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来年 “若往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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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来年
转眼已是一年半后，咸康六年。慕容垂一身戎装，策马扬鞭，再一次来到山上。
那山那水那幽静，不是他老气横秋，却真像等待着他，因从未变过。
而那远处一棵桃花，已繁华如景，花开的不迟也不早，正如当年的许诺一样，对诺的恰恰是时候。只是他来此，不再是抱想着望赏桃花的寡欲。那桃花他看得可多了，那一棵也不足为宜。只是今此，他的目的是来拜师。
对他而言艰难的是下定决心。其余地，也没妄想有多困难。自不知听闻他的意图秦齐月心里已隐隐建起了一座攻不塌的黄杨厄闰。
这该来的会来的，只是这不该来的，也应是不会来的吧。只是现实，让她如何说好。
秦齐月依旧一身绛红，嘴角独特的弯度，站在山上，身后一篇黑白山水。她仰头，语调不高不低，看着身后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少年，微微昂首点了点头。许久后，带着嘴角一抹笑意，她拍了拍他的额头，“你长高了。”
慕容垂跪在青石砖上，神情坚定，有那山盟海誓的威严。“一年半前，那日姑娘邀我同赏着桃花，但我雄心壮志不容我听姑娘的敷衍。我一心想要拜姑娘为师，追随姑娘在这悬圃蓬莱。”
随后衣角一飘，秦齐月略有沉思地看向小屋里不断发出的哐当声，冥想了一会儿不知如何答应。敷衍，他何道于敷衍。而论执鞭随镫，恐怕在这一世只是一个空虚的笑话。皇家子弟，那是他慕容皝的儿子啊，九五之尊，何人不识。想着想着她低头瞥了一眼挂在身上的玉佩，突然有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灵感：师父不并想让她下山去逍游人间。而骄纵的她不是有心盖灭这一秉虔诚的火，只是她无心牵涉于皇家而置身于外界之事……却怕对他人而言这突梯滑稽的抗拒难免挡不住更离离的火。秦齐月挑了挑眉，眉角妖妍犹如三千之尺的寒冰让人不由靠近，“不说胖子已经够麻烦了，我现在没有精力和愿望去收一个徒弟。”
不知为何，这说出的话让她留有有一丝那平生硕果独存的眷恋。但哪知跪着的慕容垂听闻此话脸上竟露出难以掩藏的一篇欣喜。
“我是甘心愿做姑娘的弟子，必将奉令唯谨，不花费姑娘的一片精力。”
秦齐月抬头望着四周一篇荒山不曾有飘絮的人烟，不由得深深一叹。这山这水，就算把她囚禁在这里，她可不是怕寂寞的人。却低头注视着慕容垂的眉目时，脑海里突然回映起他那日所言深感悲戚之时的一番滋样，心神有些荡漾，嘴角不免弯弯一勾，“我看给你个机会也不算我谄上欺下。这样吧，若往后你能赢我，我就收你为徒。”
一丝荡漾，像是湖底沉落了颗鹅软石。
“赢你？”慕容垂脸色一愣，心想这他曾跟着部队去攻打高句丽，却马上恢复起来，“好啊，你说话可要算话。”
秦齐月嘴角带着半分笑容，“自然。我倒想观测这口里嚷嚷这想拜我为师的有多少心得。”说罢她凝眉，剑已出銷，却扔给了手持一把平常铁建的慕容垂，然而却轻易地一挑自己所踏的一根末梢，掀起那地上残花一震，顷刻间已牢牢握在右手中，又随意地摆动了几下。那末梢如柳枝般纤细而柔软，不费吹灰之力，被任何人都能轻易须折。
她几分杞人忧天地叹道，“桃花疏疏绽放而不到草木萧疏时有些却已凋零，可见成败荣枯何时都逃不过啊。”
