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子夜城》唐皖衡

4、第四章 蜉蝣夏

　　阳光在指尖摇晃而过，刺眼的光线掠过天空。

　　极少的飞鸟随天空的弧度飞过，街道两旁分布着不少手工店铺，无数高大的建筑伫立在这个街道上，这个临海的城市安静而富有生机，无数来来往往的人路过这条街道，或骑着自行车的路人坚定不移的奔赴那片沾满朝阳的天空，寒冷的冰霜包裹万物，融化。

　　"怎么会突然想要来美国呢"

　　宋楚舟转过头来，轻声说道，眼神里似乎透着化不来的浓浓的晦涩。

　　她没有急着回答，低头缓慢的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嗯.....为什么呢....."

　　言谈间她的双手逐渐开始交叉，伴随着她几秒钟的沉默陷于思考。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向往这个陌生的国家，为了更好的完整自己，想要了解更多的未知，学习更丰富的文化。"

　　“大概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想要忘记一些事情吧。”

　　风声急速而过，身边的一切景色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静止不动而又愚钝，脚底的雪用肉眼无法观察的速度渐渐融化，耳边回想的却是她最后的那一句话，

　　宋楚舟听见自己身不由己从唇间泄露的话语，在心底里无数遍呐喊着这句话。

　　“那……你现在做到了吗？”

　　温尔雅不置可否，嘴角噙满了苦涩，微垂的眼眸密密地交织着悲伤。

　　“好像……还不能够……”

　　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发出碾压而过的响声。

　　“楚舟呢？这些年来怎么样？后来你依旧待在那个学校里了吗。”

　　阳光折射的角度刚刚好，远处的玻璃上散发着一团刺眼的白光。

　　“嗯，后来我还留在哪里，但是因为那件事，她们终于也停了手，虽然依旧没有道歉，但是每次都可以明显的察觉到……”

　　“我们的距离……大概不远了。”

　　宋楚舟微微抬起头来，双眸凝望着那片依旧蔚蓝的天空——

　　胸腔中似乎被撕裂的痛，淋漓的鲜血沿光色鲜明的裂缝留下，像是这片天空之上朦胧着微白之光的色彩，暗淡到让人绝望。

　　“不恨我吗，楚舟，不恨我后来的杳无音讯？”

　　温尔雅说出这句话的口气如同在问中午吃没吃饭一般的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却仿佛在她心上投上一颗小石子。

　　犹如晶莹剔透玻璃杯在一瞬间被敲响，发出【叮咚】的脆响。

　　“我恨你…温尔雅……恨你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这句话，我知道你当初为我做的，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功过相抵，你拿什么来解释离开我的这么多年你拿什么来填补那个千疮百孔的承诺”

　　白雾笼罩搬得天空被阳光撕裂，湛蓝色的渲染看上去一望无垠，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照耀着日光，那抹赤红的色彩，以追逐着完美的速度渲染了赫尔辛基冬日的海边，东正教堂伫立在冰雪之上，而有些结冰的海面显得安静而寒冷，海边停放的几艘船也带有庞大而宁静的意味。

　　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飘逸飞舞，尤为好看。

　　“楚舟，你不要恨我……”

　　她呢喃着，眼神里充满着悲伤。

　　“真的……你相信我楚舟……我当时真的有原因……我不想离开你……”

　　温尔雅缓缓牵起她的手，然后紧紧拥抱住她。

　　“以后，我都会永远陪着你的，等我们有一天都变老了，老成没牙的老太太，我们也要互相串门，待百年之后，我们同埋一个墓里。”

　　宋楚舟听着耳边那些感动她的话语，心里却告诉自己，怎么可能呢…你不能信她她明明就是骗了你！

　　可蹦到嘴边的话却是:

　　“好，我一辈子也不要离开你了。”

　　“就这么说好了！”

　　“说好了。”

　　于是……感觉……又回到了过去呢……

　　中午时她们简单的在餐馆填饱了肚子，中午的太阳也没多刺眼，街头响起的音乐像18是某部电影中的结尾曲一般，安详，和平，如溪水般缓缓流动，又带动着全身的疼痛，所有人似乎都迈着共同的步子，用不同的方式，怀揣着不同的方式，共同打乱着陌生人的思维，又毫不在乎地奔向不同的结局。

