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梨落桃花开》苏摩冫

2、相思殿 染轺被罚，

　　归墟位于沧海之上，渤海之东，自上古时期与上申山一同存在，其中的神秘染轺至今也无法窥探一二。她已在归墟待了两百年有余，这两百多年也着实无聊，不是寻找她一不小心不知能醉在何处的师父就是望着沧海发呆。
　　她忽然记起第一次遇见以尽时的情景，那一席白衣翩然立于沧海之上，她只知道自己一睁开眼便看见了他，染轺有些花痴地盯了他许久，方才看出原来他正同许多人斗法。
　　那是两百多年前以尽与毕方一族的沧海之战，他闯入毕方，仅凭一人之力血洗大半个夜宸殿，他自己也深受重伤。若不是宋玉及时赶来阻止，怕是毕方一族连同归墟的上仙都要消失在三界之中。
　　这是染轺后来听众多小仙八卦听来的，虽然她不知道她师父为何头脑发热跑去血洗毕方，但看他当年英姿飒爽地站在那里便毫不犹豫的拜入他的门下。
　　可后来，她却有些后悔，怎的他师父原来是个酒鬼？虽然打架输了，可毕方也没讨到一点好处啊，唉，原来她师父有一颗玻璃心呐……
　　“十方亭”里，染轺托腮望着以尽的寝宫沉思中。瞧了一会儿发现寝宫里散着点点绿光，煞是好看，她起初以为是师父藏了什么宝贝，后来那绿光慢慢散开，如光圈般扩散，包围了整个寝宫，有一股轻柔的风一层层地打在她身上，染轺感觉到一丝若即若离的灵力，随着那股清风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师父金屋藏娇！”染轺惊讶的合不拢嘴，难怪平日里谁都不让进，现在藏不住了吧，她杏眸一转，忍不住好奇鬼头鬼脑地向寝宫走去。
　　离的近了些，那股灵力也越来越清晰，染轺有些羡慕，这样纯正的灵力她要修得多少年才能达到啊。好在有任何人不得靠近的禁令，染轺才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寝殿。
　　首先是寝殿，寝殿的大厅布置的极为朴素，一眼看上去除了待客的桌椅还有一盆水晶兰以外便没了，染轺撇了撇嘴,“这也太寒酸了吧。”动作丝毫未停，方才一眼看去连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那肯定还在后面。
　　以尽的寝宫还是非常华丽的，大概只有前厅才会布置的那么寒酸。染轺向灵力的中心走去，一路上皆是宝石镶嵌于石柱，金丝织的帐幔映着宝石的辉光更显得流光溢彩，且她刚刚走过的一路还能俯瞰整个沧海，相比她之前的两百多年里只能从自己的寝殿看到沧海的一角，这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她真真的被震撼到了，她师父简直就是大金主啊，而自己还好有眼力见趁乱抱住了金主的大腿。
　　就在染轺目不暇接的看着周围的景色时，目光瞟到隐在扶桑树后的寝殿，寝殿上提了三个大字“相思殿”。灵力便是从这里面散出来的。
　　染轺提着裙摆激动的小跑过去，却在靠近“相思殿”的大门时“砰”的一声撞到什么东西，同时被一股力量弹开。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站起来有些不服气,“不就是结界吗，看我的。”不过，很显然染轺有些高估了自己，无论她怎么样结印丢过去的法决如同棉花一样轻飘飘的打在上面。“我就不信还打不开了。”赌气似的，染轺飞快地结着手印，一个个丢过去，可每个手印结起的法决一落在结界上都“噗”的一声散开，那些法决落在结界上次第散开，如昙花一现的星光，染轺若是分些心去看看如此奇景估计要被自己惊艳到，可惜她倔强的性子一来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染轺正在忘我的境界，忽然听到一声呵斥，吓得手一抖还未结好的半个手印所发的星光瞬间便散了。她转身，看见以尽黑着一张脸。
　　“师父……”染轺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勉强笑道:“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再问一遍，你在这里做什么？”以尽目光凛冽的看过去，复又问了一遍。染轺看着他一副吃人的表情又害怕的退了一步，小声道:“我是瞧见这里有绿光散开，以为师父藏了什么宝贝，一时好奇才闯入师父寝宫。”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看以尽的反应，发现虽然将信将疑却也不再摆出一副吃人的表情，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她没说是以为师父金屋藏娇，不然还不得一气之下将自己丢进沧海。
