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脑洞》贺书然

28、许愿望1

　　（一）

　　黑，无尽的黑暗，许愿掀起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还有医院专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他呆滞了几秒，回想自己明明是在追虎猫，不知怎么回事，人就倒了下去。啊，对了，虎猫虽然叫虎猫，可其实是邻居养的一条萨摩耶。
　　许愿挪了挪身子，想要从病床上坐起身子，这一动作惊醒了守了一天不小心睡着了的许佳佳。

　　“妈妈。”许愿对着许佳佳唤了一声。
　　“愿愿。”许佳佳看着初醒的许愿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身子往前一把抱住许愿，哭着对许愿诉说她的担心。
　　许愿不知道许佳佳在哭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许佳佳的背，懂事地说：“妈妈不哭。”
　　许愿的安抚让许佳佳吊着的心落了回去，她就许愿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说什么也不能失去了。

　　许愿没有爸爸。她早年的时候看走眼，糊里糊涂地将身子交给了一个只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到手前说着海誓山盟，腻味之后早忘了有什么海有什么山。劈腿、滥交、说自己不过是和她玩玩，许佳佳原以为自己是找到了真爱，可没想到还是看错了人，她的天都要塌了。
　　她那时候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可许佳佳得知自己怀了孕。她坐在天台的边缘思考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选择活了下来，只为这个小生命。

　　“愿愿，想不想吃苹果？”许佳佳缓过来以后问道。
　　许愿摇摇头。
　　“那要喝水吗？”
　　“要。”
　　许佳佳给许愿倒了一杯温水，她看着许愿慢慢地将半杯水喝完，然后给许愿擦了擦嘴角，嘱咐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妈妈。”
　　“嗯。”许愿乖乖地应，他伸手握住了许佳佳的手说，“妈妈，我想回家。”
　　听到许愿这话许佳佳的脸色僵了一瞬，笑得有些勉强：“现在还不能回家。”
　　“为什么不能回家，我想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讨厌这里！”原以为会自己立刻就能回家的许愿听到许佳佳的话后，不高兴地大喊，不能被满足的小孩就要大闹。

　　许佳佳闻言眼角又是一红，她比谁都更不希望许愿进医院，许愿才十岁啊，那么乖的许愿，偏偏……偏偏得了病。

　　许佳佳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把胡闹的许愿抱在怀里，轻声地说：“愿愿乖，愿愿是世界上最听话的小孩，对不对？听话的小孩知道生病了就要待在医院里，并且会听妈妈的话。”
　　许佳佳的温声细语安慰了许愿，他不闹了：“那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呢？我还想去上次去过的游乐园玩。”
　　“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许愿还是在安慰许佳佳自己。

　　（二）

　　这已经是许愿待在医院的第三天。
　　起初他还觉得很好玩，许佳佳请了私教，他不用去学校上课，躺在床上看视频就好，不用交作业，反正没有老师批改，可以偷偷地看一整天的电视。
　　但是渐渐地他就感觉到无聊，不能出去跑，不能出去玩，没有伙伴，许佳佳也不能整天日地陪着他，许愿只能躺在病床上，没有小零食吃，只有寡淡的饭菜，原本期待的电视也变得索然无味。虽然会有护士姐姐偶尔会来和他说一两句话，但是她们都会捏他的脸，多了就有些疼。
　　许愿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为什么都这么久了还不能回家，不是吃吃药打打针，听医生的话很快就可以好了吗？

　　许佳佳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到病房前，搓了搓脸，摆出一副好心情的样子才走进病房：“愿愿今天好多了吗？”
　　“妈妈，我能回家了吗？”许愿问。
　　“不行哦，愿愿的病还没有好。”
　　“为什么我的病还没有好，我不要待在医院，这里好无聊。我想回家，我想去学校，我想去找小朋友玩，我还想吃小零食，妈妈，求你了。”许愿哭着哀求，淌满泪水的眼睛乘着希望看着许佳佳。

　　这一声声简直戳到许佳佳的心口上，将她的心挖出一个大洞，血在汩汩地流，她也想让许愿做那些事，可是她不能，许愿的身体也不允许。
　　像是八年前在天台思考那样，许佳佳沉默着想了好一会儿，病房窗子上许佳佳刚买的花因着风吹轻轻地摇晃，许佳佳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说：“愿愿再等几天，妈妈帮你找一个哥哥，陪你玩好吗？”
　　许愿抽噎着答应：“那好吧。”
　　“真乖。”

　　在这之后的几天，许佳佳出现在许愿身边的时间更少了，就在许愿又要闹脾气的时候，她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比许愿大了几岁的小男孩来到病房。
　　这就是许佳佳承诺的，给许愿找的玩伴。
　　许佳佳双手搭在男孩的肩上，看向许愿说：“愿愿，这是你原望哥哥。”
　　“小望，这是许愿弟弟。”

　　许愿盯着原望，他模样生的挺精致，就是不笑，绷着张脸，眼神平平淡淡的，像一潭平静的深水，似乎什么都掀不起波澜。平白无故的，许愿觉得自己不喜欢他。
　　“望哥哥好。”许愿给许佳佳一个面子叫到。
　　原望看着病床上的许愿，扯了一下嘴角，应该是笑了一下，他回：“弟弟好。”
　　许佳佳看着气氛还不错，又搬来把椅子，跟原望两个人一起坐在许愿的床边。

　　这天大概是许佳佳心情最好的一天，她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地将皮削好，先是递给许愿：“愿愿吃一个苹果。”
　　“不吃。”许愿果断拒绝了。
　　“那小望吃一个。”许佳佳又把苹果拿给原望。
　　原望低头接过以后说：“谢谢阿姨。”
　　许佳佳笑道：“还叫阿姨？要叫妈妈。”

