖的时候金光就在后面看着,要说自己怨恨金光逼死父母,倒也谈不上,金光只不过是依照门规办事罢了,只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无为遇上的人不是重情重义就是爱恨难舍,他拿这种不近情理的人最是没有办法。按理说人都是感情动物,无为与性情中人相处得很是不错,料想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是铁石心肠的,偏偏一碰上就是两个。燕红叶倒还好说,自己有个七世姻缘的身份,与她说话也不用太过顾忌,可是这个金光,要交流实在是有点艰难啊。
“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不管怎么说无为他也是玄心正宗的人吧,难道让金光宗主说个请字有很难吗?”燕红叶见无为被金光堵得哑口无言,也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原理出言相护,然后决定把这个举动当作七世姻缘的莫名副作用。
“无为?你是诸葛无为?”金光道是有些惊讶,随即又了然了,就说燕红叶怎么会看上宁采臣那个家伙,原来七世姻缘给燕红叶定下的就是这么个书生形象啊。
“正是。”诸葛无为答道。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金光想到那天在悬崖上,眼前这个清俊书生还只是个幼小孩童,不由得感叹一声。
却不知这句话又戳到了七夜那根肺管子,他古怪地看了一眼金光,扭头对小倩道,“小倩,我知道你心里急,你别担心,事情会好起来的。”
“七夜哥哥,我怎么能不着急呢,那个傻书生还在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吃好,冷不冷,读书累不累,我不在他身边他都不懂得照顾自己。我现在只想出去,只想回到他身边去,我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小倩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眼泪珠儿接连不断地滴落下来。
七夜最是了解他这个小狐妖妹妹,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能用眼泪活埋一个人。方才出言安慰只是给了她一个引子。见果然如自己所料,小倩落下泪来,七夜继续开口宽慰了她两句,眼角却偷觑着金光,方才无为流泪称了他的心,现在自己虽然是曲线也算是令他如意了吧。想到这里心里原本还有一点对小倩微妙的愧疚,被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完全挤走了。谁料,金光倒是看了他一眼,却不是正中下怀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怜悯他?有什么可怜悯的?
那边干将已经又一次现身,这次他没有急着上前杀戮,众人也看得出他身上的怨气稀薄了不少,看来金光是对的,只要再来几次未尝不可能将其彻底击溃。
干将不来,金光却是迎上前去出击。七夜暗自收紧了肌肉,右手已经按上了一夕。小雪却在这时候安抚完小倩,跑过来在他耳边轻语,“圣君您不要伤心,小倩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不管怎么说您才是真正的七世怨侣,只有您和小倩在一起才能消除这场祸乱,小倩她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七夜总算明白过来,对啊,之前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迷恋小倩的,连自己都是这样以为,七夜根本就无可反驳。难怪金光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恐怕是以为自己情根深种,即使小倩句句不离宁采臣也忍着心痛安慰她吧。七夜根本就无法分辩,无处可分辩。
可是这不也显得自己情深义重吗?说明自己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啊!暗自在心中给自己的表现点了一个赞,七夜再看战局之中,金光将泰阿挥得密不透风,干将节节败退,似乎胜局已定。
但七夜看得出来,金光此时功力已经开始不济了,方才战了两场,未得调息又开始对敌,到了这个时候还死撑着不肯开口求助,他难道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吗!七夜拔剑出手,只盯着金光偶尔露出的破绽上前补刀,给金光补上了后继无力的隐患。那边燕红叶也不甘示弱想要出手,可是前面两人把个剑舞得天衣无缝,她一时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心里居然有些不平:说好的正道魔教誓不两立呢!你们配合这么好真的好吗!
可惜上天是注定不会给她出手的机会了,莫邪剑已经悠悠地赶到,一剑刺中干将,干将停下了不知疼痛一般的回击,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莫邪要杀死干将!”
七夜与金光俱都收了手,并肩站在干将不甘的怨魂面前,燕红叶站在后面护着两个妹子和一个无为,心里想着,真该让其他人都来看看,娘一定会知道为什么这个场面看起来如此的难以描述。娘?怎么自己还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想到她吗?就算自己是白发红叶也会想起司马三娘是自己的娘吗?
半空中传来一个女声,似乎是穿过了岁月在与众人对话,或者是众人在时空的缝隙中听见了对干将疑问的遥遥回复,“剑是莫邪剑,心却是素天心。无泪之城不是你们的世界,你们要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走吧。”无泪之城结界已开,金光率先走了出去。玉书已经魂归地府,这无泪之城虽然是七世怨侣的来源,却已经是昨日种种,过眼云烟就该抛之脑后。
无为走在最后,回首望了一眼这座空荡荡的小城,无泪无泪,原本只是为了表明生活喜乐,无悲苦眼泪,可变故一生,无泪就成了一道禁咒。世间何物不是如此?稍有变故,原本的事物就全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