　　时间融化为光，光演变为影，影铸造夜晚，夜晚迎来清晨。

　　彼此交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整个世界停歇在新年的最后一秒，馈赠所有人快乐。

　　夜晚，磷光璀璨。

　　所有的天空被夜色笼罩，灯光与暗影深深交错于这个城市里，高楼大厦的商业楼与酒店闪烁着整齐地灯光，广阔的人造湖边缘闪耀着一排赤红的霓虹灯，湖面上倒映着波光粼粼的城市暗影，无数人穿过彼此，广场上聚集着欣赏夜景的人群，易划的地面上还在飘落着雪片。

　　夜空上弥漫着寒冷与寂静，□□枯的树枝分割交错，一些街头艺人演奏着独属于他们内心的安宁。

　　烟花悄然绽放。

　　一抹笔直而浓重的鲜艳光彩在黑夜中直冲上天，然后在下一秒……

　　“怦！”

　　烟火味直冲进鼻尖，一刹那的光芒照亮整个世界，映照着她的脸庞，随着缤纷的飘雪，耳边无数人的声音嘈杂不已，温尔雅安静的伫立在广场正中央，默默注视着高塔与烟花争相放映的瑰丽景色。

　　“楚舟！快点过来看！”

　　温尔雅兴奋地朝她挥手，宋楚舟大步向她迈去，简易的蓝白外套穿在她身上格外突出，两杯浓郁的咖啡味奶茶被她装在袋子里提着，脑子里仿佛能看到温尔雅抿着奶茶满足而又幸福的傻样。

　　圣诞快乐，温尔雅。

　　圣诞快乐，宋楚舟。

　　AM:18:29

　　他站在港口城市的大桥上，黑色风衣的衣领露出纯黑马夹和白色衬衫，满天的烟花爆竹布满了黑暗的天空，夜晚的寒风透着刺骨的冷意，似乎要在每个沉默的人脸上结上一层薄冰，雪花止不住地飘落，眼前的人嘴角浅浅地吐露着白气，乌黑的碎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股冷气从脚底逐渐蔓延，他缓缓吐出烟圈，两指间夹着的esse薄荷烟烟头逐渐掉落在雪地里，微微燃起的火星两三秒后化为灰烬。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亮着无比闪耀的灯光，在夜晚里把世界装点得奢华无比，寒风呼啸，白雾般的哈气里，洋溢着圣诞的快乐，在不久之后，还会有更盛大的新年，等待着每个人缓缓到来的幸福感。

　　樱彤，圣诞快乐。

　　他的眼中似乎含着泪光，白皙俊秀的脸庞露出点点笑意。

　　AM:18:43

　　她礼貌地向父母和客人们微笑，告辞，转身，关门。

　　看着落地窗外一栋栋的别墅与干枯的树枝，然后大大咧咧地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来回翻滚，顺手脱下厚厚的外套换上睡裙，有些夸张的焦黄色卷发被随意地绑在脑后，拿出手机开始自拍。

　　染上各种水钻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飞快地在聊天室里打字:

　　最近有没有什么帅哥可以勾搭啊～小哈尼们都出来！圣诞快乐mua～

　　没过一分钟后一条消息上发出了图片。

　　“在街上随便逛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炒鸡帅炒鸡稳重的小哥哥～啊啊啊好像也就二十出头！本小公举还鸡汁地要了企鹅哦～偶内酱有没有兴趣啊～”

　　图片上的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在文化街上漫不经心地走着，有些苍白的脸庞上一双好看的眉眼微微低垂，黑碎发，大长腿。

　　她紧盯着照片里的男生露出微微笑意，愣了一会儿后迅速保存图片，返回聊天室快速打字:

　　“我好像真心动了。”

　　聊天室一片寂静，但是屏幕前的每个人谁都不相信。

　　就好像是司空见惯一样。

　　只是，这个圣诞，似乎冲刷了许多过去的肮脏，将悲离的人们重逢，让重逢的人们欢愉，缝补了许多掩藏在表面的裂缝，所有的人们，都借着这场大雪，获得了久违的成功与喜悦。

　　而关于这场大雪的秘密，似乎都被深深埋葬，所有人绝口不提，究竟是为了下一次的重见天日？还是真的选择遗忘？

　　嘘，请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