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九章，难揾英雄泪（二） ...
-
大漠宸星眸
＊第九章＊
难揾英雄泪
振萱幽然转醒，面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峨眉山月半轮秋。
秋风习习，很不舒服。秋老虎尚未过去，身上还是夏装，但是，今夜的晚风为何格外的寒冷，还有，刚刚自己好像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人。慢着冰凉的触感，却绝对不像王府的触感，这里，这里不是王府，这里是……
“你醒了？”发在空中飞扬，即便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但是，其超凡脱俗的气质已经淋漓尽致得便现了出来。炯炯有神的双目，让人不由得想到了契丹的那个传说故事。
“啊？！”自己慢慢坐起，四周的景致有几分眼熟，不难想起，这便是上回耶律大石带自己来的静心亭。相较之下，今日的心情与那日又是大相径庭。
“公主不必惊慌，今日冒昧，只是来询问几件事情。”萧乙薛顿了顿，看到振萱张口，便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王府人多嘴杂，加上耶律大石对你‘呵护有加’，小子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见缝插针的。”衣袂飘飞，似乎是要昭示他的豪放不羁，从不在别人面前惺惺作态。若不是那层关系，振萱说不定会相信，他们会成为莫逆。
萧乙薛向前迈了一步，振萱一惊，不自觉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怕我吗？”
骨子里那种刚气，想回答：“不怕。”但是，有些事情，往往会口不对心。
“怕。”振萱一愣，看向萧乙薛，只见萧乙薛也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那么，你准备这么跟我说话吗？”振萱左顾右盼，却见自己坐在山头，而萧乙薛正蹲着和自己讲话。觉得好不羞愧，红着脸用小手轻轻一撑地面，缓缓站起。
红红的脸衬得振萱煞是可爱，但是，此间的阴风吹得人无心赏玩。
“你是高丽公主吗？”萧乙薛双手负背，移开了视线，是的，这样诱惑的人儿，要是再多看几眼，怕是今天也问不出什么来。萧乙薛慢慢把心静下来。
李振萱正在拍身上的灰，听着萧乙薛的话，顿然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调查错的话，公主本尊可是性‘李’啊！身为外姓，却能成为长公主，不知你当如何解释？”萧乙薛的话中透着平淡，猜不出他话中的含义，“王仁智为了你真是煞费苦心，竟然连脑袋都不要了。相信，要不是和亲这档子事，恐怕，你们会成为琴瑟相携的神仙眷侣吧！”已非是拿到第一手资料时的吃惊，高丽太子的良苦用心啊！忍痛割爱吗？为了江山，连美人也可以不要吗？是不是太小瞧你了。
李振萱脸上全是茫然，这样的眼神也让萧乙薛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件事对一个8岁的女孩子来说，是极难理解的。不过，自己内心里也是这么期盼的吧！如果李振萱真的知情的话，那么大石……
振萱是聪明的女孩，她当然注意到了萧乙薛一再地忍让，以及那些生硬的高丽语，它是感激的。难得为了仇人的女儿还能如此费心。不过，刚刚萧乙薛的让她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得的双方沉默，却给了两个人足够的思考时间。直到两人把澎湃的心逐渐平息下来。
“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可以不回答。”萧乙薛依旧负手，将目光转向振萱，此时，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不容错过的戏码。
“你还不想这么默无声息地去死吧，公主。那么请你和我合作。我查到的事，你认为皇上不会去查吗？我查到的资料必定有限，而皇上呢？那边将有你绝对完备的资料。你猜猜看，他会不会容许他儿子的枕边放着一帮锋利的钢刀？那么，还没有成为耶律家媳妇的你还活得下去吗？”萧乙薛的目光不敢离开振萱，振萱左闪右避，觉得退无可退。
“暂且不论这个，我回去查你的身份，那皇后呢？她不会去查吗？作为一位善妒的皇后，曾经在宫廷里流传的风流韵事，她会容许再发生吗？她难道不会去查你的身份吗？要知道，曾几何时，这位年轻睿智的帝王，她的丈夫，他曾经喜欢过你的母亲。”
他喜欢过你的母亲，他喜欢过你的母亲。
一声声如同刀刺一般，让她全身上下透着绝望的痛。
大辽无上高贵的皇帝，爱过自己的母亲。
振萱蓦然抬首，不经意间因恐惧和害怕退了一步。
无尽的痛苦折磨着自己的每一寸灵魂，为什么上天总喜欢和她开这种荒唐的玩笑。
长相思，摧心肝。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振萱使劲地摇着头，全身上下透着一种绝望。那么她算什么，她算什么？是高丽国送给大辽的提线木偶吗？是当作耶律大石喜欢就捧在手心里，不喜欢就打碎的瓷娃娃吗？振萱什么都听不进去，还不住往后退。她算什么？是高丽国送给大辽的回馈赠品吗？是给耶律延禧的替代品吗？普天之下，还有人把她当人看吗？泪水是那么廉价，到处都是虚伪，到处都是假面具。天下之大，还有她李振萱的容身之地吗？
