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脑洞》贺书然

22、受害者1

　　（一）
　　派出所有个热心肠的小警察，叫楚乐，只要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一个报警电话或是一声求助，大大小小的事他都乐意去做——帮年迈的奶奶找回失踪的小猫，帮嬉闹的小孩从树上牵回缠着的气球，把过道失灵的灯给换了，帮花店老板搬花……
　　小警察用自己的善良与热情，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其实小警察大学报的是刑侦科，在校期间表现良好，专业课，实践课的成绩都不错，人又容易相处，很受喜欢，前途光明，只要不出差错，定能进入重案组，可偏偏出了差错，小警察的的父亲生了场大病，他必须回去照顾，所以楚乐放弃当一个刑警，只是当了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
　　可在他做警察没多久，父亲就因为病情恶化治不好了，母亲日夜啜泣，一个月后才把状态调整回来，找了份闲散的工作，小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一个像往常一样平常的一天，楚乐在警局给自己刚买的仙人掌浇水——其他花他总是养不好。
　　“叮铃铃。”平常的一天迎来一个不平常的电话。
　　电话是楚乐接的：“什么？你家门被撬开了，有东西丢吗？好，警方马上派人过去。”
　　“跟我去几个人，怀疑是入室盗窃。”

　　派出所出警很快，这是第一次有稍大一些的案子，姑且算是案子吧。
　　水榭花都五栋十七号楼，楚乐带着两个警察敲开了1701的门，他注意到1701的锁已经被换成新的了，但旁边的确有压痕，应该是撬门留下的痕迹。
　　来开门的是一个男人，留着到肩的长发，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温文儒雅的样子，楚乐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这是他经常遇到的，花店的老板。
　　花店老板也是小小地惊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来：“请进。”

　　跟来的两个警察在现场搜证，楚乐则坐在客厅询问花店老板。
　　“姓名？”
　　“温随云。”
　　“好的温先生，请你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楚乐开始在随行记录本上记下温随云说的话。
　　“今天我从花店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门打开了一条缝，锁被撬开了，之后我便检查了一番家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丢失，但是……”温随云顿了一下，拿出一张纸，递给楚乐，“但我在花盆底下，发现了这个。”
　　——纸是很普通的羊皮纸，上面有一句话“我一直都在。”因为怕被认出字迹，每一个字都是从不同的地方剪下来的。

　　楚乐郑重地看了看羊皮纸，之后把它放进了密封袋，再问了温随云一些有关问题，同行的两个警察也检查过了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东西，这样便可以收队了。
　　走之前楚乐让温随云带他看看发现纸片的地方，温随云领着他去了阳台。
　　按理说温随云作为花店老板，应该会种着不少的花，可阳台上只有两种，淡雅的建兰和大朵妖艳的大岩桐。
　　种花的人一般都会把不同的花分开，可奇怪的是，温随云把这两种花交错地种在了一起。
　　或许是他的个人爱好吧，楚乐想。

　　他仔细地看过了那个花盆，觉得没什么疑点，便要离开了。
　　温随云把他们送到门口，温和地笑着对他们告别，目送他们走进电梯，电梯的门缓缓关上。
　　楚乐突然想到，大岩桐的花语是欲望，而兰花的花语是高洁，把这两种花语冲突的花种在一起，就像是要欲望和高洁交缠并生。
　　他猛地抬头，从缓缓闭合的电梯缝里似乎看到温随云低头的一笑，镜片闪过光亮，心里有点奇异的感觉。

　　（二）
　　“楚乐，还不回去呢？”
　　楚乐揉了揉眼睛，端起已经放凉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疲惫地一笑：“唔……马上回去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
　　“知道了晨哥。”
　　随着同事的离开，派出所陷入了一片安静，大厅的灯为了节约用电早就被关了，徒留楚乐桌上的一盏台灯还尽职尽责的发着光。
　　这是楚乐任职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不寻常的案子，他不得不抱着谨慎且认真的态度来处理。