　　“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染轺突然觉得有些丢人，那个结界她已经结了几百次手印，丢了几百个法决仍是没能打开。“师父，那个结界太难了，徒弟打不开。”她仰头一脸委屈样。
　　“哦？”以尽有些意外，他所设的是最简单的结界，因是自己的寝宫，左右不会有外人来，索性就随便设了一道结界，她居然说打不开？“你刚刚是如何做的，再做一遍让为师看看。”
　　“哦。”染轺乖乖转身，将重复了几百遍的动作做了一遍，一气呵成，若不是如之前一样打在结界上便没了，她真想嘚瑟一下，除了自己谁能比她快。
　　“笨。”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声音，染轺以为听错了，将将转身，一脸茫然，“师父你说啥？”以尽恨铁不成钢，“你就是这么结的手印？”染轺机械地点点头，她怎么感觉师父又要生气了。以尽轻叹，“跟着我做一遍。”说罢，双手快速结印，自掌心中生出一道柔光。染轺看得呆了，那么简单的手印她居然做错了，而且还错了几百次。
　　“可记住了？”以尽手掌一翻，将柔光收回掌心，淡淡道:“你做一遍我看看。”
　　“嗯！”染轺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了，随着她的动作，掌心里竟也生出了和以尽掌心里一样的光芒，紧接着双手向前送去，那道白光没入结界里，终于没被弹回来，而且随着光芒的消失，结界也如同烟雾般散开。“我成功了！”毫不掩饰的喜悦，看着那敞开的大门，抬脚便要走过去。
　　“这么简单的结印都不会，罚你去上申山活捉一只当扈回来。”
　　“啊？”停住堪堪迈入大门的右脚，染轺一脸痛苦,“能不能不去啊。”
　　“不能。”回答的斩钉截铁，以尽大手一挥将她拖了回来。目光略过某处时顿了顿，神色凄然，染轺不明所以的望着他，想不通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莫不是……真的金屋藏娇？顿时好奇心又重了，扭着头准备偷看却被以尽一挥袍子将眼前的景象遮的严严实实，隔着衣袍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还不快去！”
　　染轺再不敢造次，领着裙摆，一溜烟的跑了，她这个师父生起气来当真是可怕呀！
　　“十方亭”里，宋玉站在那里，远远瞧见一抹鹅黄的身影快速从以尽的寝宫冲了出来，而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一头撞向自己。
　　染轺一抬头，便看见宋玉上仙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于是她尴尬地扯出一张笑脸来,“上仙好巧，是在等师父吗？”
　　“不是，”他瞧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了被绿色辉光包裹住的寝宫问道:“你可见到你师父了？”
　　染轺点点头，想到宋玉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只好开口道:“见到了。”不然她也不会被罚去上申山了。
　　“他……怎么样？”宋玉犹豫着开口。染轺被问的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宋玉见她没回答，回头头去看她，见她低头沉思，一想，平日里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问旁人当然问不出什么，只好道:“也罢，有些事他定然不会告诉你。转告你师父不可胡来，我走了。”
　　不可胡来？她眨眨眼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师父也会胡来么？
　　上申山虽然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但顶着“上古遗留”的名号也是在三界存了一席之地，被誉为守山之王的当扈也是凶残到吃人都不带吐渣渣。当然这些也是染轺从众小仙那听八卦得来的。
　　染轺慢吞吞地走在去往上申山的路上，她完全可以用术法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但是她怕啊，想着要是路上能遇见哪位仙家可以搭个伙同去，可这走了一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终于磨磨蹭蹭地站在了上申山的山脚下。
　　远远观望，风景倒是不错，有一句诗怎么说来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平日里看的书多了，遇到个什么美景，也是可以装装样子，染轺觉得自己能有这么个兴趣爱好也是极好的。