李振萱不住地摇头，不住地往后退，以至于没有听到萧乙薛的警告。
“啊——”
冷风吹拂着面，结束了吧！
一双粗糙的大手顿然握住自己的小手，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但是却能给人无尽的温暖，也许世上所有人都放弃了，苍天也会安排这样的绝无仅有。
“抓住！”语气中透着坚定与不容拒绝。不容放弃，不容放弃。时分的用力，让大手微微渗出薄汗，即便是在这冷风肆虐的山头。轻巧地将其中一只手抽出，另一只手，解开腰带，随风一舞，是把他们的手紧紧系在了一起。
“有的人非常想要你死，你大仇未报，难道想让他们称心如意吗？”萧乙薛声嘶力竭地喊。下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一朵牡丹花绝对不能凋谢在大漠里。他忘掉了，他忘掉了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此时，相似的经历，把他们从天涯海角拉到了一起。其实，他们也是同路人。
“萧乙薛，你知道吗？你会后悔的，你救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李振萱的眼中带着疯狂于不顾一切的绝望。血腥与厮杀，眼中似乎能预见那血红血红的杜鹃花，怒放。
“那你就不要放弃，李振萱，让我看看你要如何让我后悔。”萧乙薛眼中带着无比的坚定。李振萱，虽然我恨你入骨，但是你现在还不能死。到底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这样一边答话一边救人，力气耗得是极快的。僵持一阵，脸上已经爬满了豆大的汗珠。但依旧不乏其英俊、刚毅。
突然，萧乙薛感到稍稍销了一些力，但依旧不敢松懈。
“萧大哥，我不想死。”振萱这一声说得抽泣，却是软化了萧乙薛的心，头一次觉得，有人还能把别扭的高丽语说得这么委婉动听。心中这么一动，手上的劲儿更是不敢松懈，从靴子中拔出平日配备的匕首，一步一步往上提……
当振萱被拉上来时，两人都是筋疲力尽，大口大口喘着气，不过互相看看，却不由得都笑了。两张大花脸真是为着山头平添了一幅风景。
今晚的山头，没有恨之入骨的血海深仇，没有刀光剑影的你死我活，有的只是天涯沦落的人。
萧乙薛拍了拍身子站了起来，再拉起一旁的振萱。振萱的下一个动作足以让萧乙薛着实一愣。稍稍掂起脚尖，如同柔软的花瓣，轻轻掠过萧乙薛的唇。是这一刻的动容，让萧乙薛觉得她像是一个精灵，却是在飞来时便冠以了姓氏。
突然，李振萱吓得一个踉跄再一次跌倒，萧乙薛刚想去扶，但听身后：
“哥哥，若是喜欢振萱公主的话，大可以跟我说一身或是跟父皇去信，我一定会同意的。”
“哥哥，若是喜欢振萱公主的话，大可以跟我说一身或是跟父皇去信，我一定会同意的。”抑扬顿挫的高丽文，他是故意的，生怕在座的哪一位听不懂，或是听不清故意说得响亮。是的，他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但他不急着打破这样一出好戏。他全看到了，从掉崖，到那一声“萧大哥”，到……到那一个吻。是嫌他耶律大石的帽子不够花哨，非要添点绿色的，是吗？他耶律大石这次是真的火了。
萧乙薛只是转头看向大石，一负手，表情显得很是严肃。“我没有做过。”萧乙薛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字，吐得格外清晰。用的是异常标准的契丹语。虽然只有5个字，但足以体现这个部落的魂。耶律大石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刚刚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哥哥那不仅仅是5个字，更是以自己的人格在起誓，他，他什么都没做过。
萧乙薛走向台阶，不忘再回头看一眼，耶律大石万分羞愧，只觉得他自己把“妒”字发挥到了极致，他怎么会去冤枉哥哥？萧乙薛并没有再回头，只是用非常沉静的契丹语答着耶律大石的话：“放心，大石，今日过后，我不会再来找振萱公主了。你大可放心，若我要去她人头，我大可光明磊落，当着你的面。”
萧乙薛刚想再迈出一步：“哥哥大可不必这样，自己兄弟。振萱她……是我大石的王妃，若真是有什么对不住哥哥的地方，我必当第一个将她手刃……”为表庄重，大石也换了契丹语。
“好了，我知道了。”萧乙薛负手，示意他要回营了，但语气中，带着泰山不倒之势。
“那，哥哥，阿琦回来了。”
风在舞动，带着笑，那是迷人的，是蛊惑人心的，是罂粟一般诱人坠入阿鼻地狱。
谁也没有发现，两行清泪在萧乙薛的脸上缓缓滑过，大石，你是要提醒我什么？提醒我对耶律家的承诺吗？我难道要用一生来书写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吗？
哥哥，你若在天有灵，也把我带到轮回的彼岸，尊敬的黑山之神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九章，难揾英雄泪（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