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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孽:即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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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锋利的剑刃上还顺了方才鬼妖臂上污浊的血渍,那浑浊的血珠凝聚又滴落,执剑的那只手却干净的分毫不染。
风肆和猛然一愣,耳旁若炸过一道惊雷,他才想起魇鬼的尖叫是一枚信号弹,声波触及之处留下符迹,所有的鬼怪都会顺声而来,而此时此刻,那声音竟持续了半柱香之久,怕是这不足十里的小庙不消片刻就会变成修罗地狱!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是案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剐,任君随意。
再回头看看翘着标准二郎腿的风流郎,他咽了咽口水。
江久嘴角噙笑,好像叫人一头栽进那绵延风光的温柔乡。风肆和却真真切切地感到有一股寒意正从尾骨爬上。
那俊美的少年嘴唇微微龛动: “够了,吵。”
尾音刚落,刚刚还回环在耳畔叫人毛骨悚然的哭喊竟应声停下,突如其来的安静惹得气氛更加诡异,游走的目光只是落在了沈宿孤手中那柄漫了寒光孤刃下的猩红色长舌上。
竟是那名魇鬼的红舌!
它似乎有所不甘,先是蠕动了几下,但发现这只是徒劳给自己添加疼痛而已,终于只好软软的下垂,如同一条被人剜鳞的死鱼,一动不动,随后便齐齐化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齑粉。
江大公子终于纡尊降贵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根本就没有灰尘的衣摆,瞥了一眼那肆意飘散的黑色粉末,悠悠道:“伤弱病残,通通退场咯!”
如是为了应景一般,他的身旁蓦地生起袅袅不绝的白烟,随后四处切切之声包裹着杀意、色意、情意,如鼠蚁私语,叽叽喳喳,吵的人脑仁生疼。
来了……!
风肆和连忙后退,眼前白雾渐渐消散而开,瞳光中倒映的是几十…几百…几千……!!!不止,远远不止,太多了…太多了,那些浓妆艳抹,身穿华服耳坠玉珠的魇鬼就如黄沙一般,挟着那沥沥白烟,铺天盖地而来!
正在此时,小庙居然变大了许多,足以容纳这么多的鬼妖,连那焕然一新的陈木牌匾也终于现了字——残妆楼。
魇鬼本营,行风流之事之地。
方才那股寒意果然没错,以现在这种数量来看……江久剜的那名魇鬼,居然还是个头头!
风肆和睁大了眼,一时之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阿宿,撑伞!”
话音未落,强劲横行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江久身旁暴涨而开,指间的墨色咒篆现出淡淡流光,随泱泱大风飘动的雪白衣袂竟一尘不染,衬地那勾起的双眼桃花四溢,眼角遮盖不住的轻傲与入鬓的长眉配合的相得益彰。
正看的出神,那双眼的主人忽然回过头来,冲他一笑。
温柔似水,风流轻挑。
风肆和的心里陡然猛的一跳!
靠!!!!…江久……
在琥珀色的纸伞遮住视线之前,最后看到的是那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他才意识到,江久只是在对沈宿孤笑。
那两人站在一起显得十分的扎眼,却又不能让人刻意忽略。
空中的灵力化作一道道寒气逼人的剑片,一分二,二分四,剑风带着戾气铮铮作响,灵力在暗镂的符篆上有条不紊地运转着,顷刻间,上方竟被压出一片白压压的剑阵。
那些原懒懒伫立的鬼妖们还没质问就被吓的花容失色,险些被翻覆天云的剑阵吓的魂飞魄散,惊慌之余开始四处逃窜,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尽浑身解数也离不开原地。
是缚地牢!
原来刚才江久不是在追那紫衣鬼妖,而是在画牢阵。
惊愕之余,前方一声轻笑强行震断了他的思绪,还不及去望那笑声的主人,那锋利的剑片便垂直落下,剑流顺了一点点刺骨的冰冷,要人毛骨悚然。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污血如泼墨般不要钱的乱撒,溅的满地都是,残肢百骸零零散散,再入眼的是数以万计被剑片刺了个标标准准,毫无误差的魂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香和腥甜味,独独不见那些活蹦乱跳的魇鬼身影。
回首看来,竟是全…全军覆没。
好了?没了?魇鬼大军是炮灰的么??如此多数量竟无一生还到底是这鬼妖太废物还是江久太厉害!!!
那被血染的乱七八糟的碍眼纸伞竟没有被染透,江久伸手一勾,那被牢牢钉住的灵魄便飘散开来,然后又聚合成一枚泛着微光,灵力醇厚的暗红色石头。伴随着奄奄一息的惨叫声,将原本灰蒙蒙的屋子照的别有一番风情。
红白交错间,再乱的声响偏偏掩不住盖不了那少年一出口便惊艳四座的声音:“美人儿,本公子送你这个,你可喜欢”
沈宿孤侧过脸,目光顺着落到了那枚流光宛转,色泽艳丽的灵石上,笑道:“公子给我?”
“对,本公子给你的,随你怎么玩……”江久正想伸过食指挑过沈宿孤垂在鬓前的那缕长发,却不料被那人反捉住了手,力道很轻,也很温暖。
他顺着江久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摸下,指腹有意无意扫过手心,最后定定落在了那块被握的有些温热的灵石。
“现在,公子喜欢的话,我就喜欢。”
“现在…”风肆和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灵石忽然发出剧烈的强光,灼眼至极,随后如同碎玉般破碎飘开,那幽幽灵光一起一落,鸾帐的边角扫了淡淡的一层浮光,生生掩盖了那不应景的满地尸骸,像瑶池仙境,这么一看,倒是很漂亮。
等等,漂亮…!
这么多魇鬼,这么多灵魄,莫非是刚刚全都散了魂,难道只为假装漫天星火不成
灵魄可以用来突破禁咒,提升修为,就算再怎么低下以这种数量来算,不用说一道咒制,解它个几十道都够了好吗!!!
暴殄天物啊,他妈的这位仁兄简直是个……败家玩意儿!!!
风肆和在震惊错愕交错之余,又被江久的态度吓的半身不遂。
他笑道:“当然喜欢,你这样对我,你以后的小娘子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沈宿孤挑眉,耳下的魂玉曳曳晃动。本应在风肆和眼里,他就好像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样,不停地虐待这些不生不死的魂魄,莫名其妙的浪费灵力。
那也是本应了。
五指轻抬,那漫天星辰的灵魄便纷纷裂开,幻作点点碎片,失去了灵力的支撑,那些光点和莹莹幽光一起落回了地面。
星海之中,再容不进其他。
纸伞也染了一层淡淡的光影,乘着灵片的星屑,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风肆和分明看见,沈宿孤的眼里,由始至终只倒影着一人。
他没有回答,但好像让人一下明了。
隔阂两人手中的灵石已经消失,手心越来越温热的手指竟有些发烫。江久却任凭沈宿孤握着他的手,自己只是盯着他的脸好一会才别过头:“握这么紧干什么…走了!”
“好。”
沈宿孤松开手,将那柄伞斜斜靠在地上,转而对着那个触之不及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他笑了一下,随后跟上。
没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也没有人听到。
灵光碎屑下,只剩风肆和一人愣在原地默默地出神。
你若想要,我便无所顾虑。
你若喜欢,我便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