鸣钟响，慕容垂二话不说举剑猛朝秦齐月的左侧攻去，挥斥方遒，血气方刚，不曾辜负了这绮纨之岁。却谁料这攻击半分没有阻碍秦齐月的前进，她毫无怠慢却不慌不忙地用柳枝一一防挡。袍角轻飞，这身姿形态傲然洒脱，将她化作片刻的雨蝶。转念攻敌，那柳枝却被剥夺了本质似的，摇身一变，又被她挥舞的淋漓精致，乱坠天花因她气势摧枯拉朽。肆虐逞威的狂风无情地来袭，树叶一一逃不过命运的愤怒。它们被掀起再被刮散，漾起满池湖水。一时波浪鲸涛，水花四溅。
而一切只在那顷刻之间仆旗息鼓。剑落地。
“若这剑你都拿不住，如何能有效攻敌？” 在残局中秦齐月无比镇定地转身，衣角随风飘荡。
仍被刚时一番风雨而震撼的慕容垂听见她的谴责顿了顿，弯腰捡起宝剑递给秦齐月。又拾起一跟深绿色的末梢，他打量片刻，有些沉重地说，“我母亲也是在如刚才一般阑风长雨的风景里病逝的。我曾经一直再想如果说她只是一个贫民百姓，她就不会死得如此凄惨。其实做一个平凡人有些时候是好的。”
“虽然人在人的眼里或因家族背景而有异，可是他们始终应该视己为平凡人，因为他们要知道就算是平凡人也能做出不平凡的事。怎么，难道你也不是一个平凡人吗？” 秦齐月嘴角一笑，似无意却又有意。那不知为何突然来到心里来之不却的温暖，足以她抹去那一丝笑傲风月。
慕容垂被她问地顿了一下，突然渐渐地笑逐颜开地问道，“我的确也是一个平凡人。上次姑娘救我也施展了此术，这一招究竟是什么？”
秦齐月轻易一跃桃花树的树枝任那桃花纷纷扬扬地零落下来，盘脚一坐，面对着山涧片刻的狼藉，带着几番轩轩甚得。“我用的只不过是破魂术罢了。用此术不同于伤人的身，确实专门用来对付人的七缕魂魄。可是若要完全施展，即可既伤魂，又可伤身。关于他再多的，我也忘却了。”
“此术我好像是的确听人用过，”慕容垂看向远方云里雾里的山思绪有些迟缓。“说来话长，其实只为一次相遇。通往高句丽时有一座山名叫月峰山。月峰山山地险峻，概日凌云，一面为一座万丈深渊。那年那月我们的大燕军队在途经那山时谁料中了敌军的曳兵之计。在那挦绵扯絮之季，我们的军队因又不熟悉山路被步步进逼到了身后便是悬崖的地步。敌方粮食充足，兵士士气未损，而我们却穷途末路，将士所剩无几，今次只有死路一条。百里之内大雪茫茫，狼烟四起……却在这时一位女子从天而降，施展了只有传说中才有所耳闻的破魂术——瞬间风卷残云，鬼哭粟飞，一眼之内敌军流血浮丘，全被摧毁。为我们大燕开了一道光明之路。此人虽未看清容貌，可世间有此身手的定是肖涅初。”
秦齐月听着故事，心里莫名而生的一个问号始终没有落下，但她却慢慢点了点头。慕容垂像是依然陷身于当日紧张的气氛，语气凝重而惋惜地添加道，“可是谁知在我方所剩军士长矛高举过头正在庆祝之际，她竟然转身毫无犹豫地跳下月峰山的悬崖！远远望去她好似渺如黄鹤，再次眨眼时已无踪迹。”
“为什么？” 秦齐月忽然问道。
“恐怕没有人会知道，” 慕容垂看着她摇了摇头，“可是之后燕王都命令每次行军去高句丽的时候都必须绕开此山，另行一条道路，想比是因为他认为凡人的脚印会晦暗神仙的归宿吧。若不是刚才看到姑娘施展此术，真以为世间就此失传了呢。”
“若是世间没有人有能力能掌握，失传也只能是失传。所以越是顶级的法术，在这个世间消失的更快，” 秦齐月说。
慕容垂赞同地点了点头，问，“可曾有为圣人传教姑娘此术？”
“或许曾经有吧，可是我都记不得了。回忆永远就像那被脚踩碎的树叶，每次拼凑整齐之时风儿一吹就又变成那豕分蛇断的原样。既然寻不到，那么只是现实。”
随风徐徐摆动，秦齐月的玉佩孤零零的挂在她的身上。良久之后她起身跳下桃花树，脚尖在铺满满地的花瓣上轻轻旋转，随意地挑起一根末梢无心地说道，“此事即是往事，已无需再提。如今你也知道，曾经这世上会追魂术的也不止为肖涅初一人。刚才你既然败了，何必再拿这我的剑试一次。”
慕容垂点了点头，目光往向那根末梢。“你还会用破魂术吗？”
