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宸星眸》竹蜻蜓929

21、第六章，戏为断袖郎(中)（补完）

　　大漠宸星眸
　　＊第六章＊
　　戏为断袖郎
　　
　　风似乎随了萧静的心情，在萧静走入军帐之时，微微撩开萧静的发。一抹淡淡的微笑在萧静脸上洋溢。
　　笑？！
　　对军营里的人，这个词是多么的奢侈。战场上的笑，随了褒姒的倾城一笑，如星辰般陨落了，还有就是将军之笑。尔虞我诈的战场之上，萧乙薛勒马驰骋，以严酷的军纪著名，虽只有十三四岁的身量，但其狠烈，却也让人不寒而栗。
　　笑成了军中的珍品。
　　“少帅！”耶律•蒙安琦忍不住提醒。双眼带着无穷的担忧，他很小的时候，便跟随少帅走马驰骋战场，而第一次看到少帅是去情绪，还是在少帅的大哥——萧莫羯死的时候，之后，甚至是丞相大人去世，少帅也没有再有什么波动的情绪。而这次……
　　“蒙安琦，我知道分寸的。”萧乙薛只是一扬脸，并没有别的表情，“今天的落日很美，今夜星辰一定也很好。”
　　大漠的落日，是极美的，这蒙安琦很清楚。一轮红日缓缓坠落，将天边染得烂漫。然后，便是灿烂的星空。少帅，你可知你在我心中好似天上的宸星。他们小少帅的背影显得更加俊逸非常。
　　顿然，蒙安琦有一种感慨，是怎样长袖善舞的女子，才配得上这样的英挺无双。脑中掠过那一抹嫣红，大漠上璀璨的明星，笑若月光般和煦，静北王的掌中飞燕，最爱黏着萧乙薛的小精灵——耶律琦。
　　也许只有她了。
　　能牵着大辽的双璧。
　　那个骄傲的丫头，一路追着少帅的马蹄，红着眼，大叫：“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煞是可爱，但就是这样的女子，少帅也只是对她宠溺若亲妹，没有越雷池一步。
　　但今天，少帅的举动，却是着实让人吃惊。
　　中军帐中。
　　幽暗的灯光照在萧乙薛的脸上，带着明灭未辨的美，配上那无与伦比的双眸，似在倾诉天上的宸星冥冥中的旨意。深深庄重的笔滑在奏折上，判定着乾坤，双目不由挑向振萱，那么一个纤尘不染的人。是否应该夸耀以下高丽太子殿下，竟然把自己的妹妹保护得如此无微不至。不过，一抹温柔一闪而过。
　　不！她是他的女儿！她命中注定不会平凡。
　　振萱的眼睛仆闪了一下，萧静忍不住想到了那天的情景。摇头轻叹，自己居然不置可否，将其定位……勾引。恐怕，振萱在学上一阵子，也不会吧。
　　振萱其实困极，今次是她头一回穿上男装，但感觉还不赖，不过，几乎让萧静带她跑了一天。从前，要不是父亲也这么训练过自己，说不定，自己早把那心肝肺吐出来了。
　　“累了吗？”萧静抬起头，早发现了振萱的小动作，不由看向振萱，振萱心头一紧，强打精神，连忙向后靠靠。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在他面前认输。
　　萧静苦笑，到底还是对她怀了十一二万分的戒心！想必是定然知道了他的身分了。嘴角禁不住泛起一丝苦笑。其实，自己何尝不是惧她三四分，否则，也不会大动干戈，把她带回军营了。让她呆在大石林（耶律静）旁边，无疑是一大害，耶律静又是自己极为想保护的人。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自己怎么会允许有人伤害大石！
　　萧静撩起额边的发角，振萱觉得这动作潇洒自然，忍不住看向挑灯的萧静。硬挺的细眉，淡淡的，少了几分作为一军之帅的气势，但凛冽的气势卡在眉宇之间凸现，加了几分果敢。若腰上的佩剑换作一柄折扇，散落肩头的头发能够扎起，又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额上的汗珠似被什么烦心的事情阻塞了思绪，振萱突然萌生出不忍，想用自己纤细的手指去抚平那眉间的细纹，去抚平那嘴边荡下的线条。
　　“别动！”萧静冷眼抬头，看像悄然而至的振萱，振萱手上拿着自己的帕子，就势便要为萧静拭汗。看到了萧静的察觉，不免心虚，大惊失色，觉得自己行为大为不妥。便要连忙收起自己的帕子。却一把被萧静抓住手腕。
　　“振萱公主，如果不想再发生上次那样的误会的话，请你不要用你的‘关心’来靠近我，我会再一次误会的。我会认为，那是公主您载情而邀，而敝人一向遵循着盛情难却、却之不恭的原则。”萧静是怀着玩味的心情，挑逗着，调情着，而不谙世事的振萱听到这话，不由大窘，尴尬的进退两难。抽收得过轻会被他“误解”，稍重一份，又显矫情，到更似他口中的“故意勾引”。
　　一阵清香飘过萧静的鼻尖，作为一名少帅，年少持掌帅印，警觉一向很高，早已察觉了振萱的逼近，他只不过是想看看振萱想干什么。那香味，便是女儿的体香吗？温柔绵延，似酥到了骨子里。
　　不由得想打破这氤氲的气氛。他怕，他怕忘了彼此的身份；他怕，怕忘了身上的重担。
　　不由得，又不想打破这样的甜蜜，他是在冷兵器中长大的，不像平常的武将世家“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亲战死，兄长被朝中奸臣谋害，以致，他独来独往惯了。但他突然，就想拥有这样一种亲情。恐怕只有一刻。
　　但他还是平静了下来，说出了那违心的话。
　　萧静眼神冷冽，似要看穿振萱，受伤已微微用力，振萱早已觉出了吃痛，刚要喊出声来，却听帐外一声清朗：
　　“花妒绿叶鱼妒鹜，云裳漂泊徵商游。
　　结缡饰枕陈鸳动，弱桥底下莺燕流。
　　黾虫蝉鸠争天下，不知霸王顶上头。
　　今家儿郎俏过娘，断中衣襟帐中香。”（注）
　　静谧。
　　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部有些僵硬，但在这个时候，更是动都不敢动。
　　动了会怎么样？
　　那首诗你没听懂吗？
　　那首诗什么意思？
　　——戏为断袖郎。
　　静谧。
　　连大气都不敢喘。

　　（注：首联：美丽的鲜花嫉妒绿叶，鱼儿嫉妒天上的水鸟。自然界中场论颠倒，不按事物发展规律进行。《霓裳羽衣曲》中的商调和徵调全部调换了位置。音律的黑白颠倒，是律者大忌。为音者不喜。
　　颔联：新娘子刚刚入门却和小叔子乱了伦理乱了人伦，是宋代理学的大忌。小家碧玉的闺秀，受了青楼女子的诱惑，谪入红尘。乱了时间女子的三从四德，是对古代女子的大不敬之语。
　　颈联：青蛙和蝉虫、鸠鸟比谁厉害，想当森林中的霸王，树上的螳螂一下子跳了下来，吓跑了他们。乱了自然界中的食物链，乱了生态平衡。
　　尾联：如今有一个男孩子，长得比女孩子还要漂亮，被元帅留在了中军帐里。乱了男女的人伦，暗讽萧静有断袖之癖。
　　与上文乱自然、乱音律、乱人伦、乱妇德相呼应，辛辣地讽刺了萧静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