　　捡了几件高兴的事给自己壮壮胆，才小心翼翼地上山。山里很是清静，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片刻的清凉，这里比外面要凉爽呢，染轺心想，若不是有凶残鸟兽倒不失为避暑圣地。她一边走着，一边仔细打量周围的景物，发现实在太安静了些，偌大的灵山不见得会没有灵物吧？
　　走的久了越发觉得吹过的山风有些冷，她穿的单薄，被这山风吹的有些受不住，站在原地使劲跺了跺脚，考虑着是打退堂鼓还是硬抗，正犹豫不决时忽听见一声啼鸣，声音不是很大，但因是顺着风传来，所以听的真切。
　　这声鸣叫给了染轺莫大的勇气，逆着风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有一会儿，感觉风似乎小了些，那鸣叫声却是更清晰了，她万分紧张地向声音靠过去，不多时就瞧见一只赤黄色羽毛的当扈高傲地仰着脖子四处观望，它尾部的翎羽高高弯起，翎尾垂地。周身微微泛着红光。乖乖，好大一只。染轺心里忍不住赞叹，转而又庆幸地想，还好就一只，得赶快把它捉住才行。
　　染轺丝毫不敢怠慢，生怕它跑了，屏息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才挪了两步，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啼叫，余光一瞥，居然是一只当扈朝她飞来，当扈身后的翎羽像扇子一样散开，周身赤红，头上还顶着一个厚大的红冠子，此时那红冠子直直地立起来，染轺突然想起一句成语来，“怒发冲冠”大概就是当扈这么个形状了。
　　当扈怒目而视快速飞来，本来染轺是想逃的，但刚刚走了神，错过了逃命的好时机，现在看着当扈庞大的身躯欲哭无泪啊，若它吃人不吐渣渣，师父要怎么给她收尸？这么一想，更加绝望，眼泪都还没飚，就感觉腰身一紧，同时一双手捂住她的口鼻，她“呜呜”两声，身后没反应，又用力挣了挣，挣不开，随后，她被大力地拖到齐腰深的草丛里，有声音道:“不要出声。”然后腰上一松，呼吸也顺畅了。她无法回头去看那人样貌，听声音是个男子，只好和同他一起猫在草丛里。
　　当扈停在染轺方才站过的地方仰着头四处观望了着，一边煽动翅膀顿时尘土飞扬，片刻后，仍不见染轺的身影才离开，染轺见当扈一离开刚要起身，却被按住肩膀，“干……”嘛字还没出口却见当扈又去而复返，染轺惊了个呆，这当扈警惕性也太高了吧。
　　这一次当扈只一落脚便飞走了，染轺却还是不大敢动，怕是耍炸，便小声问道:“可以起来了么？”
　　“……”身后没动静。她想了想，又道:“请问可以起了么？”
　　“……”身后仍是一片寂静，她忽的有些火大，也不管有没有危险，站起来就吼，“你这人好没礼貌，我连问两声都不回答，是聋了还是瞎了。”
　　一回头，看见男子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不怒反笑道:“哦？我救了你一命却还要向你道歉？”
　　被他这么一说，染轺有些心虚，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啊，只怪刚刚太冲动了。她后退了几步干笑两声,“那个不算，重来。”说着，调整好面部表情，朝他款款走来，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施施然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大家闺秀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懂，只是很早之前看过一些话本子，那里面的一些女子都是这样的，许多书生公子喜欢，她也依葫芦画瓢做出一番样子，这样他就不会说她无礼了吧。
　　这次要轮到离音惊呆了，这变脸也忒快了，前一刻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一眨眼便换了个人，他默默地扶住下巴，对“壮士”这个称呼很是受用。
　　染轺一直待在归墟，出来的极少，自是不认识这位“徽墨宫”的离音仙君。离音也觉得奇怪，他向来喜欢到处闲逛，在仙界里很是吃的开，又长得一副好皮囊，所到之处也能引得一大波小仙娥的倾慕。不过也有他没见过的，比如眼前这位——带着谄媚的笑容望着他的染轺。
　　离音顿时有一种要被算计的感觉……果不其然，染轺率先开口，“壮士，我有个请求。”不等他回答又道，“壮士英勇神武，想必擒那当扈也不在话下，不知可否搭个伙？”说完一脸希翼的望着他。
　　离音被她那声“壮士”叫的有些飘飘然，又被猛一顿夸想也没想就答，“那有何难，别说一只，就是整座山我都捉给你。”
　　嗯，这海口夸的有点大，染轺没说信，却也不疑，反正她只要捉到一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