“用了岂不是糟蹋了我的本领，你来吧。” 秦齐月看着慕容垂有些失落却又惇笃的面孔，付之一笑，随机举起末梢等待慕容垂的出击。
此刻没有风雨，激烈度却丝毫没有减少。身影交错如阴差阳错的命运，两人的袍角在空中飞旋又翩然落下。慕容垂的招式虽来气汹汹却比不上秦齐月如祥云般变化莫测，不落窠臼的抵挡招式。顷刻之间，大自然的一切都从归于宁静，归于等待的失望。
“你又输了，” 秦齐月看着慕容垂嘴角弯弯一笑，“现在我是被你的招式弄乏了，你还是自个陪自个而玩玩吧。”
“好的，姑娘先休息一会儿。我必会日日认真练剑，”慕容垂坚定说着，对她深深一鞠。秦齐月看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满意转身，却突然耳边闪过那腾焰飞芒——她绰绰有余地两根手指衔住了剑锋，转头杨眉转盼流光地看着他，不忘了嘴角奚落地笑了几下，“你是想要我这样休息吗？”
“不是。” 慕容垂心虚地答道，提着剑立刻从秦齐月的身旁闪开。
不久就成了如此这番朝飞暮卷：一个少年在杨柳飞絮下习剑，一个女子在碧树成荫的杉树下休眠。彼此不打扰，彼此不影响。
或许这有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安逸的。
清晨，秦齐月走出房间就看见桃花树下放着一杯砌好的茶。茶杯中浮晃着一抹淡碧,几缕轻烟散着温热，泛着梨花的香气。她举杯放在鼻子前闻了一闻便轻轻抿了一小口。茶不为浓酽，却齿颊留香，定是好茶。可惜了如今是一个平时不砌茶的人在品尝。
“姑娘这茶好喝吗？”远处慕容垂快步走向秦齐月，脸上有些洋溢着欣慰。
秦齐月微微点了一点头，纤纤玉指拿着陶瓷杯子转了一圈。片刻思虑之后她却又把杯子倾斜，半杯香茶湿润了泥土，这才说道，“茶必定是好茶，只可惜枉费了她花开时的瑰丽。所以我看还是让这香气流入泥土吧。”
慕容垂听完嘴角淡淡一抹诡异，“原来姑娘知道这是残花败柳。”
秦齐月瞥了慕容垂一眼，眉中有丝不解，语中有些责备，“残花败柳？”
慕容垂看着秦齐月的脸神想笑却又不敢笑了起来，“姑娘的确不是品茶的人，若是，定可知道这是雪域梅茶。此茶有梅的香气，却又是颜色呈碧绿。”
“这是为何？” 秦齐月不自在地翘起眉毛，把玩转的茶杯放在石桌上。
慕容垂及时地答道，“要说梅花在寒冰三尺里也不冷，倒是奇怪。所以当她们冷的时候，她们就变成绿色的了。”
秦齐月听完看着慕容垂又看着那远处的山水付之一笑，“怎么会有这种说法。梅花不是傲雪欺霜还是梅花吗？不过说来上次胖子下山抓回来了一盒种子，我到也想在这一丘一壑种一棵梅树。这山山水水，不应不年不变。”
慕容垂低头冥想了一会儿，“姑娘真想要种一棵梅树？只是这气候并不适于梅树生长，岂不是截趾适屦。”
“哼，你那是不知道高处不胜寒，” 秦齐月嘴角傲然一笑，一番纵览四周，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山崖上的一座孤零零的亭子。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转身问慕容垂道，“你轻功拿得出手吗？”
“轻功？” 慕容垂随着秦齐月的目光也瞄到了那一座亭子，再俯瞰那云里雾里的峭壁断岩在对面独立站着，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我们看彼此用轻功谁能先抵达那个亭子如何？”
“那个亭子？” 慕容垂脸色有些微恙，却被秦齐月坚定的神色完全忽视了。
轻功他虽然会，但要上那座山只有飞了……但他如何飞的上去啊……
“等等，”他假装了一个咳嗽，沉重地问道，“姑娘这山的背面是怎么样的？”
