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章，曼舞倾天下（四） ...
-
大漠宸星眸
＊第三章＊
曼舞倾天下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振萱以期冀的眼神望着仁智，“我就要跳这样一支舞。”
仁智立马会意，她要跳霓裳羽衣舞。
仁智不禁露出惊叹的表情，他是见过霓裳羽衣舞，其内容形式之复杂，让人叹为观止。
振萱悉心描画着，仁智极为有耐心，侧头倾听。仁智的用心确是令人哭笑不得，想他堂堂高丽太子，自诩再世嵇康。曾几何时，一曲《阳春白雪》不知吸引了多少名门闺秀，倾心相许，甘愿一曲《凤求凰》，只愿盼他回眸一顾（此处仅为“看”的意思，不是“回头看”，否则，语意重复）；一挑《断情殇》又不知断了多少女子的心肠，宁从《昭君怨》和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而如今的他，竟愿屈身去教一个女子弹琴，这般高傲的人，竟也能为自己的私欲，放下姿态。在高丽的谨言慎行，唯有在振萱面前，荡然无存。若没有太子身份、兄长位分的羁绊，他真的只愿俯首作她裙下之臣，愿意同耶律静一争，争那十五岁后，那女子的垂青。
仁智一直没有勇气告诉振萱，作为高丽太子，向来有早婚的不成文的惯例，最早的十岁，便有了太子妃。无论他愿意与否，他都必定会拥有数之不尽的不相识的女人。但他的心，却早已在十岁那年已经接纳，并且只会接纳一个人。他是堕弱的，他怕振萱看不起他。
母亲只不过是个侍婢，父皇的一夜风流，得来的是自己的出生。然后，便是俗套的情节“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自己也希望母亲受宠，但自己的早熟，却明白了更多，在这深宫里，麻雀便是麻雀，永远别想变成凤凰。但当自己被父皇选中，过继给皇妃娘娘时，母亲眼中只有怨毒，他什么都从她身边拿走了，她的青春，她的儿子，她如今一无所有。母亲每次抬头望月，都会吟半副对子，“水底月为天上月”，她多么希望，父皇能把下一联，对着他念出来。始终没有，似乎命运总有着轮回，如今，他是如此的希望振萱能对他念出下一联：
“心中人是面前人。”
但他怎能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对他念出这般的诗句。
真是笑料，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过继，如此这般，经过继给了皇后娘娘，让他当上了太子。成了她的……哥哥。
若在以前，振萱应该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但他一旦接触了权力的顶端，这青莲般的女孩，出尘曼妙，却让他一再沦陷。身为长公主娘娘和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她一出生，便是无尽的荣耀。特别是那句“哥哥”，总能叫到他心坎里去。这便是爱慕吧！他突然不想放弃这触手可得权利，即便，目的是为了靠近她。现在他就在自己的面前，但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层隔阂，一层永远捅不破的隔阂，他们是兄妹，是相亲相敬的兄妹，永远也做不了相敬如宾的夫妻。
表面平静的仁智，心中确是波涛汹涌。
仁智心中苦笑，振萱若肯将这万分之一的心思放在他身上，他恐怕要受宠若惊了。但还是淡淡地说：“哦！看来我们振萱胸中有丘壑啊！”
他耶律静何德何能，让振萱如此为他付出。
“哥哥要看吗？”以前，振萱便练了一阵子，不过如今不知道还记得多少。振萱俏皮地看着仁智。不等仁智回答，振萱衣袖飘然而起。高丽女子的衣服本就宽大，跳这种舞，便煞是好看。从衣袖中抽出一条舞带，就势便要起舞，却听“啪”一下，振萱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到了地上。仁智大惊，快步上前，轻轻扶起振萱，如捧一颗宝贵的珍珠。
“摔疼了没？”
“不怎么疼。”
又是霎那的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笑，仁智叹了口气，轻轻绕至振萱身后，微笑地握住振萱的双手，身上若隐若现的女儿香，让仁智又是一阵的失神。此情可待成追忆，难道不是吗？心中认识眼前人，但是，眼前人却没有了这样的心境。苦笑转瞬即逝。
“萱，霓裳羽衣舞，应当这样跳。”刹那芳华，仁智带着振萱起舞，手中丝带上下起舞。旋转，盘旋，飞扬。
“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这是杜牧的《阿房宫赋》。妃嫔媵嫱，而望幸焉。但此时，这一幕似乎倒了过来，他的尽态极妍，那个配看他尽态极妍的人，何时而幸？
心中感慨，禁不住如女子一般吟唱：
“江楼上独凭澜，
听种鼓声传，
袅袅娜娜散入那落霞斑斓。
一江春水缓缓流，
四野悄无人，
惟有淡淡袭来薄雾轻烟。
江楼上独凭澜，
听种鼓声传，
袅袅娜娜散入那落霞斑斓。
一江春水缓缓流，
四野悄无人，
惟有淡淡袭来薄轻烟。”
仁智一曲唱罢，竟觉得万分感伤。
“哥哥，你怎么了？竟唱起小周后的挽歌了。”仁智倒是忘了，这是小周后平生最爱，尤其在归国后，其声呜呜然，潸然泪下，倒是深闺怨妇的心爱。
“莫非哥哥有了阿娇，人家却不待见你。”仁智大窘，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用了金屋藏娇的典故，“不会啊，像哥哥这般歌舞琴剑的男子，世上应该绝迹了。”
“仁智，你不要生气了，振萱跟你开玩笑的。”仁智蓦然回首，振萱笑得惊心动魄，自己的心跳似乎听了两拍，她刚刚叫自己什么？
仁智抓住振萱单薄的肩，声音里全是轻颤：“萱，我……”仁智正在情不自禁时，他身后突然银光一闪，振萱失声，踉跄跌倒在地上。
仁智大惊，手足无措，振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看到了，她好像看到了。仁智焦急，轻柔得问着振萱：“萱，你怎么了？萱，你怎么了？”
谁也不知道振萱看到了什么，屋内的烛光是那么的微弱，但振萱对夜有着犀利的敏锐。
不！她宁愿相信自己什么都没看见。那诡异、魅惑的眼，和他手上那根银针，那般魅惑的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挑衅地向她耀耀手中的银针，然后转身消失了。
北院。
“殿下。”
“蒙安琦，我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殿下，高丽太子的维护工作，似乎做得很好，凡是消息一深入高丽，便石沉大海。”
“是吗？我还小瞧了这两个人。”萧静饶有兴味地把玩着手中的银针，真是很有趣，他这次不过是来北院取些东西，那惊鸿一瞥，宛若仙人，竟移不开目。
“殿下，要回军营了。”蒙安琦忍不住提醒。
“他们真的是兄妹吗？”深谙军政的萧静，对感情这种东西，很是懵懂，只是一个13岁的将领，他的早熟却仅仅表现在军国大事上。却不知道此时，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心中萌发，那叫——嫉妒。
＊第三章完＊
注：关于“水底月为天上月，心中人是面前人”（一日，寇准与友同游，乘兴出对曰：水底月为天上月。从无以相对。杨大年刚好赶到，答道：心中人是面前人。众皆喝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章，曼舞倾天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