　　“妈妈……”
　　“妈妈？！”
　　两声妈妈同时响起，更大声的那个来自惊讶的许愿。

　　许佳佳回过神来说：“啊，忘记跟你说了，妈妈收养了原望，以后他就是你的亲哥哥。”
　　“我不要！”许愿实力拒绝。
　　“愿愿，妈妈也很累。”他们家的经济并没有非常富裕，原本母子两人生活的还算滋润，可突然降了一场天灾，家里又要多养一张嘴，许佳佳不得不在工作上多费心神，才能撑起这个家。

　　许佳佳这话传达出了浓浓的疲惫感，饶是许愿再不听话此时也不能再闹下去，他忍了下来道歉：“对不起妈妈。”
　　“愿愿最乖了。”许佳佳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脸颊上亲一下，“妈妈去工作了，你和小望一起玩。”
　　“小望要看好弟弟，好吗？”
　　“嗯。”原望说。
　　“妈妈再见。”
　　“再见妈妈。”
　　“再见。”

　　等许佳佳的脚步声消失以后，许愿收起乖宝宝的模样，对原望道：“我讨厌你。”
　　原望对此不做任何反应淡淡地说：“那我也不喜欢你。”
　　许愿哼了一声，收到平板上的提示音，点开课堂以后就拿出遥控器摁开了电视，下午的动画时间又到了。
　　原望想起许佳佳的叮嘱说：“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才不上课，我要看电视。”许愿任性道。
　　“随你。”原望并不打算劝许愿，也没跟着许愿一起看动画片，倒是认真的看着线上的老师教学。

　　一个下午过的还算和谐，许愿虽然不喜欢原望，但是比起独自待在病房里，还是有一个人陪他比较好。
　　晚上许佳佳下班来到医院：“愿愿今天有好好听课吗？”
　　许愿眼珠子转了转，撒谎说：“听了。”
　　说完他紧张地盯着原望，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许愿是不会慌张的，但下午还有原望陪着他，万一他这下戳穿他，那不就完了。
　　可原望什么都没有说，许愿松了口气，想他还是理解的嘛。

　　接着许佳佳写了几题简单的算术题，打算考考许愿，许愿整个下午都在看动画片，哪有听什么课，这叫他怎么写的出来，只好随意乱写。
　　许佳佳皱着眉头看向全错的题目，怀疑地问：“愿愿，下午真的听课了吗？”
　　“真的！是这个题目太难了！”许愿辩解。
　　“是吗？”许佳佳笑了笑，把题目拿给原望，“小望也试试？”
　　原望没有多想，只是在心里盘算几秒便报出了准确的答案，许佳佳高兴地表扬了原望一番，说是要奖励他，但是没有许愿的份。

　　许愿一下子心就慌了，危机感在他心里爆发出来，他感受到了原望对他的威胁，心底越发的讨厌他。
　　小孩的讨厌最后都会归于什么呢？
　　是带有把人弄哭目的的恶作剧和没有由来的针对。

　　（三）

　　这是每周例行的全身检查，护士姐姐推着放着各种仪器的小车走进病房。
　　“愿愿把手伸出来。”护士姐姐用友好的微笑着说。
　　许愿听话地伸出手，他很厌烦这些检查，但是每次做完检查护士姐姐都会给他好吃的糖。
　　“嗯，很棒。”护士姐姐在他身上做好一系列的检查，表扬了许愿，接着照例从口袋拿出两颗糖果，一颗给了许愿，一颗给了原望。
　　许愿很不爽，如果原望不在的话，应该两颗糖都是他的。

　　“姐姐走啦。”护士姐姐收好用具，伸手捏许愿软乎乎的脸。
　　许愿鼓着嘴揉了揉，心里坏主意又生了出来，他指着原望说：“姐姐，你捏他的吧，他的脸更好捏。”
　　许愿坏笑着想原望也要遭了护士姐姐的魔手，期待他被捏的疼哭。
　　“这样呀？”护士姐姐也捏了一把原望，原望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这让护士姐姐觉得很无趣，逗小孩不就是想要看他对此做出各种有趣的反应嘛，相比呆呆的原望，还是活泼的许愿逗起来更好玩。
　　“走啦。”
　　“姐姐再见。”

　　又是没有反应，这让许愿非常失望。不管是偷偷藏起他的作业，弄坏他的作业本，还是在妈妈面前说原望的坏话，弄坏东西推锅到原望身上……对于这些小打小闹的恶作剧，原望的反应平平，别说想哭了，连表情变换都没有。
　　许愿非常挫败，但也干劲满满，能搞出一个恶作剧让原望有大幅度的表情变化成为了许愿在医院里的首要目标。

　　除了许愿要做检查以外，原望也要。
　　许愿不明白，原望看起来这么健康一个人为什么也要做检查，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望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吃半粒药丸。

　　“你有病吗？”许愿写着作业问，自从许佳佳表扬过原望的作业以后，许愿也开始乖乖听课了，不为别的什么，就是跟他较劲。
　　原望头也不抬，笔唰唰唰动的飞快：“你不也有病。”
　　这话听起来好像在骂人，许愿怕原望误解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管这个。”原望说完，停下笔收起作业本。
　　“你！”许愿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打算说两句原望，但他看到原望收拾的动作一下惊了，“你你你，怎么又这么快写完了！

　　许愿发出了学渣的抱怨：“反正你都不能去学校，为什么还要学习？”
　　原望盯着作业本的桔黄色沉默了一会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看电视，打游戏才不浪费时间呢！”许愿大声反驳。
　　原望摇头：“我不是指这个。”
　　许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