“山就是山，还能怎么样。” 秦齐月有些奚落地说道，嘴角弯了起来——“不过要是你不行，我可以把你提上去。也对，虽然我们在的山都是逶迤绵延的山，那座山却在云间耸立，这一飞，功力不好的可是要一个下午。”
慕容垂暗暗留了一把汗，却无动于衷。
秦齐月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饶有兴趣地揣测道，“那你是要我载你一程还是不要？”
“既然姑娘已经说是比赛，你若是载我，怎叫比赛。” 慕容垂挺了挺背，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也罢了，” 秦齐月低头眼里无意地藏着锋芒，皎洁一笑，“但是我念你岁数比我小，我让你半个时辰的光阴。所以如此说来，当你爬上半山腰的时候，我才会迈四方步地出发。”
慕容垂略略点了点头，心里暗输了一口气。抬头时只见他黑衣飞扬，轻然一蹬如一只归巢的燕雀，身隐树林，顷刻间便不见踪影，只留下“吱吱嘎嘎”地几声。
秦齐月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明所以的上扬，却又立刻觉得刚才自己是在自僝自僽，这半个时辰，该如何打发啊？
一手经文，一株焚香。她席地而坐慢慢翻阅了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情调。
佛曰：“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何处为世道？因果为世道！因果为世道，何处为因果？
脑海里有一处黑点在几百丈的空中像一颗稻草一样地在风中摆动，她立刻从走神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盯向远处的一个位置。这小子——居然能逞强到如此地步，怕她看不见吗？
几下轻踩脚下的烟灰，秦齐月一个翻身腾如云间。她跨过竹林，山和水，放开心中的底线任意畅流，伸手捏来的就是云彩。这山这水，她也不知真正踏遍了几次，不愧是她守的山和水啊，自然没有了这主人迎客的规矩，别人也知道离的远远的。这幽静，怎么又能是随便打扰的呢？
想到这里秦齐月嘴角弯弯一笑，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她张开双手，脚踩着蔓延的藤枝直接二话不说拎起了凶喘肤汗的慕容垂。
他转头看着秦齐月，虽是出乎意料却又一脸 地问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秦齐月不多恭维，捏手就是一束藤枝，在慕容垂地眼前晃动了几下，轻蔑地说，“我看你是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又看这三寸日光失了就得不来了，所以还是想载你一乘。”
“……”他听完秦齐月的“恭维”满脸写着无奈。突然漫天风沙从北方吹过吹进两人的眼睛，慕容垂一不当心左手一划，而右边秦齐月挡住，重心失足一个滑跤正面岩石，背后万丈深渊地翻滚了下去，脚打着藤枝“啪啪”地响。
秦齐月见事二话不说贴着岩石从几百丈的高度纵身划下，顷刻间如飞碟一般越到一棵竹顶，已惊人之速斜身脚步踏过竹子——白袍飞扬她两腿一横叉，轻而易举地用脚夯勾住竹子的两端把它们狠狠弯折了下去，一手形成佛指稳稳立在了中间。正在这时“噼里啪啦”一阵中慕容垂从天而落，张开的双臂牢牢地抱住那根与水平面垂直的竹子，如同一个树懒。
秦齐月转身看着慕容垂的样子嘴角弯弯一笑，几番奚落地问道，“你这样的姿势可舒服？”