　　楚乐把事情又理了理，花店老板温随云早上照常去上班，出门前家里的门锁还有花盆底下都没有什么异样，中午十一点左右下班，回到家大概是十一点二十分，发现家里的门被撬开了，之后温随云叫人上门换锁，检查到家里的财物并没有丢失，但是在花盆底下发现了那张怪异的字条后立刻报警。
　　楼道门口只有监控的，但很不凑巧的是，那天物业维修，刚好到温随云这层，所以这楼的监控是没有的。楚乐也找过维修的工人，问他们是否有看到过可疑的人物，有没有注意到温随云家的门是怎么样的，他们统一的口径是，没见过，门应该是好好的。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不，这算不上什么线索，只是破案的一个头绪，楚乐把和温随云的对话再看了一遍，依旧什么也没发现，他关了电脑，把派出所的门锁好，插着口袋走回自己租的单身公寓。
　　凌晨一点左右，街道上只有孤零零的路灯投着白冷的光，一盏接一盏，只是中间暗了一块，楚乐尝试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什么也看不清。
　　“明天找人来修一下吧。”楚乐想。
　　偶尔飞驰过几辆引擎声很大的摩托，楚乐没看清脸，只记得他们头上染的颜色艳丽的头发，不要命的小青年，楚乐是这样称呼他们的。
　　流浪猫从这边的街窜到另一边，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氛围，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家店还开着门，就连明明挂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牌子的肯德基都关了门，可这时居然还有一家店明着灯，那暖黄色的灯光从透明的玻璃门溢出，这是唯一的光，楚乐不经有些好奇。

　　“随性”花店，“请勿打扰”的那一面翻在外边。
　　楚乐无视了这一提示推开玻璃门，门开而带动上边的风铃轻轻的一声“铃——”，昭示着店长，有人不请自来了。
　　花店里边小声地放着重金属的摇滚乐，和文艺的花店不太符合，装修的风格也不是那种小清新的，整个店被黑白两色分成格局很明显的两块。风铃清脆的声音着实突兀，再加上音乐并不大声，原本垂着头的温随云立刻就抬了头，眼神里带着些许被打扰的愠怒，见到来者是楚乐后温随云扯了个笑，随手一抹，换了一个舒缓的轻音乐，说：“楚警官。”
　　楚乐自上而下看着温随云，在偏暗的灯光下，他发现这个给他儒雅感觉的男人，非常的漂亮，富有魅力，轻薄的镜片之后是深幽的眼瞳，不笑自挑的眼形，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那会感到一股轻浮，可在他身上却只是恰到好处地吸引人。

　　“温先生，这么晚了还不关门吗？”楚乐问。
　　温随云替他找了把凳子让他坐下，食指抵唇，对着他小声的说：“我在等昙花开。”
　　楚乐当然知道只在夜间开的昙花，但他没见过，这下倒是来了兴致，问：“我可以看看吗？”
　　温随云失笑：“不是都让你坐下来了吗。”

　　“看。”
　　不到四十公分高的昙花此时已经是半开的状态，淡紫色的花瓣卷着内里淡黄的花心，在暗沉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偏向蓝色，你看不清楚它在展开，但你又能感受到它在舒展，这个过程很缓慢，但楚乐并不觉得枯燥无味，他接受过训练，可以盯着一样东西很久，相反他觉得这个过程很有趣。
　　“花开了。”楚乐识图给温随云分享这份喜悦，他偏头，却撞进了温随云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间楚乐似乎在他眼里看见了一丝偏执。
　　温随云又冲他温和地一笑，转过头看向昙花：“不愧是月下美人吧。”
　　那眼神消失的太快，眨眼后，温随云还是那副模样，楚乐觉得自己只是因为太晚了，很疲惫以至于看错了，他跟着笑了笑说：“嗯。”

　　“三点了，楚警官。”
　　楚乐看了眼闹钟：“居然不知不觉三点了，温先生还不关门吗？”
　　温随云点点头：“是的，要关门了。”
　　楚乐先他一步走出花店，他用脚磨着碎石，等温随云锁上店门才把石子踢开，小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撞到铁杆上，在寂静的夜晚，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有些吵人。

　　“我先送你回去吧。”楚乐说。
　　“不了，你先回去吧。”
　　楚乐还想说什么，却被温随云堵了回去：“别拒绝我，好吗？”
　　“……”楚乐很少熬到这么晚，从赏花时莫名其妙的兴奋劲中脱离出来，他的确是困了，也不再和温随云推辞，点点头。

　　楚乐打了个哈切，从眯着的眼缝里神志不清地往窗外看了下去，原本在路灯下站着的温随云已经不见了身影，楚乐把窗帘一拉，倒头就睡。