“有姑娘所赐，不能再舒服了，”慕容垂刚刚笑呵呵地说完却仓皇之间抱着竹子做了一个九十度的后仰——原来这翠竹跟着秦齐月的那一毫无征兆的收腿又弹簧似地立了回去。
秦齐月看着慕容垂一脸痛苦嘴角不经意之间收回的嘴角又勾了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我说这位公子不会觉得我是在欺负你年纪小吧？”
“不会不会。” 慕容垂避开她的目光咬牙切齿地摇了摇头。
秦齐月看着他的模样又笑了起来，回想起他的轻功，低头问道，“你这一身轻功可是何人教过？”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二哥轻功虽没有姑娘的轻巧却也是奔逸绝尘。可惜我看着他的样子却模仿地如一个騃童钝夫。多少次战场上我们都对他刮目相看，就连敌方的精兵猛将都亦是如此。”
“功夫这事自有阶级，你有你的长处，无需惭凫企鹤，” 秦齐月好心安慰道，“我看着三寸光阴如今只有两寸了，我看此时我也只能提着你上亭子了。”
慕容垂脸色一暗，如今可真成了赧颜汗下。秦齐月嘴角弯弯一笑，拉着慕容垂轻踩竹根，两下便跃到了树顶。她柔弱的身姿轻徙鸟举，任亦白色的裙?在天空中飘扬零落，真如仙女下凡。不过半时，两人就已孤然屹立在石崖之上，亭子的前边，俯瞰这山涧里的虎斑霞绮，林籁泉韵。
秦齐月始终都是脸神副笃定高傲的样子，嘴角时不时的勾出一个笑。对她而言，这副任风拂过，远离外界干扰的感觉，不过只是寻常。而一旁的慕容垂却是一脸陶醉，自由，和茫然，一缕眉间幽幽挂着深沉，不仅有些目酣神醉。他双目紧闭，想着也这天和地的广阔，更皇宫里的比起来，如今在他眼里可谓是不啻天地。所以只有在如此的天地之间，他才会是永远的快乐的……当初那个想做席卷八荒，杖节把钺之人的壮志凌云，如今是否还在？
秦齐月看着慕容垂久久不言，朝他的背影淡淡一瞥眼睛里却又是满含笑意地说道，“如今真是高处不胜寒了，你该不会是噤若寒蝉了吧？不过既是怕又有何用，怕的人又不可能怕一辈子。”
慕容垂转身看着她，“嗯？”了一声，目光有些呆滞地答道，“不是怕了，是有所感悟了。”
“哦？感悟？” 秦齐月仰天长笑，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真有感悟，不妨说说。只可惜我的感悟，从来都是先悟出来的，再感觉到的。”
慕容垂点了点头，彷徨地说道，“有些人一生所求不过就是荣华富贵，而有些人却甘愿过着平凡的生活。但若有人用高过世俗的目光来评估，虽然表面上第一种总是抱有宏愿的，而第二种却是平淡无奇的，可是往往又总是第一种更加暴露了人性的贪得无厌，而第二种却是真正的脚踏实地。只是轻尘栖弱草，就算处于某一部分的有些人早已有了他们倾心的生活，他们一生却是注定要违心。就像我二哥，不过只是抱瓮灌园，却注定是度过这膏梁锦绣，象箸玉杯，不平凡的生活。”
秦齐月听着眼角微笑，有丝自嘲地说道，“对我来说这生活只有一种，不过是现在的，我也无需要改变。在这戴圆履方的日子里，人和人过得难免有差异。”
慕容垂听完看着她眼里有些羡慕，虽然他极少羡慕别人。“我看我的一生就像那一艘漂泊在孤舟上的一艘小船，断梗飘蓬。只是我想若是这天下没有常年征战，百姓能鼓腹含哺，不再析骨而炊，我这一生也算没有虚度。当然，我也情愿如此度过这隐居生活，在世外桃源于名利再无牵扯。”
秦齐月微微皱了一下眉毛，转身面对着亭子旁的一片杂草遍满的空地想了一会儿，突然产生一串疑问，只是开口却有些犹豫。“……上次我把你从几个的刺客的手里救下，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慕容垂低下头摸了摸耳垂，有些犹豫地答道，“那个刺杀的罪魁祸首多半是跟我有亲戚干系。可是‘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他本性不坏，必是因一时嫉妒听信了谗言。过不了多久，一切因会涣然冰释。”
秦齐月看着慕容垂的说话间的神情不经意间暗自叹了口气。如今他即是如此回答了这个明知故问的疑问，那肩膀上的担子倒是更沉了一些。“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我看这周围的地方甚好，我想过几天就拿来几包种子，种几棵梅树。”
慕容垂环顾一周，筹算道，“我看着土地杂草遍满，想必暂且不适合种任何蔬果。我愿意把这些杂草都给清理掉，这样也有利于梅花生长。”
正巧没人做活，秦齐月想着嘴角弯弯一勾，“好啊，你想做便做吧，不过只有我们刚才来的地方才有铲子，我再飞下去一趟，去去就会。”
说吧她转身脚尖一踏清尘，连空而起，半点余晖都没有落下，而衣角已无影无踪。慕容垂看见从她身上掉下了一个东西，赶忙蹲下来捡了起来，眨眼一看，原来是一块上好，浑金璞玉的玉佩。正面一个字都未曾被雕刻，反面镶嵌了一颗指甲般大的紫水晶，而水晶中却有一道深深的裂缝。抚摸这玉，单凭它如此细腻的质感，他顿然一悟，自己从前肯定是在在哪里见过这玉佩。
一张张画面在他的记忆里迅速翻页，终于停在了那一夜晚。的确关于这玉佩他并不陌生，他曾经看见父皇在深夜里一人坐在殿内，三班五次地低头抚摸着他，黯然销魂地轻叹些什么。
因玉的色泽和光泽有所不同，一块玉佩天下只会有一块。既世间只有一块，那快玉佩为何阴差阳错地却落在了她的手中？
一阵风尘解解而然，那一块玉佩从他手中飘了出去。他抬头，看见秦齐月无动于衷地低头把玉佩系在了衣上。她看着慕容垂在盯着她，眼里暗藏锋芒地一瞥，“谢谢你帮我捡的玉佩。”
慕容垂的嘴角动了一动，却没有笑起来。“姑娘，我方才看到你的玉佩之觉得格外熟悉，你那是哪里来的？”
秦齐月耸了耸肩，一脸不明所以，“这个玉佩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你认为呢？”
“没有什么，只是特别眼熟。”慕容垂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脸色淡淡有些失望地说道。
凉风微微飘过带着一片飞舞的枫叶，慕容垂捡起铲子一心一意地干起活来。此时金锣腾空，烈日炎炎，坐在亭子地下的秦齐月看着不一半会儿慕容垂就挥汗如雨地样子，几番随心所欲几番有些兴趣地说道，“此时甚好，我就看你和这土地慢慢培养感情吧。”
慕容垂转头看着她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心里自嘲地叹了一口气。绝哉绝哉，恐怕他是这天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此悲哀的皇子在这如此炎热的季节里心无旁笃地在挖泥土。
秦齐月也想到了这点，却又特意忽视了这一点。她嘴角不知不觉地弯成一弧弦月来，“看你这副初来乍到的模样，你从前可否铲过地？”
慕容垂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头看着秦齐月摇了摇头，“我没有铲过地。可是万事还不是干得越多，就会越熟练。”
此话刚完，慕容垂刚想把铲子立在土中却一个不慎掀起了一堆漫天飞扬的泥土，片刻间素衣化缁。秦齐月刚想噗然一笑却又转头面对悬崖装成没有看见。
高高在上面对这悬崖，她又可曾没有一丝的惊心胆战。
人生只不过一片浮云，飘过了就过了。在这玉走金飞，盛筵必散之时，她还期盼能留住什么。
罢了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